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吧。”
唐爷话音落下,外面的打斗停了。
“唐爷发话了,都退下。”陈管家挥手摒退了身边的人,他摆了摆手,后面的人上前替开了门。
我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沈寰九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紧绷的面容在视线触及到我的那一刻有所缓和。
我心头一颤,还没等我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迈开步子率先朝我走了过来。
“没事吧?”
我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是因为跟唐爷斗智斗勇的后怕还是因为看到他居然会为了救我不惜跟唐家大动干戈的震惊和感动。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沈寰九在这时候反握住了我的手,他眼神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确定我身上没有半点受过伤和其他的痕迹,他才转身看向唐爷。
“唐爷,今日擅闯唐家是我不对,人我找到了,就不叨扰了,今天的事日后我定会亲自上门赔罪。”
沈寰九的眉目很冷,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半丝情绪,没有半点寒暄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扣住了我的手转身。
我心头有点小颤动,唐肖是什么人,他可是跺跺脚都能让整个上海滩抖几抖的华南一虎,又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人在他的地盘上打他的脸。
果然,还没等我们走出那道门,唐肖的声音就在后面叫住了我们。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前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可笑,因为我唐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没遇上几个敢跟我叫板的,沈督军今日让我开了眼,我倒并不想太为难你,可你这进了我的屋,拉了我唐家的人就想走,甚至都没问一声我应不应允,沈督军啊,你这事办的可不太稳妥啊。”
唐肖盯着我们眯着眼开口,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让人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寰九面不改色的转身,“苏婉是我的人,三日前失踪,我不知道因何缘由会出现在唐家,但有一点我却是知道的,唐老爷子风骨和声名在外,自然不是屑于去做奸yin掳掠之事的人,所以我才急于回去想把事情查清楚,也好再登门给您一个交代,若唐爷觉得不妥,那不如唐爷开口给我指条明路,怎么你才能放人。”
“你的人?”唐肖挑了挑眉,忽而又从口中爆发出笑意,“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苏小姐分明是乔家那少爷的人才是,上次我寿宴她可是坐的四少身侧,而不是沈督军你啊。”
唐肖笑着说着,沈寰九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乔缙北对他来说是一根刺,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被说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哪怕我和乔缙北到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唐肖是个人精,怎么可能还看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沈寰九此刻已经阴沉到不能再阴沉的脸色,他没等沈寰九再开口,就又自顾开了口。
“不过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是无关,我放人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条件嘛,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唐肖低头掸了掸臂弯间的褶皱,“我听说沈督军精通博弈,恰好我对这方面也十分投入,原本上次就打算留沈督军切磋一番,没成想你刚好有事提前离场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以一局棋为胜负好了,赢了,你人带走,输了,沈督军便答应我个条件,为我办一件事,如何?”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我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具体我说不上来,可还没等我想明白,一声好字已经在我耳边落了下来。
我一震,回头就看到沈寰九径直朝着里侧的坐榻上走了过去,实木雕砌的坐榻上放着红色龙纹的垫子,而那垫子中央的小桌上赫然放了一黑一白两盒棋子的棋盘。
“哈哈,我就知道我并未看错人,沈督军是个爽快人,很合我的胃口。”
唐肖笑着起身也跟着走了过来,他回头不忘叫陈管家去把他珍藏的龙井泡一壶上来。
陈管家得令关门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三。
我起初不会下围棋,后来还是跟了沈寰九之后为了投其所好,才去学了一阵子,算不上精通,但是勉强能看个明白。
唐爷这次倒是很客气,沈寰九挑的白子,他却也摆了摆手让他先下。
