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八章 歼灭
大苹果2026-06-19 12:055,651

  长长的车队慢慢的驶来,车队前方数十骑兵大声的吆喝着,驱赶着官道上的人群。人群纷纷散开,退到两侧的野地里,他们一窝一窝的围着大车,虽然低着头,眼中却如野狼一般冒着光盯着一辆辆满载粮草的车辆。但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从大车底板抽出兵刃开始动手。

  孟龙符沉着气站在路边,脸上带着笑容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他的目光却在扫视着车队,等待着动手的机会。

  情况比想象的更好,虽然押车的有两百多名骑兵,但是整个车队押运的兵马大概只有六七百人的样子,根本没有之前得到的千余人的规模。这让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三千对六七百,这是完全碾压的优势,孟龙符几乎都要忍不住动手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冲动。按照和刘藩商议的计划是,等运粮车队大半进入野鸡岭山道内部之后再动手。不久前部分人手已经在野鸡岭官道上挖掘坑道,上百人一起动手,很快便能破坏道路。待得粮车进入官道之中,便会被堵停在那里。到那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到那时,前面的人回不来,后面的人进不去。在后面的兵马先杀死,前面的那些兵马便也无处可逃。特别是那些骑兵,狭窄的地形,大量的粮车阻挡,会让他们寸步难行。

  五百辆粮车,加上人马随行的物资车队数十辆,绵延超过两里。道路崎岖,大车沉重,行动缓慢。护送的兵士们似乎都很疲惫,他们机械的挪动着步子,打着啊欠,不时的看着官道两旁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防备。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车队的前半段已经进入了野鸡岭官道之中。在蜿蜒曲折又狭窄的丘陵官道上,车辆七歪八扭的一直延伸到目光不及之处。

  突然间,车队停了下来,所有车辆都不得不停下,拥堵在一起。拉车的牲口喷着热气不安的躁动着,前方有人向前奔跑探查,有人在高声的询问发生了什么。气氛突然间变得紧张了起来,所有兵士和赶车的车夫都伸着脖子向野鸡岭官道上看。

  “前面的路断了,车子过不去了。”有人大声叫道。

  车队后方押运的骑兵策马上前,问明缘由之后,其中一人朝着路旁的人群大声喝道:“都愣着作甚,尔等还不前往修路?要你们在这里杵着作甚?此事尔等有责,回头再问你们的罪。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去修路。”

  孟龙符面露冷冽的笑容,他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机会。但见他纵身一跃,跳上路旁大车杂物顶端,沧浪一声从杂物之中抽出一柄雪亮的长刀,高高举起,吼叫起来:“兄弟们,杀!”

  下一刻,沧浪浪之声不绝于耳,围在大车旁的人群纷纷从大车中抽出兵刃。刹那间,数以千计的在寒风中畏缩的百姓变成了大群的恶狼,他们举着兵刃,呐喊着朝官道上冲杀而去。

  官道上顿时乱作一团,数十名骑兵拨马便走,逃向后方。但车队中的数百步兵却难以及时遁走。那些兵士骇然大声呵斥着,大声叫喊着,似乎很是慌乱。但他们居然没有慌乱逃走,而是迅速聚拢在大车之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停放的粮车倒是奇怪,居然有意无意的围城了一个个的小型掩体一般,中间留有空间,正好让他们躲在这些空间之中。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官道,无数的宋军高举兵刃杀向官道。他们首要的目标便是干掉这些押运粮草的士兵,至于那些逃走的骑兵他们追不上,也没必要去管。解决掉这些押运的兵士此次计划便成功了。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恐的逃窜和哭喊,而是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密如飞蝗的霰弹,以及无数冒着青烟在头顶落下的手雷。那些押运粮草的兵士躲在粮草之间,以粮车作为掩体,向着近在咫尺的宋军发起了凶猛的打击。

