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瞿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赫钰’会对他说出这番话:“大人放心,我对小安只有兄弟之情,朋友之情,再无其他。”
“你可以回去了。”
“是。”
“钰钰?”赫忻在卓瞿走后叫出声,并走到‘赫钰’面前:“感觉怪怪的。”
‘赫钰’心头一跳,感叹不愧是亲儿子,直觉这般准确:“哪里奇怪?”
“为什么对小瞿哥说那番话?”赫忻想破脑袋,终于想出一个词:“哦,钰钰是吃味了吗?”
‘赫钰’一指抵了抵他的额头:“小小年纪,脑袋尽想些什么。”
“可是前段时日钰钰说我已经长大了。”
‘赫钰’眉梢一跳,没想到赫钰会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
祁踏歌靠在塌上,十分自在得意,看着不远处执意要给他打扫房屋的伊花繁,继续瞌着瓜子。
“少主既然要长期留下,屋里自然要干净些。”
这是伊花繁进门前信誓旦旦的说辞。
“可惜我身上没有什么私房钱,不然还可以为少主添加些物件玩意儿。”伊花繁打扫到一半,幽幽叹了口气。
“我还能指望你给我买东西?”祁踏歌把瓜子壳收到一边,换了个姿势躺着:“不被人诓骗算好了的。”
伊花繁正要说什么,外面响起敲门声,他拍了拍手,前去开门。
“二…二公子。”伊花繁咽了咽口水,被卓安此时冰冷的神情给吓退了半步,小声问了句:“有事吗?”
“祁踏歌在里面。”卓安不是疑问是肯定:“让开些。”
伊花繁犹犹豫豫把门再开了一点,卓安直接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塌上的祁踏歌,不由分说纠住他的衣襟,冷声道:“好玩吗?”
祁踏歌原本老神在在,结果眼下的卓安甚像当初砍他尾巴的模样,气势也就弱上一大截:“你在说什么?”
卓安松手,直起身:“当初看在花繁的面子上,建议他把你带回来好生照料,而不是给你趁机对我偷袭的机会。”
“二公子,少主他…”还站在门边的伊花繁听到后,忙想过来解释。
卓安侧头道:“花繁,你先出去。”
伊花繁瘪住嘴,看着祁踏歌也对他点点头,只好退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人就蹲守在前方的台阶上,万一有个意外,也能来得及阻止。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算账咯?”祁踏歌摆弄好微乱的衣襟,顺便抚平现在起伏的心情。
“你做了什么?”
“是我要问你,你看到了什么?”祁踏歌直视他的眼睛:“是那里曾经的松茂竹苞,还是沧海汉篦?”
“这与你有何干系?”卓安确实看到了这些,还有那盛世之下被人常常诟病的暴君。
“确实没干系,你夺了我修为之后,我修养许久才勉强恢复了些,便到处寻找你的踪迹,最后让我在峵朝找到了…”祁踏歌离了塌,站起身:“不管如何,卓安,我仅仅是把你弄晕了,就算想杀你,如今身为凡人的你又有什么能力抵抗呢?”
祁踏歌说这些话完全是想挣回点面子,卓安如今无法伤得,他也没那个胆量,可一见卓安眉心那一点正若隐若现,祁踏歌甚是惊讶,光芒下隐匿的正是一把剑的形态,他当场便离卓安好几步远。
他认识这把剑,就是当年卓安用的那一把,以至于到现在还有阴影:“卓安,我开玩笑的,当初只是吓吓你,你看你现在不是完好无损站在这里吗?”
卓安坐在祁踏歌原先的塌上,眉心已经恢复正常:“站那么远做什么?该害怕的不该是我?”
