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没有挣扎,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一直笑吟吟的。
直到坐上了他的副驾,时宜才开口。
声音有点雀跃:“沧苑我去过了,没兴趣,秦先生还没见过我家吧?不如去我家?”
秦靖川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住,看着她脸上完美到虚假的笑容,心中有了点预感:“你和戴维的家?”
“我们住在一起。”时宜大大方方承认。
她买了房子,戴维借住,也算住在一起。
秦靖川心口越发的痛,一张俊脸泛着丝丝寒气。
时宜放松地靠着椅背:“西区会所旁边,走吧。”
秦靖川一动未动,静静凝视着她,默了默,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支烟。
他掸了掸烟灰,看着窗外:“栀乔和沈淮序,是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对呀!”时宜笑意不减,出口的话却字字诛心,“我们为了躲你的寻找,废了不少功夫。”
秦靖川强撑着的冷淡面容,刹那间狰狞,漆黑的瞳仁里溢出无边的血红。
“你躲我。”秦靖川喃喃重复。
“对呀!”时宜毫不留情,再度在他心上插上一刀。
秦靖川脸色越发阴沉冷冽,连血液也跟着凝固。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和他五年内死了的心一样寂静。
“嘶。”烟头烧到手指,秦靖川骤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孤冷的双眸中好像注入了希望:“所以你找了戴维来惩罚我,对吗?”
时宜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素来不认尘埃的孤傲黑眸燃着星星点点的希冀,眼下乌青一片,明显很久没有睡过好觉,精致的俊脸瘦的有些脱相,憔悴的狼狈。
他这几年过的应该很不好。
时宜勾起唇。
他受折磨,她就开心了。
“时宜,是不是?”秦靖川抓住她的肩,没敢用力,手臂的青筋却已经暴起。
“不是。”时宜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希望。
她笑容不变,语调也是纯粹的疑惑,却阴影怪气问:“秦先生怎会认为找男朋友是我对你的惩罚?难道秦先生这么小心眼,看不得离婚的前妻追求幸福?不能吧?”
“能。”秦靖川斩钉截铁,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痛苦,“小宜,我念了你五年,思了你五年,你知道你不信,但事实如此,你找男朋友,对我来说,绝对是锥心之刑。”
时宜眸光闪了闪。
可笑!
他竟然说爱她!
他是不是还以为她和五年前一样天真单蠢,用一个“爱”字就能让她死心塌地?
呵呵!
他怎么有脸为他这变态的占有欲找这么一个高级的词汇?
他配吗?
不过……
如果她找别人对他是一种刑罚,那她不介意多找几个。
“秦先生,要不我送你点速效救心丸吧。”时宜语调极为关切。
秦靖川抿唇,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宜笑容无辜:“戴维是我在国内的临时男朋友,我国外还有五个,并且准备再找,你的心脏承受得住吗?”
秦靖川眉头紧锁,彻底黑了脸。
“时宜!你不要糟蹋自己!”他的声音痛心疾首。
时宜一口否认:“秦先生没听过那句话吗?礼多人不怪,妻多很痛快,换成男朋友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得意洋洋翘着脚:“原先我只有一个老公的时候,情绪被他牵引,会生气会郁闷会难过,现在我的男朋友这么多,我就处于食物链顶端了,再也不会有什么白月光啊朱砂痣什么的出来打扰。”
秦靖川神情有些难看,郁气堵在心口。
她变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却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先,她乖顺温柔,偶尔才会露出利爪。
现在的她,嚣张跋扈张扬无比,甚至连穿衣风格都大胆明艳,和原本的时宜完全不同。
可她一爪子一爪子扎在他的心上,他却依旧无比庆幸。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
别说六个,就算她有六百个男朋友,他也愿意挑战。
“走吧。”秦靖川发动车子。
时宜愣了下:“去哪?”
“去医院。”秦靖川调整好心情,恢复平静,甚至带了点失而复得的喜悦,“你这次回国,不是因为顾辰的病?”
时宜垂下漂亮的眼睛,瘪了瘪嘴。
他没有受伤,还平静的这么快,时宜只觉得心里头堵了棉花,闷闷的难受。
不过也对,如果他真像他说的那么爱她,为什么还要和温雪曼结婚?
明明温雪曼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秦靖川。”时宜叫了他的名字。
“嗯?”秦靖川侧眸,轻轻挑眉。
有些狼狈的形象骤然鲜活有魅力,还比五年前更多了分人气。
五年前,他好似被紧紧封闭起来的神明,不染尘埃,没有情和欲,孤傲又冷漠。
这会儿,倒是有了点人的感觉。
也更让人恼火。
时宜抿抿嘴,声音极低极低,低到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骂:“冷血的乌龟王八蛋!”
就算她在秦靖川心中没有地位,那栀乔呢?
栀乔可是他好兄弟何堇宸的女朋友,被伤害凌虐到那种地步,他就放任罪魁祸首一直逍遥法外?
“说什么?”秦靖川见她张嘴,却听不见声音。
时宜轻咳一声:“何堇宸还好吗?”
“还行。”秦靖川不欲多说。
时宜却追着问:“他又找了吗?”
秦靖川沉默着,用心开车。
有时候,沉默可以代表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时宜明眸里盛满嘲弄。
秦靖川没有辩解:“是的,所以你身边六个男朋友太危险。”
时宜噎住,不再理他,小脸无意识气鼓。
秦靖川侧眸看她,看到她和当初一样的生气方式,忍不住勾唇。
只要她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没有定论。
……
医院。
时宜到的时候,顾辰的检查结果刚刚出来。
顾烟冲她招手:“你回来了?”
秦靖川眸光一寒:“你知道她还活着?”
顾烟:“一周前,她因为顾辰的病给我打过电话。她不让我告诉你,我只能信守承诺。”
时宜根本不关注两人对话,紧张地问医生:“他的肿瘤是良性吗?”
“他的脑瘤没有大碍。”医生把检查报告递给她们。
时宜松了一口气。
“或者可以这么说,他的脑瘤是由多发性骨髓瘤引起的并发症,最致命的是多发性骨髓瘤。”
“血液系统异常,需要换造血干细胞。”时宜喃喃。
医生点头:“对,最好是直系亲属来配型,如果不成功,他的生命最多也就剩下一年。”
时宜站出来:“我是他姐姐,我来。”
三天后,配型结果出来,秦靖川坚持要陪时宜一块来看结果。
医生摇头:“很遗憾时小姐,您没有配型成功,顾辰先生还有其他直系亲属吗?”
时宜失了魂一样的摇头,顾烟搂住她,默默流眼泪:“最后的时间里,我们好好陪陪他吧。”
医生不忍心看他们难受:“时小姐,您是顾辰的姐姐,如果您有孩子的话也可以来做配型,相对来说,成功率会比较高。”
“您有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