  所有的押运粮草的兵士在此刻露出了獠牙,他们并非刘藩和孟龙符等人认为的只是普通的押运兵士。之前,他们观察了这些兵士,发现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火器。火铳太显眼,哪怕这些兵士身上披着披风也难以隐藏。这些兵士除了腰间悬着的长刀之外,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但此刻,押运的兵士们掏出了火器,那是短小的只有尺许长的短火铳。这些火铳就别在后腰上,披风遮挡根本看不见。就算被看见了,也绝对不会联想到这便是火器,以宋军上下浅薄的认知,还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短的火铳。而且这些火铳并非靠着点火击发,而是遂发短火铳。这正是李徽的亲卫骑兵的标配火器之一。

  一柄制作精良的遂发火铳,射程四十步左右,射出的是数百颗霰弹,无需点火,扣动扳机便能发射。填充弹药只需将配好的一包包纸包弹塞入枪膛之中,在引火罩里倒上引火药便可。燧石的火星引燃火罩内的火药,点燃纸包弹的引线,将弹药点燃轰出去。整个过程用不了三四息。

  轰鸣的短火铳瞬间在官道两侧形成一道满是霰弹的屏障,冲到官道近处十几步的宋军兵士撞上了这道屏障,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横飞。霰弹的面积杀伤让他们的身体被无数的霰弹贯穿处密密麻麻的血洞,爆开的血水就像是盛开在身体上的朵朵鲜花一般灿烂。但是中了霰弹的兵士便像是一团烂肉般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始了哀嚎和扭动。

  为了能够瞬间减轻对方大量兵马冲锋的压力,无数的手雷如雨点般落下,在官道两侧爆炸。这些手雷在官道两侧数十步的区域爆炸,将密集的人群炸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随着爆炸的气浪飞溅出十几步。爆炸的烟尘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屏障,将近处和远处的敌人分隔开来。在火光和尘土的两侧,形成一个生和死的分界线。

  东府军向来讲究兵种配合作战,此番数百兵士看似慌乱,但在进入车队掩体的那一刻,其实便已经如标准化的流程一般完成了各自兵种的协同。二十人为一组的数十个小队中,其中十二人为火铳轰击组,负责向两侧输出火力。另外四人为连续投掷手雷的投掷手,负责连续投掷手雷清场。最后四人为近战长枪手,负责解决趁着火铳装药的空挡冲到近处的漏网之鱼。这种协同作战和近战阵型不同,只为在有掩体的情形下解决冲击之敌而用。

  整个战场,在短短的时间里便形成了以东府军在官道上的车队作为工事,打击从两侧旷野上冲击官道的战斗局面。虽然东府军人数不多,只有数百人。但是占据了官道大车工事,且为高点,又拥有大量杀伤性火器,反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在极短的时间里,官道两侧被撂倒的宋军兵士便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人大多数没死,但是已经被霰弹轰的浑身血洞无法作战。手雷爆炸区域也是如此,遍地伤兵和尸骸,鲜血遍地流淌,地面散落大量血肉残渣,一片狼藉。

  刘藩和孟龙符觉察到了不对劲,对方不但携带有大量的火器,而且这临敌的反应如此迅速,几乎不假思索便展开了反击。并且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和工事,这完全不像是毫无防备,倒像是早就做好的准备。

  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虽然对方火力很猛,但绝不能就此放弃。就算对方有所准备,兵力上也不过六七百人,己方是他们的五倍,并非没有胜算。

  “他们人少,只凭火器而已。只要冲上去近战,便可将他们歼灭。都跟我冲。今日不冲,便是死局。”

  孟龙符大声吼叫着,举着兵刃带头冲锋。其余兵将也知道今日不拼命是不成的,一旦此刻退走,便将前功尽弃。眼见孟龙符亲自冲锋,众人鼓起勇气呐喊着跟随孟龙符身后向着官道上猛冲。

  宋军本来距离官道便不远,不过数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在平时不过十息便能冲到,就算是此刻,也不过十几息时间而已。此刻如潮水一般猛冲向官道,即便东府军火器轰鸣,将他们一排排的撂倒,他们也不管不顾。更何况算对方火器发射有间隙,短火铳也非连发,需要数息的装弹时间,手雷的清场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身旁兵士虽倒地无数,但是更多的人冲了上来,他们如蝼蚁一般前仆后继,不顾一切的往上冲。宋军就像是奔涌的浪潮冲上了堤岸,官道很快便被他们淹没。

