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七章 诱饵
大苹果2026-06-18 12:055,470

  其余三家家主闻言瞠目对视,他们其实已经明白了赵桧的意思。

  “赵翁之意,难道是说,要利用这个机会,夺粮杀人?”王耀祖颤声说道。

  赵桧微微点头,伸长脖子凑向三人,低声快速道:“那厮已经透露了消息,张清明也露了底。两日之后,只有千余兵马押送五百车粮草。除了那千余兵马之外都是拉车的苦力,可谓是最佳时机。只要我们把信送到山中,请刘藩和孟龙符两位将军带着兵马出来当场截杀,不但可将那一千兵马全部杀死,而且还可抢了那五百车的粮草,断了东府军最重要的一批补给。回头顺手杀到西阳县,将这里的官员和几百兵马全部杀光,将此处洗劫一空。之后再带着粮草物资撤回山中。有了这几百车的粮草,完全可以支撑到朝廷大军杀回来。岂非一石三鸟?”

  赵桧的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在烛火照耀下,脸上的皱纹扭曲着,脸庞半明半暗,神情显得颇为恐怖。

  “好计谋。赵翁不愧是智多近妖,原来赵翁今日所言,便是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了。”王耀祖抚掌赞道。

  万威皱眉疑惑道:“赵翁,王家主,你们说的这个计划好是好,可是,山中的兵马一出来,岂非便会被他们发觉?他们有了防备,还如何能够得手。那可是一千押运兵马,摆好了架势,可不容易打败。”

  王耀祖嗤笑道:“万家主,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说了将计就计,你怎么还没明白?那厮不是逼着我四家出两千人力保护粮草车队过境,以防意外么?赵翁之意,便是顺了他的意,给他这两千人。至于这人从何来,嘿嘿,赵翁不是问了他么?从城外或者其他地方雇来的也成。那咱们便雇了山里出来的兄弟便是。到时候,可怪不得咱们,谁教他们连眼皮底下的两千兵士都不认识呢?被抢了粮草杀了人,不也是活该?”

  万威此刻才完全明白了这将计就计之策,原来便是将山中兵马伪装成雇佣的百姓,到时候押运的粮草车辆一到,便悍然动手,劫粮杀人,当真防不胜防。

  “好,好。妙计,妙计。”万威大声赞道,想着赵桧挑起大拇指:“还得是赵翁有本事,我万某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赵桧抚须得意而笑道:“过誉,过誉。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此番两千人恐怕不够,我打算请山中的两位将军将所有山中兵力全部带出来,那便有三千多兵马了。加上我们手头的人手,勉强能凑到四千多人。那便万无一失了。”

  王耀祖道:“他只要我们出两千人,我们弄出这么多人,是否会引起怀疑?”

  赵桧哈哈笑道:“绝对不会。对护运粮草而言,人越多越好。我们也大可说,多雇佣些人手来,正是我四家为确保粮草安全通过的诚意。那厮绝不会怀疑。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分头做准备。老夫这便命人进山,送上老夫的亲笔信,告知山中两位将军这个计划,请他们出山夺粮。你们几位准备一些破败衣衫,便于出山兵士们伪装,免得被看出破绽。记住,不能在城中收集,要去外边村镇或其他县域采购。另外,需严密监视那厮的情形,以免节外生枝。今日商议之事,务必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哪怕是自家亲眷也不能透露半个字。一旦泄露,我等恐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诸位可明白?”

  其余三人忙拱手道:“赵翁放心,我等岂会拿身家性命不当回事。绝不会透露半点。”

  赵桧点头道:“那好,诸位散了吧。齐聚于我家中时间太长,恐为人所疑。这两日我们便不要见面了,有事可遣心腹送信联络便可。”

  王耀祖等三人连忙起身,行礼告辞而去。

  ……

  初更时分,西阳县衙署后堂之中,李徽端坐厢房之中。张清明和王进二人躬身站在侧首。

  “说说吧,那几家可有什么异样的动静?”李徽开口问道。

  “启禀主公,他们果然如主公所料,午后之时,其余三家家主聚集赵家商议许久,傍晚才出。虽然他们故意坐了普通马车进赵家,但我们的人还是认出了他们。”王进躬身回禀道。

  李徽冷笑一声道:“然后呢?他们商议之后可有什么动作?”