祁踏歌见他如今并无异样,仿佛刚才所见实乃错觉,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尚可。”卓安下意识抚上眉心,有些隐隐犯疼:“我来是想告诉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小动作。”
“这是威胁?”祁踏歌无畏一笑,一时忘记刚才的阴影。
“我一介凡夫俗子哪能威胁到你,这是提醒。”卓安看向门处:“花繁对你这个少主忠心的很,人也过于正直,只怕到时候大哭大闹,还一边把你扛回去。”
祁踏歌点了点桌子,这事儿伊花繁确实干的出来。
伊花繁依旧坐在门外台阶上,脑袋时不时往身后看,脖子差点给看歪了,总算把卓安等出来。
“二公子,你怎么样,少主有没有伤着你?”伊花繁不停在卓安身上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小伤口。
“我没事。”卓安摇头道,“花繁,这次是你送我回来的?”
“啊…啊这,是…是我。”伊花繁确实没有抢功劳的意思,但这是‘赫钰’走之前嘱咐过他的。
“谢谢。”
“不不不,二公子不必谢我,这是我应当做的。”伊花繁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
见卓安准备要离开,忙紧接说道:“二公子慢走。”
原本毫无变化的房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卓安看到交椅上的软垫才忆起自他醒来就不见踪影的小羽,原以为他是出去玩了,自己便准备好新做的小鱼干等着他归来,直到日落西山,斑斓的晚霞逐渐替换天边的几朵白云,那盆小鱼干也未被动得。
猫没出现,人倒是出现了一位,卓瞿径直走到卓安房门口,敲了敲示意:“小安?”
“大哥。”卓安让他进来,并倒上一杯热茶:“你来的正好,我想问问你看见过小羽了吗?”
“并没有。”想起之前伊花繁告诉自己小羽的去向,卓瞿有些难以言喻,没想到大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说封印就被封印了:“你失踪半天,我还奇怪你人去哪儿了。”
“出门有事,未来得及跟你说。”橘黄色的夕阳已斜斜映照在窗口,彼时那里的暖光最盛,“眼下我还是想先把小羽找到。”
卓瞿试探道:“万一他是自己跑了不想回来了呢?”
“大哥何故这样说,那只是猜想之一,也有可能跑出去惹祸后被什么人抓了去。”
“那这样算是好的吧,等会我再派人出去找找。”卓瞿喝了口热茶放下:“我先回了。”
卓瞿离开卓安院子,摊开折扇对着脸猛扇了几下,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确定房门已关好,才召来花信鸟,对其说了几句话,说完后它便透过窗往外飞远。
‘赫钰’稍稍抬起手臂,飞来的花信鸟落到微翘的指尖上,重复卓瞿对它说的话。
“小安发现小羽大人不见了,执意找寻,是否需要寻来一模一样的黑猫暂时替代?”
替代?
‘赫钰’把手收回,花信鸟自觉消散,他当猫那段时间好不容易在阿安心底有点地位,怎么会让其他鸠占鹊巢,享受他原本应有的待遇。
‘赫钰’给的回答是假装寻找一番,最后直接说找不到了事,卓瞿听后有种怪异油然而生,但又找不到源头,只好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卓安躺在床上正闭眼入睡,始终感觉一道炽热的视线盯着他,原本以为是错觉会很快消失,却不想俞掩俞烈,大有把他脸盯透的趋势。
卓安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到床头的人影时猛然一惊,正要叫出声,须臾间他就被一双大手捂住嘴。
“唔…”
“嘘。”‘赫钰’食指抵在唇畔上:“先不要叫,大晚上吵到人就不好了。”
卓安默声点头,‘赫钰’这才松开手。
“赫大人,你…”卓安吃惊程度明显不小,他之前是绝对想不到赫钰会做深夜闯人屋子的事情,“你来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盯你睡觉。”‘赫钰’饶有兴趣地看卓安脸上的怒意,他好像很少看过阿安生气,不过就算是生气,也依然好看得让人赏心悦目。
卓安手微颤,明显被‘赫钰’这番不加掩饰的浪词给气到发抖:“赫大人,我原以为你是高风亮节,待人谦和的正人君子,却不想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我不知你是如何进来的,还请你现在马上出去!”
