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表情僵在脸上，一动不动，心跳却飞快。
她怀孕了，不能随便用药，沈淮序对她向来是小心再小心，昨晚她发烧，实属意外。
被秦靖川怀疑，其实并非意想不到。
她飞速想好借口，张张口，声音在触及秦靖川探究的目光后，硬生生被吞咽进去。
秦靖川神情似笑非笑：“不急，等你编好。”
“不用编。”时宜迅速反驳，“我肝损伤，不能随意用药。”
她盯着秦靖川的眼睛，深深吸气吐气，半晌，才平静道：“避孕药，很伤肝。”
“一次而已。”秦靖川摩挲腕表，似笑非笑。
他顺着说，就已经信了七分。
剩下三分，时宜不慌不忙扯谎：“我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是药三分毒。”
“我让秦家的私人医生给你调养。”秦靖川坐正，眉间戾气散去。
昨晚沈淮序，用了一样的说辞，除非他们事先对好口供，不然只能是真话。
时宜笑了：“不用了，我有私人医生。”
“你很会吊人。”秦靖川皱眉，占有欲又开始蠢蠢欲动，激发他的怒意，“一边哭着和我告白，一边让沈淮序为你抛弃一切与我对抗，时宜，我之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个天赋。”
面对他的羞辱，时宜选择充耳不闻，自己伸手拿床头的水喝，水杯却被秦靖川抢先一步拿开。
他语气不善：“你知道沈淮序喜欢你吗？”
时宜叹气，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但她可以清楚，学长一定为了保护她说了些挑衅的话。
她不会不承这份好意，顺着他的话：“他跟我表过白。”
秦靖川的脸更黑了：“什么时候？”
“大学时。”
秦靖川骤然卸下一身寒气，她二十岁大学毕业嫁给他，在此之前，已经拒绝过沈淮序。
秦靖川莫名心情愉悦，唇角翘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把水杯放到床头：“烫。”
时宜用手指碰了碰杯壁，的确很烫，肯定是在她醒来前新添的。
是谁添的，不言而喻。
时宜抿了抿唇：“秦先生今天不上班吗？”
秦靖川波澜不惊注视他：“在爷爷眼里，妻子住院，丈夫理应照顾。”
原来是爷爷找他来的。
时宜舒了口气，顿时心安理得：“我饿了，想吃城南的豆腐脑。”
秦靖川打量着她，一言不发。
时宜：“给妻子买早餐，也是丈夫的本分。”
顿了顿，她笑眯眯补充：“我是病人，在爷爷眼中，病人的心情更应该照顾。”
秦靖川似笑非笑在她脸上审视。
时宜一避不避，理直气壮。
半晌，秦靖川嗤笑一声，拿起放在床边的西装：“甜的咸的？”
时宜愣了下：“都行。”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彻底愣在原地。
曙光医院在城北，距离城南极远，秦靖川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去给她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豆腐脑？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时宜抱住床头边的水杯，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她提出要求的时候，不过是刻意报复，可现在，却没有半分痛快。
她想不通，只能归咎于，爷爷给的压力。
“醒了？”门被推开，沈淮序走过来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没给你用药，放心。”
时宜下意识往缩一点：“学长谢谢你。”
“跟我就别再说谢谢了。”沈淮序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咱俩这关系，没必要，直接给钱吧。”
时宜笑了：“那确实，忘了你是个喜欢收礼的黑心医生了。”
“专收你一个人的。”沈淮序也跟着开玩笑。
“对了学长，能不能给我伪造一个轻一点病情证明，秦靖川把我的病告诉了爷爷，我不想他担心。”
“问题倒是不大。”沈淮序思考了下，“可你确定他告诉秦老爷子了吗？昨天我还听我爷爷说他和秦爷爷一块下棋，他心情很好，不像知道你生病的样子。”
“那秦靖川怎么会来看我？”时宜不解。
沈淮序默了默，解释：“昨天我不给你用药，丁特助给他打的电话，他过来，主要是希望我可以对你用药治疗。”
时宜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秦靖川竟然是因为关心她才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一整夜。
她懵了懵，心脏再次被触动。
她拨通秦老爷子的电话，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小宜呀！怎么好几天没来爷爷这里吃饭了，新工作很忙吗？”
时宜愣了愣，完全可以确定秦老爷子对她的事情毫不知情。
她和老爷子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三小时后，秦靖川回来。
豆腐脑早已经凉透，他还带了景宴的食盒。
食盒里面，种类丰富。
时宜把勺子伸向豆腐脑中，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即便凉了，她也停不下勺子。
秦靖川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按住她的手：“凉了。”
“爷爷不知道我的病情对吧？”时宜放下勺子，目光灼灼看着他。
秦靖川脸色倏地沉下，目光阴鸷：“你很想爷爷因为你旧病复发？”
时宜摇摇头。
她心被横空吊在胸膛之中，晃晃悠悠。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秦先生会这么有空亲自帮我买早餐。”
“爱吃不吃。”秦靖川放开她的手，幽幽地盯着她看，声音慵懒。
时宜咬了咬唇，垂下眸盯着藏在被子下面的小腹。
横吊在胸膛的那颗心像是被包裹上一层厚实的蜂蜜，明知道会有蜜蜂疯狂攻击，却舍不得丢下这份甜蜜。
顿了顿，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
笑容难得明媚：“秦先生的时间宝贵，分分钟上亿入账，这碗天价豆腐脑，我怎能不吃完呢？”
秦靖川正低头看手机，闻言皱眉：“我让人给你热热。”
时宜推过去，得寸进尺：“沈淮序办公室有厨房，我想吃秦先生亲手热的。”
秦靖川端起碗：“嗯。”
时宜笑容加深，越发欢喜。
“吃完后，跟我去见一下雪曼。”秦靖川背对着她，声音辨不出喜怒，“给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