  王进道:“傍晚时分,赵家管事带着一名护院出城,说是奉命前往城外招募人力。我们派了人远远跟随,那二人出城之后便向南前往大山山口而去。天黑之前他们进了山口,我们的人怕打草惊蛇,便没有继续跟随,刚刚赶回来禀报了此事。”

  李徽呵呵而笑道:“果然,去搬救兵去了。这四族果然和山中残兵勾连甚密,死不足惜。”

  王进道:“其余三家也派了人手出城,也说是雇佣人手去了。不过他们倒是确实去了周边村集,孙家王家派人去了隔壁北山县。我们的人跟着去了,消息明日才能传回。”

  李徽微微点头道:“甚好,王进,你做的不错。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一旁的张清明低声开口道:“主公,既然断定这四家和山中贼兵有勾连,咱们是否要做些准备。如今城中只有几百人,下官担心主公的安危。万一这帮狗贼铤而走险,万一山中贼兵发起袭击,下官怕咱们的兵马太少,难以应对。”

  李徽摆手道:“不必。现在咱们做太多动作便是打草惊蛇。况且,他们现在动手,只能对付我,却打劫不到粮草物资。我可是跟他们说的明明白白,两日后五百车粮草前来,那可是上万石的粮草,山中的那帮贼兵现在急需要粮草不说,此举还能断我大军的粮草,他们岂会只为了杀我便错过这样的好事。只要他们一动手,便会打草惊蛇,粮草必不会前来,还会惹来东府军前来。他们没那么蠢。”

  张清明低声道:“可即便如此,两日后他们大举出山,咱们也要有些准备。还是说,主公早有安排?还有,他们当真敢去劫粮么?”

  李徽微笑喝茶道:“张清明,你跟他们说了我们只有一千护粮兵马是么?他们有没有怀疑?”

  张清明道:“按照主公吩咐,今日宴席之后下官装醉透露给了他们。当时他们并未有所怀疑。他们问了,但下官说了,兵马紧张,没有太多的人手,所以才会沿途征集人手护粮护路。”

  李徽点头道:“甚好,你回应的很好。我并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来劫粮,万事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布下了陷阱,等着他们踏进去,仅此而已。诱饵足够,危险又小,成功后成果丰厚,这是我能给他们最大的诱惑。他们若当真不敢前来,我也没有办法。若他们来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王进在旁插话道:“主公可是已经调集了兵马做好了准备?”

  李徽摇头道:“未曾,也不必如此。”

  王进忙道:“主公,小人觉得,主公的安危最重要,还是要多加小心。不如调集更多的人马前来。”

  李徽摆手道:“不必,那会打草惊蛇。”

  王进想了想道:“主公,既然主公怀疑这四家和贼兵勾连,何必要等他们引来贼兵?不如将这四族夷灭,岂非除了隐患?”

  李徽无语的看着王进,沉声道:“你们都不动脑子的么?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引贼兵出来,之后一网打尽的么?否则我何必跟他们演这场戏?杀了那四家大族又当如何?数千贼兵在山中未能铲除,依旧会出来袭扰。此番诱惑他们出来,就是要歼灭他们,扫清粮道面临的危险。如若不然,便是数万大军进山清剿也未必能成功。”

  王进苦笑道:“可是,我这不是担心主公的安危吗?主公又不许调兵准备,届时我怕咱们这点人马挡不住,弄巧成拙了可如何是好?总之,到时候我誓死护着主公便是。”