“阿安,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是少女被调戏后羞怒不已。”‘赫钰’还有心思对卓安的表情夸赞评价。
卓安内心被这亲昵的称呼激了一下,抬脚就要往‘赫钰’身上踹去,结果半路被截住,脚腕还被人攥在手里,拉不回来。
“阿安,你腿真白。”
卓安却朝‘赫钰’扑去,双手往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几番拉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赫大人。”
除了在脸上添了几道红痕,并没有扯下料想中的人皮面具,除非眼前是真人,卓安怀揣着满腹疑虑,停下手:“赫大人,既然你碰巧来了,我倒有件事想问问你。”
‘赫钰’揉了揉被扯通红的脸:“何事?”
“你替我解的梦为何是假的?”
“这世上何为真?何为假?真真假假谁又猜的通透。”‘赫钰’学着赫钰所说的那番说辞。
“你的意思是,你当初也没了解透彻?”这样的话就能让人理解。
“并不是。”‘赫钰’朝卓安慢慢靠近:“我只是不想让你为前世的事烦忧,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应当珍惜于眼下。”
“赫大人。”卓安身子慢慢往后靠,让彼此始终保持相对距离:“你再不自行离开的话,我就要喊人了。”
“可以。”‘赫钰’好整以暇,丝毫没有被威胁到,“我倒是想看阿安喊非礼时候的模样。”
“……”
卓安不知眼前‘赫钰’为何这般模样,但实实在在是本人,只好重新躺下被褥盖过头顶,打算眼不见为净。
这个方法看起来很好,卓安就着睡到天亮,醒来已不见‘赫钰’踪影,恍若昨晚的出现是一场梦般。
“二公子,您今日看起来醒的稍晚些。”
卓安打开房门,碰巧遇上路过的伊花繁,点头示意:“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那用早膳吗?可过些时候就要用午膳了。”
“什么…”卓安看向上方的日头已高高挂起,显然快要到午时了:“花繁,下次再这样的话就过来叫我起吧。”
“好啊。”伊花繁欣然同意。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卓安见伊花繁把某物拎在手里,提的老远,生怕被多碰上一点。
“您说这个啊。”伊花繁将其提到卓安眼前:“管家今天给我发了俸禄,我就去街上买了只鸡回来,虽然我怕这个,但少主爱吃也不能委屈了他。”
“我还特意让老板裹上好几层,都看不出轮廓,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伊花繁笑吟吟说道,“哦对,少主该等急了,二公子,我先走了。”
卓安最后没去用早膳选择和午膳一同吃,在此之前他又去了卓瞿那儿一趟,此时的他正埋头于各种账目交易书信当中,见他如此繁忙,便打算过后再询问。
“小安。”卓瞿抬头已发现了他。
卓安干脆走进来:“大哥。”
“你来是想问小羽的事吧,昨日我已派人出去找了,不过依旧杳无音讯,你也不必担心,往好的方面想。”
“那他最好是养不熟自己跑了。”卓安这话多少有置气的成分。
于是卓瞿顺着他的话说道:“如果是这样,大哥可以为你再寻得一只猫养着。”
“罢了,我也没心思再养一只。”卓安转身离去,“大哥继续忙,我便不打扰了。”
又是一道强烈的视线,卓安夜半惊醒,发现‘赫钰’又出现他屋内,这会儿没在床头,而是坐在不远处的圆椅上,见他醒了,还有闲情逸致跟他打招呼:“阿安,你这样老是在睡梦中醒来,怕是有疾。”
“赫钰。”卓安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你当真认为我叫不了人来吗?”
‘赫钰’的重心点明显偏移:“阿安,原来你叫我名字是怎么好听啊,以后干脆不要大人大人的喊我了。”
“你到底是如何进来的?”卓安都要怀疑‘赫钰’是被什么魑魅魍魉附身了,行为举止才如此大相径庭,“我房门窗户已锁。”
“我撬了。”
卓安心中一口闷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正要冲着外头喊道:“来…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