  东府军押运粮草的兵士们借助粮车为工事,堵住几个狭小的入口和想要闯入内部的敌人进行厮杀。但不久后,堵住入口便失去了意义。因为大量的敌军兵士爬上了粮车进攻,内部的东府军士兵只能以火铳不断的轰杀他们,用长枪将他们捅下去。但不久后火铳也没机会发射了,因为没有时间让他们更换弹药了,不断有敌军跳进工事内部,他们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式,切换近战模式和他们进行厮杀,保住工事内部的空间。

  战斗进行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东府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其实已经造成了对方七八百人的死伤。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对方这种凭借人数优势破釜沉舟的拼命打法让东府军不得不被迫近战。尽管有着粮车作为屏障,东府军依旧不断的杀伤敌军。但随着更多的敌人冲上官道,每一处粮车工事周围都围着大量的敌人,他们迟早被敌人全部淹没。一旦如此,这些人必死无疑。

  就在此刻,马蹄声如雷响起。东侧官道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洪流奔涌而来。马上的骑兵一个个盔甲鲜明,身后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他们手中高举着雪亮的长刀,一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冲向战场。

  冲在最前方的是两尊铁塔一般的人物,身着重甲,手中持着黑魆魆的巨大铁棒。

  “主公有令,兵分两路,冲入敌群,一个不留。”大春高举铁棒,用粗豪的声音吼叫起来。

  骑兵洪流分为两股,沿着官道稍加转向便冲入两侧的旷野之地。就如两柄锋利的刀刃轻松切开了宋军的阵型,刀锋破开敌阵,冲入其中。

  大春大壮两人各领一支骑兵,两人冲在最前面,马上的身形如山岳一般魁梧。他们手中的铁棒挥舞如风,每一下的挥击都精准的砸在敌人身上。一旦被铁棒扫中,便会筋骨寸断飞出数丈,化为血肉模糊的一团。若被击中头颅,那便是整个脑袋爆裂开来,脑浆迸裂之局。仅仅是大春大壮两人,在片刻时间里便连杀七八名敌军,势不可挡。

  不仅是他们,他们身后的骑兵也个个如猛虎下山一般凶悍无敌。他们手中挥舞着特殊的加长型的冲锋长刀,这些长刀比之寻常长刀的刀刃长半尺,造型夸张,锋利无比。借着战马的冲锋之势,他们甚至无需动用太大的气力便可用长刀劈开筋骨,撩断血肉,如切豆腐一般将宋军的身体剖开。他们砍杀敌人的速度和情形充分说明了什么叫做切瓜砍菜。

  骑兵对步兵本就是碾压优势,更何况这里所有的骑兵都是精英,都是李徽身边的亲卫骑兵。他们对付宋军这种普通兵士自是游刃有余。骑兵在旷野中如狂风一般掠过,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在他们身后,留下的是血迹斑斑的一条通道,遍布残肢断臂,宛如地狱一般。

  李徽当然不会全无准备。在昨夜,他便命人去通知在城外的八百骑兵,做好今日交战的准备。当然了,为了吸引对方上钩,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前天晚上,李徽便命人前往商县做了一些预备。商城有一支运粮车队滞留,因为不敢单独穿行这条官道前往汝南,便只能等候后续的大队物资队伍和护送兵马一起前行。他们随车队护卫的兵马只有千余人,李徽便利用这支粮草队伍作为诱饵。

  为避免意外,五百多辆车上的粮袋全装了泥土,这也是作为工事的手段。随军的七百兵士也进行了重新的装备,给于他们数百支短火铳和大量手雷,并教授他们战斗时候的基本配合和作战的手段。那一两百命骑兵,则是为了让押运的状况更加的逼真。毕竟每一队的粮草押运都是有部分骑兵随行的。

  当然,因为时间仓促,这批押运兵士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熟悉短火铳的用法,他们也无法以最快的速度装弹发射。对配合作战方面,也颇有欠缺,并不熟练。