  李徽呵呵笑道:“我还用不着你护着。王进,你有你要做的事情。两日后,我要你带着你的三百兵马在城中将四族上下全部抄了。城外城内一起动手,本人歼灭贼兵,你和张清明解决城里的贼子。记住,可莫要掉以轻心,那四家也许不止明面上的那几十上百人的护院仆役,别吃了大亏。先以雷霆手段解决一家,再一家家的解决。派人守住城门,不能用任何一家的人,只能是自家兄弟。可要长点心。人跑了,我唯你是问。成功了,便是一桩大功劳。”

  王进闻言连声应诺,再不敢多言。

  ……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这两天里,倒也一切平静。只是张清明前往赵家询问招募人手进度的时候,赵桧告知张清明,此番外县招募人手顺利的很,本来只想招募两千人,但四族商议之后觉得人手当需充足,才能保证粮草顺利通行,免生意外。野鸡岭那地段官道崎岖,坑洼之处颇多,且有道路崩塌之险,所以询问张清明多招募些人前往是否妥当。

  张清明表示要去询问李将军定夺。不久后他折返回来,告知赵桧,李将军大为高兴,还说人手越多越好,对四族大大嘉许,夸奖他们会办事。

  张清明走后,赵桧冷笑不已。那日派人去山中传信之后,刘藩和孟龙符大为高兴。山中粮草紧张,靠着山外劫掠和大族暗中供应却是不足。当日兵败之时,向弥便让刘藩和孟龙符回汝南,将汝南兵马全部带入山中,为的便是保全兵马,滋扰东府军后方。但进山人马超过三千人,粮草消耗极大,已经难以为继。如今听闻上万石粮草从西阳县经过,又岂能放过。

  而且得知对方只有千余兵马护送,这更是绝佳的机会。

  孟龙符为人精细,并非没有生过怀疑。但是在听了禀报,详细分析了之后,最终还是觉得相信赵桧等人的判断没错。

  随后两日,山中残兵三千人便陆续分批出山,在城外和四族派去的人进行会合,换了一些寻常百姓的破旧衣衫,将兵刃等物藏匿在装随身干粮帐篷的大车之中。两日内纷纷前往野鸡岭处会合。

  腊月二十五上午,西阳县北城门大开。李徽率领二百骑出北城直奔野鸡岭。赵桧等人在北城恭送,看着李徽一行策马出城的身影,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阴沉的微笑。

  李将军率骑兵出城去野鸡岭,那说明一切都没有出差错。不久后粮草车队会准时抵达,而这位李将军便是去接应粮草队伍的。唯一的区别是,护粮的兵马从一千人增加到了一千两百人,多了这李将军的两百人手。但那改变不了什么。

  刘藩孟龙符早已派人传了口信。本来四族的人手也要去野鸡岭帮忙的,毕竟会多七八百的人手。那也是担心刘藩他们人手不足,应付一千东府军吃力。不过,刘藩和孟龙符却在口信中拒绝了赵桧的提议,表示他们出山的三千多人足矣,让他们在城中等消息,在解决野鸡岭之事后,他们需要对西阳县进行一次大扫荡,届时还需要他们的人里应外合。

  既然刘藩和孟龙符如此自信,赵桧自然是遵命而为。况且,他们也需要收拾细软,做好准备。今日之事发生之后,他们也要举族入山避祸,因为东府军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很快便有大军前来。

  野鸡岭官道,天色阴沉,寒风凌冽。这可是腊月底的天气,今年又是极寒天气,野外的气温可想而知。光秃秃的山岭上覆盖着已经冻结成透明颗粒状的薄雪,以及一些枯黄的长草,一片萧瑟。

  野鸡岭是一串起伏的丘陵山地,官道顺着地势起伏穿行其中。之前此处被破坏过多次,官道本就在丘陵斜坡上穿行,一旦被挖开外侧路基,道路便会塌方。东府军的后勤物资车队在这一带很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正因如此,此次野鸡岭官道需要大张旗鼓的派人来征集民夫护送,便也情有可原。一旦需要人力铺设道路,休整路面的时候,那可是需要大量人员争分夺秒的抢修的。谁也不知道哪一段路基被损坏,粮车会瞬间倾覆,道路会就此断绝。所以,需要格外的小心。

