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林慎独没有再说话，谢池春也沉默了下来。
沈夫人见此，原本脸上的无所畏惧，便就慢慢收敛了，茫然之间又露出些忐忑来，却唯独没有惊慌害怕。
两人的计划，算是黄了。
更难的是，他们无法确定到底是沈夫人太聪明，还是他们找错了人。若是前者，恐怕沈夫人很快就能察觉出来他们的用意，便是打草惊蛇，但目标已定，总会露出马脚来，于他们而言，并非是一件坏事，而若是后者，麻烦便就大了。
不是沈夫人，凶手，会是谁？
“夫人既然这么说，本官也愿意相信夫人这一次，但本官仍有一惑，想要向夫人请教。”最后还是林慎独打破了这片沉寂。
见林慎独这么说，沈夫人松了一口气，忙道：“大人请问。”
“在夫人看来，杨究可是凶手？夫人既然知晓杨究是为赵姨娘而来，私下可曾做过什么提防，又可否与杨究私下有过联系。”林慎独问。
谢池春闻言，瞧了林慎独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又浮起了淡淡笑意。
就算计划失败又如何？他们总不会白来一趟，除了知晓沈夫人为何会如此怀疑沈监副之外，林慎独显然想要物尽其用，从沈夫人身上挖取更多有利的线索来。
沈夫人有些迟疑。
“希望沈夫人坦言相告。”林慎独又道，他没有说太多，可他站在那里，就已经将自己的态度摆了出来。她是否说实话，直接就影响到了他会否相信她先前说的那一番话。
选择权已经交到沈夫人身上，权看她如何选择。
沈夫人握紧了双手，显然难以抉择，可最后她看了一眼沈小姐，定了念头：“杨究如果是将毒下在面水里，那凶手就不是他。”
说出这番话后，沈夫人整个轻松不少。
“当日，面水放到屋中后，沈学明就未曾接触过，私下也不可能，都是在一个屋子里头，他总不可能自己避着众人去用面水。”将最重要的一点说出来之后，后头的问题就更好答了，沈夫人稍稍缓解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说：“杨究入府后，我的确提防过一些时日，不过后来便就淡忘了。我容不下赵姨娘一事，只是在外头传罢了，这里头恐怕也有沈学明故意为之，人是他弄死的，总是会心虚些，但家中奴才即便不知晓真相，也知道我不会害赵姨娘。杨究进府之后，安静了几日，随后就开始向府上众人打听，从下人口中知晓了此事与我无关，我又让人盯了几日，还特意去他面前转过，见他对我的确没有恨意，便就懈怠了，更不用说，私下同他联络。他之所以会冲着沈学明下手，应该是从下人口中知道了真相，当日他在赵姨娘屋中，没多久就传来小产的消息，更别说还有赵姨娘原本院子里的人，都看得清楚。”
林慎独闻言颔首：“有劳夫人了。夫人所言也有道理，但我们如今查到的线索，不论是沈小姐还是沈夫人，都有嫌疑，在凶案破解之前，两位还请在府上静养，本官自当查明真相，还两位清白，但若两位心中有鬼，私底下做些什么，本官也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沈夫人忙道：“大人放心，我们省得。”
林慎独这一番威逼利诱，可算是将沈家母女压得死死的，若她们不是凶手，不管是否趟了这趟浑水，接下来都会夹紧尾巴做人，但若是凶手，林慎独方才的那番话，也足以让她们束手束脚。
啧，这还是当初她见过的那个只会之乎者也的林慎独吗？一想到以前，谢池春眉眼就柔和了下来。
事已至此，林慎独显然不打算再硬攀着沈家母女不放，算是就此放过了她们，不过在离开之前，林慎独又从沈夫人的口中了解了当初她调查沈监副的人手，又从那些人的口中，知晓了沈监副以往去买药的药铺。
从沈家出来后，林慎独让刑三跑了一趟药铺，自个同谢池春回了刑部。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前的怀疑，错了？”等到身边没有旁人时，谢池春便开了口。在见沈夫人之前，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沈监副出事时，沈夫人就在旁边，而当日她夜探所闻，加上赵姨娘的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将证据指向了沈夫人，可今日见了沈夫人之后，这份坚定，便就开始松动了。
倒不是说就此排除沈夫人的嫌疑，只是原来的认准，到底是多了一些迟疑。
凶手，真的会是沈夫人吗？
林慎独摇了摇头：“说不好，只是在此事上，我又想到了一些问题。”
“什么？”她问。
林慎独对上她的视线，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看似合情合理，其实透露着诸多奇怪之处。其一，杨究下毒是为了替赵姨娘报仇，而之所以没有对沈夫人下手，是因为沈夫人是个女人，而沈夫人的言辞是因为杨究从下人口中知晓了此事与她无关。这事，你觉得到底谁在说谎？还是说，杨究根本就没信那些下人的话？其二，沈监副既然想下毒杀沈夫人，为什么要选择慢性毒药？为何不直接毒死？而沈夫人在停了药后，自然比预计的要活得更长一些，沈监副为何没有其他行动？他难道没有察觉到沈夫人已经知晓了此事，竟也没同沈夫人闹翻？这一点，我想你同我一样，应该是觉得下毒的并非是沈监副，但不是沈监副，又会是何人？阿春，你还记得沈夫人方才所说，她说，毒是下在她的点心中，她身边的人，厨房，都有可能做这件事，而又有什么人，同她有这么大的仇恨，竟要下慢性毒药？若是真恨，毒死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慢性毒药，难道他就不怕沈夫人不知何时找了大夫，被察觉出来吗？”
谢池春蹙眉：“沈夫人说是厨房时，我其实想到了杨究，但是不对，赵姨娘发现沈夫人中毒，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也就是说，杨究当时还没有进府，自然不可能下毒，除了他，沈家旁人，不好说，难不成这背后还要再牵扯出旁的事来？”
“对，杨究当时没有进沈家，可你有没有想过，赵姨娘一死，他便能进沈家替赵姨娘报仇，那么赵姨娘嫁进沈家做妾，他却无动于衷吗？赵姨娘进沈家，于杨究而言，无非两种可能，第一，赵姨娘为了旁的原因负了他，其二，赵姨娘是被逼的，不管是那种原因，杨究，都不应该坐以待毙。”林慎独的脑海里，有些东西似乎在渐渐明朗。
可想起杨究，谢池春面露古怪：“他那个性子的人，不能以常人思维去想，实在不好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