  也正因如此,这七百多兵士没能挡住对方的进攻太长的时间。虽然对方不顾一切的进攻太过凶猛,人数也超过他们数倍,但若是东府军正规兵马,在有掩体和火器的情况下,岂会那么容易让对方攻到官道上。他们会以更合理的方式交错射击,并且会在关键时候懂得用大量的手雷完成清场。这种配合和战斗的嗅觉并非一日之功,而是需要长期的摸索和磨合。这几百兵士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这并无太大的影响,李徽的骑兵亲卫才是最终的王牌。八百骑兵亲卫才是最后解决对方的手段。对方密集的进攻,恰好给了骑兵冲锋的舞台,骑兵铁蹄践踏而过,长刀起落之间无人可当。这些残兵败将在李徽精锐亲卫骑兵的冲锋下不值一提。别说已经死伤了上千的残敌了,就算是三千精锐步兵在此,有了防备的情况下,也挡不住骑兵的冲锋。

  “怎么可能?”

  孟龙符惊愕的看着对方骑兵纵横冲杀的情形,看着己方人员死伤惨重,根本无力阻挡的情形,呆呆发愣,喃喃自语。

  而此时此刻,官道上的数百东府军也开始了凶猛的反击。他们从工事之中冲出,队伍迅速会合,组成了数支上百人的队伍,开始清理官道上的宋军。一群群的宋军被斩杀,官道上密集的人群已经逐渐稀疏。

  “孟将军,咱们挡不住了。再不撤,就要全部覆灭于此了。我们中了圈套了。”

  孟龙符听着身旁人惊惶的叫喊,他从惊愕中恢复了过来。确实,眼前的局面已经崩盘,己方人员死伤过半,许多人已经溃逃,一切已经难以挽回。眼下只能逃走,否则必死在这里。

  “传令,撤,快撤。望西边野鸡岭中撤,那里地势狭窄,他们骑兵无法冲进去。山岭之中便有活命的机会。快撤。”孟龙符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众人闻言纷纷没命的向西狂奔而走,那野鸡岭官道上粮车纵横,道路几乎被完全阻挡,对方骑兵确实难以进去。而且山岭地形复杂,有山谷林木,冲进去更有活命的机会。这也可能是唯一逃命的可能,毕竟在这旷野之中四散逃跑,也最终被对方骑兵追上杀死,绝无活路。进了山岭之中,哪怕是找个小沟坎趴进去,也可能活命。

  无数士兵疯狂奔向野鸡岭中,拥挤争抢着朝里边疯狂奔跑而去。孟龙符也夹在其中,他的刀早就丢了,靴子被人踩了一脚掉了半只,整个人狼狈不堪。所幸身边还有数十名护卫跟着,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之士。

  “刘将军呢?为何不见?”

  “孟将军,刘将军已经战死了,适才有人看到他被人用火铳轰杀了,满脸是血。”

  “啊?”孟龙符浑身冰凉,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莫担心,我等誓死保护你周全,进了山岭之后,我等想办法杀人夺马。里边混乱,必有机会。”身旁护卫安慰道。

  孟龙符暗叹一声,心道: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就算逃走了,山中的人手也全部折损在这里了。自己一时不察,中了陷阱,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群人蜂拥冲向野鸡岭官道之中的时候,猛然见,野鸡岭内传来震天的爆炸声。烟雾腾空而起,爆炸的气浪掀起雪花泥土草屑席卷而来,大量的宋军被迎面震飞。但见野鸡岭入口处,烟尘滚动而来,将数十步范围内的一切全部裹挟在内,仿佛是来了一场沙尘暴。

  孟龙符的身子被迎面的冲击震的飞跌在地。看着席卷而来的烟尘,孟龙符心如死灰。他知道,进入野鸡岭的山道上发生了变故了。那是巨型爆炸物爆炸造成的结果,当是东府军炸毁了官道入口的山坡,造成的滚滚烟尘。果然,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大批残兵冲入野鸡岭中的官道的,他们要将所有人都留在旷野上杀死。

  “完了,全完了。”孟龙符哀叹着。

  猛然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随着气浪冲来,重重砸在孟龙符的后脑勺上。孟龙符眼前一黑,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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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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