  寒风凌冽的野鸡岭山谷外,三千多个衣衫褴褛身子佝偻的人站在那里。他们低着头缩着脖子,脸上都是污垢,头发乱糟糟的,和普通的穷苦百姓无异。但这一切都是表象,这些家伙褴褛的衣衫下是健壮的身体,他们的手上都有老茧,就在虎口和手掌部位,那是长时间拿兵器的证明。

  他们虽然低着头,但眼睛却用余光向周围瞟着,耳朵也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这正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时刻,兵士所具有的本能。在混乱的战场上,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否则很难活下来。

  这些人正是当日从汝南城撤往山中的豫州残兵。此时此刻,他们的首领刘藩和孟龙符两人也伪装做普通百姓斜靠在一辆堆满杂物的大车之旁。

  “孟兄弟,怎么粮草还没到?这都快巳时了,该不会出了什么差错吧。”刘藩低着头凑在孟龙符耳边低声说话。

  “刘兄弟稍安勿躁,应当没有什么不妥,且沉住气。若有不妥的话,赵桧也应该会及时告知我们。”孟龙符口中咬着一截枯黄的草茎,含糊说道。

  “我就是担心赵桧他们。这帮人未必靠得住。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醒来后吓得不轻。倒像是大凶之兆。这不心里才有些慌张。”

  “刘兄弟何时相信这些东西了?许是最近压力不小,所以晚间做了这噩梦。况且,岂不闻梦是反的?做梦梦见浑身是血,那其实便是大吉之兆。”

  “哦?还有这说法?到是我孤陋寡闻的。不过咱们得小心些。说今日晌午粮草抵达,倘若一会不至,我们得多长个心眼,找机会撤离才是。”

  “嘘……别说了,好像有马匹来了。”

  孟龙符吐掉口中的草芥,笼着袖子直起身子来,向着官道东边方向看去。那里,数十骑飞驰而至,马蹄踏着官道上的泥浆雪水飞溅。

  所有人都看向官道上,那数十骑来到近前,勒马站定。当先一人高声喝道:“尔等便是此地护送粮草保持道路通畅的人手么?你们领头的人是谁?可有指派?”

  孟龙符和刘藩对视一眼,两人举手高声道:“启禀军爷,我二人受西阳县赵家孙家王家万家四家家主委托,带着这些人员前来听命调遣。我叫孟大,他叫刘二,请军爷吩咐。”

  那马上骑兵打量了两人两眼,点头道:“甚好。既有领头的,那便省的麻烦了。你二人听好,粮草就在五里外,顷刻便到。你们即刻行动,铲土将官道上的沟辙填平。你们瞧瞧,这路上坑坑洼洼的还有泥水,车辆如何通过?要从这里开始,一直到野鸡岭出口这十余里,都要铺好。若是粮车陷进去一辆,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孟龙符和刘藩二人连忙躬身应诺。那骑兵一挥手,数十骑扬长而走,直奔野鸡岭官道之中而去。显然是去检查前路是否畅通。

  孟龙符和刘藩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孟龙符大声向着周围喊道:“诸位都听到了吧,还不速速整修路面,粮草就要来了。我和刘……刘兄弟各领一队,一队挖土运送,一队平整路面。兄弟们都动起来,随时听我的命令,不可松懈。今日完事了,我们请诸位喝酒吃肉,敬请享受。”

  周围众兵士齐声应道:“遵命。”

  很快,孟龙符和刘藩便各带一千多人的人手,沿着官道周围铺开。三千多人的队伍,将数百步范围内的官道铺的满满的。他们挖土填坑,忙的不亦乐乎,似乎极为卖力。

  孟龙符的目光不断瞟着东边官道方向,终于不久后,他看到了两里之外,蜿蜒的粮草车队正缓缓而来。在粮车之中,夹杂着不少东府军的兵马,人数看上去不少,但绝对没超过千余人。

  孟龙符长长的吁了口气,他知道,今日这场劫粮的计划十拿九稳了。

继续阅读:第一七四八章 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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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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