我没有坐,站在了沈寰九的旁边紧张的看着棋局,我觉得不会有这么巧合,唐家这么大没可能找不出一个多余的房间下棋,唐肖把棋盘放在这里,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么他早就知道我和沈寰九的关系,所以才会没有对我做什么,一直留下我直至今天诱沈寰九入局,替他办事。
可当我看了半饷发现沈寰九横冲直入,而唐爷的黑子反而被逼的节节后退,甚至于都失了章法的时候,我又怀疑是不是我想多了。
笃笃笃——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回头看到陈管家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在沈寰九眼皮子下面我都能被人掳走,吃了这一次亏,对外面这些茶水点心我更小心至极,我怕唐爷到时候输了不认账会在茶水里下什么东西把他软禁在这里逼迫他答应,所以在陈管家沏茶递给沈寰九的时候就赶紧先一步挡住他接了下来。
“陈管家,我们督军对弈的时候有个规矩,不喜人打扰,这茶水就给我吧,一会等他下完了我再给他。”
陈管家看了我一眼,他笑了笑,说苏小姐蕙质兰心,难怪能叫这么多人心仪,说完之后还是把茶杯递给了我。
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什么叫这么多人心仪,不过我也并没多想,接下他手里的茶放到了桌上我就转身再把目光投到了棋盘上。
可叫我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我再去看盘上,白子和黑子的胜劣已经完全变了形式。
原本看似被围剿到无路可走的黑子突然换了个方向,突发而起,而本来那些看着已经死的黑子在唐老的几步之后一下焕发了生机。
我心头一顿,猛然下意识抬头朝沈寰九看去,就看到他眉头已经微微锁了起来,他落了几下都被黑子逼的节节败退,反观唐爷的脸上,哪里还有一开始被逼到乱了章法愁容。
他落下一子,爽朗的笑出声,“要知道人生如棋,瞬息万变,遇到强敌若是只知道一味的厮杀进攻,连人家到底是真的身处弱势,还是只是想请君入瓮做得戏都没有分清,你就这么一头猛冲,早晚有一天是要吃到苦头的,不过你还年轻,道行浅一些不要紧,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论和棋艺还是胆谋都不如你,年轻人能到沈督军这地步已经十分出色,但就是要懂得一个道理,适时的收敛锋芒不会落败,反而可能会让你的运途更为通顺。”
唐肖说的意味深长,明面安慰,实则却在敲打沈寰九太狂,下棋也是,闯到唐府要人也是。
倘若沈寰九愿赌服输,他或许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既往不咎,但要是沈寰九要抵赖,那今天带人硬闯他唐家的事他势必会要一个交代
我眼皮猛跳,前一刻猜疑的想法又在这个时候冒了上来。
外界传闻唐爷手眼通天,他身边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送来一个女人,那那些暗地里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只要培养出美艳的女杀手送到唐家,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我甚至在想会不会乔缙北和施思的动作也早就在他监控之中,才会让我那么顺利借着施思的手被送到唐家。
“我输了,唐爷想要我办什么?”沈寰九说话做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话音落下房间内便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唐肖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想到沈寰九会答应的如此干脆。
停顿了几秒之后,他转头才端起茶杯浅吹了一口,望着杯中茶说,“我很爱喝茶,可是这茶水上面总是有茶沫,沈督军觉得应该怎么办?”
沈寰九朝唐肖的杯盏里扫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回答,“那就不喝,或者就在冲茶第一开的时候,就把茶沫撇干净。”
“是啊,既然我戒不掉品茶,就该让人在冲茶第一开水的时候就把茶沫给撇干净,恰好,我年纪也大了,捞不了几年钱就该收山了。”唐爷指尖一动,最上一层浮动的茶沫全被刮了个干净,多余的水珠却一滴都没溢出,他低头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放下杯盏,口头的话风也随之一转。
“我听闻乔家四少这走私军火的买卖已经垄断了大半的东北,甚至他已有意把手伸到我们华南,这一方神仙管一方事,乔四少的手太长不说,他的价格还不愿低,我听闻沈督军最近还在为东北缴获的那一批货愁神,若是沈督军这次能替我摆平这个麻烦,届时我会找人抹平你所有在上海的动迹,届时那批货物我也愿意双手贡上,让沈督军拿回去交个差,这件事情两全其美,沈督军看意下如何?”
唐爷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的心猛然缩了一下,唐肖如果觉得乔缙北侵犯了自己的地盘,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可他却偏偏这时候对沈寰九提了这个要求,这哪里是让沈寰九办一个事一举两全这么简单,他分明是想要借刀杀人,把自己撇干净,这样哪怕到时候乔家知道后要发难也只会针对沈寰九,不会追究到他。
“唐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我杀人灭口?”
唐肖咧起了嘴,“倘若要是如沈督军所说,苏小姐是你的内人,那就算是下狠手也不为过了,哪个男人能容忍他人觊觎分享自己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