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已经有了法子。
只是还是少了些证据，杨究到底是怎么下毒的，下在哪里，不止没有证据，甚至没有一点猜测，这对整个案子来说，是很劣势的一方。
而这事，又得从何处查起？
谢池春还在苦恼没有头绪的时候，官差忽然提了一个食盒过来了。
“姑娘，找到食盒了，卑职已经让厨娘辨认过，的确是这个，里头还有一些留下的糕点。”官差上来就说了自己的调查情况。
这是谢池春避开陈家兄妹俩吩咐下去的。
彼时，她同赵姨娘主仆从沈夫人的院子离开，原本守着赵姨娘的两个官差，自然也一并跟着，谢池春便就寻了一人，吩咐道：“等回刑部后，带几人过来，在沈家各处搜一搜，看能否找到食盒一类的东西，若是找到了，再拿去让厨娘辨认。”
当时这话虽然吩咐下去了，但是谢池春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没想到，这食盒居然真的找了出来。
若是凶手是在糕点中下毒，这食盒作为极为重要的证据，应该会被销毁才对，难道是杨究不知道沈监副扔到了哪？还是说，是她想多了，食盒里的糕点，并无问题。
“是在何处寻到？”谢池春问。
“是在一处假山中，就在那封锁院子的后头。”官差回。
看来是沈监副出来后，直接将食盒就扔到那附近了，应该是沈监副所为。
谢池春心下明了，一边吩咐道：“去寻个大夫，查查这里头的糕点，还有盘子碟子，以及食盒，都查一遍，看是否有毒。”
官差忙应了一声，又提着食盒走了。
等人走后，谢池春往大牢去了，但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刑部大牢前来回徘徊，走累了，就席地而坐，或是发呆沉思，或是捡了树枝，在地上写字。
大牢门口的衙役瞧了好几遍了，心里头茫然，却又不敢打扰。
谢池春在等，等食盒的结果，其实她心里头已经有了结果，那食盒怕是没有问题的。沈监副是饱腹后中毒，未必就代表毒下在食物中，食盒中的东西，无非是证明沈监副的确是在死前吃了东西，至于毒下在哪里，依旧还是个未解之谜。
不过，不同情况不同对待，谢君庭还教过她一招是，制造假证据。这假证据当然不是为了来敷衍凶案了事的，而是为了诈凶手的真话。同理，没有证据，她也就可以用其他法子，去诈杨究的真话。
最主要的，是要找准人的弱点，一击就中。
她坐在大牢前，就在仔细琢磨这件事，要如何同杨究对话，该以什么样的语气，说什么内容，而对方会回答什么，她该怎么面对，她必须在脑海里换演过许多遍才行。
等待食盒结果，反而是顺便了。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被谢池春派去寻大夫的官差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姑娘，那食盒、糕点还有碗碟都没有问题。”
谢池春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事情果然如她所想这般。
她没有多说，转头就进了大牢，倒是把官差瞧得一愣一愣的，找到食盒的时候，他都以为凶手就是在这里头下毒了，大夫告诉他结果的时候，他还十分不敢置信，可谢姑娘未免也太平静了些吧？
谢池春自然不知道官差是什么想法，她已经到了杨究的监牢前。
在谢池春离开后，杨究想了很久，因为对外界事物的不了解，让他没有足够的讯息，尽管他聪慧，或许能够猜到几分，但只要一环错了，很多事情结果就会不一样，杨究心情十有八九会浮躁。
但不是完全确定。
谢池春的视线落在杨究身上，扫了一眼，他明面上还是十分平静，她一时半会瞧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来。
“杨究。”谢池春喊他。
杨究坐在草堆上，这回他没有像先前主动同谢池春打招呼，等她喊他了，这才抬头看过来，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来：“姑娘怎么又来了？不会又要说一些什么反思什么的话吧？”
“你后悔过吗？愧疚过吗？”谢池春问。
“什么？”杨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
谢池春从旁边拉了一把小木凳，就放在门口，坐下后，就挨着牢门同杨究说话：“沈监副是死有余辜，沈夫人是被沈监副牵连，但赵姨娘，从头到尾却都是无辜的。她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无伤大雅，看似是她背叛了你，但其实是你给她套了一个局。她同你在一块的时候，待你应该不错吧？事到如今，你难道就没有对她愧疚过？”
“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大明白。”杨究脸上茫然万分。
谢池春早就已经预想了一种情况，就是杨究茫然，所以他如今这番做派，并没有影响到谢池春接下来的打算，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她还活着，那你是否知道她在沈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是，嫁进沈家，的确让她在一些上过得比以往好一些，至少吃得好，睡得好，穿得好，还能有银子给她哥哥读书，不必再做那些苦力活，不必再为银子愁闷，但她却付出了自己最美好的东西。沈监副的年纪，都可以做她爹了，她本该有一个真心相爱的夫君。”
“这是她的选择。”杨究打断。
杨究会说这句话，让谢池春有些讶异，他收起了那些茫然，甚至是带着一丝怨恨的，这让谢池春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不管杨究什么反应，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会继续以自己的姿态，将自己想想要的话说下去。
“她怀孕了，她要保护孩子，不能同沈监副圆房，可因此她却遭来毒打，甚至被活生生地打了流产。当时她该多么绝望，那是与她血缘相连的骨肉，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她呵护了他五个月，可最后还是被迫阴阳相隔。杨究，你能想象她当时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吗？如果没有沈夫人，她或许会死，死在沈监副手上，死在自己的悲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