第五十三章·谈崩了
杜春站在病床边，瞳孔中饱含着心疼和愧疚。他心疼小白兔受此无妄之灾；懊恼没能找到周沐辰。
“啧，两兄弟，能有啥隔夜仇，坐下来好好唠唠……”杜春厉眼射向冯赖子，老痞子只好闭嘴。
“赖子叔，你先出去，我想单独和大春聊两句。”冯赖子不多说，走出病房后关上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站一卧，谁都不吭声。
杜春看沈千寻不说话，他头皮耸动两下后低头往出走，“小白兔，你先好好养伤，你出院前我一定把周沐辰给你找出来。”沈千寻吃力地坐起来，冷汗一直滑到脖子上，犹如当前的想法在脑子里留下轨迹。
——念家客栈的焚尸案，杜春在现场；周沐辰失踪现场，还是杜春先行一步到达中城公寓。
“大春，你回黑林吧。”沈千寻的话外音是“大春，你收手吧。”他在给杜春机会。
杜春停住脚步没回头，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离开绥源市，更不会返回黑林。
“那你去林北，齐俊鹏还等着你去给他办理后事。”
沈千寻不甘心，打算再给杜春最后一次机会。
杜春手扶着床尾栏杆，扔下一句，“事情还没完，我哪都不去。”话音随着他急步离开病房。
沈千寻看向窗外，胸口的阵痛让他眉头紧锁。
谈崩了。
绥源市人民公园，跳广场舞的大妈和撞树耍单杠的大爷，几乎占据了整个公园里的“宝地”。杜春和冷冰清二人分南北，将卫生间、门卫室等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连周沐辰的影子都没摸到。
两个人又分别在晨练的人堆里打听了一圈，除了有老头以为冷冰清找老伴搞黄昏恋外，其他没有任何收获。
“大春，你的判断不咋准啊？”冷冰清扒拉着掉在身上的毛毛虫，有些怀疑地问杜春。杜春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按理说不应该啊。”
杜春发现其中五张照片，背景都是绥源市人民公园，按照平均每两年一次计算下来，差不多有十年的光景。十年在同一个地方照相，且不说这里对他们有什么特殊意义，至少说明这是他们信任或有安全感的地方。
按照“动物本性”分析，人在受到重大威胁，或躲避侵害时，会本能地藏匿到自己最信任和最有安全感的庇护所。
如同老鼠被猫追时，会第一时间跑回自己挖的洞里。
杜春认为周沐辰仓促逃走，没带任何随身物品和身份证情况下，不会跑远，肯定是躲在绥源市人民公园里的哪个犄角旮旯了。
两个人走到公园门口，看见几个人身穿红马甲，脖子上挂着单反照相机，手里拿着给游客拍完的照片，正四处招揽游人。
“10元一张！立等可取！”
红马甲见人过来，很热情地招呼，杜春一拍脑门，像是才反应过来，紧着跑几步掏出手机指向屏幕——
“师傅，这俩孩子连续五年都在公园门口照相，麻烦各位帮我瞅一眼，谁对他们有印象？”
见杜春是来打听人，红马甲们瞬间便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我们照相，谁想赚钱，过来排队。”冷冰清甩出诱饵，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举过头顶。
红马甲立马又围上来，杜春心领神会，维持排队秩序，却被冷冰清拽到公园门前充当模特。
冷冰清站在排头，伸手按住第一个红马甲的相机镜头，“想赚这钱得先告诉我，谁对这俩孩子有印象？”
红马甲轮流看手机屏幕上的翻牌照片，正是杜春在星星幼儿园的小灰楼里，无意间顺手拍下的迟冰和周沐辰那两排合照。
“我知道，这照片是老杜拍的！”一位中年红马甲从拍摄习惯和手法中做出判断。“谁是老杜？”冷冰清有些急迫且紧张地望向其他人，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答案。红马甲却不肯轻易透露出老杜的行踪，偷奸耍滑起来，“得先拍照，咱才能告诉你。”
杜春扭捏着按照中年红马甲指挥，摆出尴尬且不自然的姿势拍了十几张。红马甲推着冷冰清，“去和你儿子一起拍几张。”冷冰清有些无奈地站在杜春身旁。
“俩人挨着近点，儿子挽着点妈妈，诶，对就这样，再笑一点，好了！”
随着相机镜头开合，十几张两个人扭捏且不自然的合照，流水线一般生成。
人民大街是绥源市主干道，贯穿整个市区，连接南北方向所有道路。靖远胡同是其中很不起眼的小巷子，这里是老绥源市照相馆聚集地。
近年来受到各类摄影工作室和自由摄影师的冲击，这里已经很少有年轻人光顾。一处小门脸前面放着两张躺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马甲坐在上面喝着早茶，听着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
来往行人均是老街坊，路过照相馆门口都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杜师傅早啊。”老杜头顶的宋体字“向阳照相馆”的招牌，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老杜握着茶壶，壶嘴刚塞进嘴里，面前一辆小吉姆尼停在照相馆门前。冷冰清将车熄火后先一步下车，拿着杜春手机里的照片，先确认是老杜所拍，再表明来意。
老杜又抿几口茶，放下陶瓷水壶，“是我拍得没错，不过你们也不能无缘无故地砸我招牌不是？”冷冰清没应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我随便把客人信息透露给不相干的外人，这可不就是砸招牌吗？”
冷冰清听懂了，冷眼看着老杜，拎着躺椅走到老杜另一侧。老杜被盯得发毛，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紧张地坐起来，“干什么？这可是靖远胡同，要动手怎么着？”冷冰清见老杜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余光瞥见杜春已经摸进照相馆里，她目的达到，就放下躺椅安心坐下。
“我们是从东北黑林来的，这两个孩子是被卖到绥源市。”
老杜立马坐起身，“你是这俩孩子什么人？”冷斌请犹豫片刻回应道，“我是志愿者，帮助被拐卖孩子找到亲生父母和家人的公益组织。”
老杜面色黯然，叹口气，“想不到这对姐弟俩，命运如此波折。”
杜春摸进照相馆后仔细搜索，连背景幕布都掀开看了，根本没有周沐辰的影子，他又到厨房看见水盆里只浸泡着一副碗筷，说明这里只有老杜一个人。
他不禁再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刚走出门口恰好听见老杜说，这对姐弟俩……
杜春神经跳跃，在老杜身后立马发问，“你咋知道他们是一对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