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一抬头，就看到五六条白色的虫子。她张大了嘴巴准备尖叫，可顾踏歌却眼疾手快地把土笋冻塞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余氏大惊失色地吐了出来，指着地上道：“你居然喂我吃虫子？！你是何居心！”
“嫂嫂误会了，这不是虫子，这是一种海货。”顾踏歌无辜地看着她，夹起一块土笋冻，慢悠悠吃了起来。
“恶……”感觉到肚子里一阵搅动，余氏俯身一蹲，哗啦哗啦吐个没完。
闻到污秽物的酸臭味后，顾踏歌没了胃口。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却发现余氏吐了一次又一次，显得有些反常。
趁余氏停下来的间隙，顾踏歌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准备给她把脉，可余氏却“啪”地甩开她的手：“滚开！”
这一甩让余氏失去了重心，她趔趄几步，以难看的姿势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一股暖流自下身涌出，余氏惊觉不对，撩起裙子一看，地上竟流了一小滩血！
难道是葵水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肚子很痛？
顾踏歌三两步冲了过来，强制给她把脉。尔后，她的声音出现了波动：“你，你有了！”
“你说什么？我有了？！”喜悦如同海浪席卷全身，余氏欣喜地抓住她的手，道：“你确定？”
“先别管这些，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吗？”顾踏歌严肃起来。
等等，既然她有了，就不可能来葵水。那这一滩血不会是。
“是你害的！”余氏愤怒地大吼，“要不是你害我跌倒，我怎么会小产？顾踏歌！我警告你！要是我的孩子没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闭嘴！”顾踏歌比她更加着急，“你要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就赶紧配合我。你的丫鬟呢？”
“在，在花园外等着。”
顾踏歌再把了一次脉，道：“你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叫人来！”
正好念夏和另外一个丫鬟就在花园门口等着，顾踏歌将情况粗略一说，两人马上架起余氏，将她带回房间。
余氏的肚子一直在痛，身下的血倒是止住了。当老夫人闻讯赶来后，她指着顾踏歌道：“娘，是她害了我！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给我吃了些虫子。幸好我吐了出来，否则此刻定是一尸两命！”
“顾踏歌，这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
顾踏歌在铜盆边洗着手，听到她的指责，却连头都懒得抬一抬。“我说了，那是土笋冻，孕妇也可以吃的。要是真的想查出原因，就该问问她最近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又或者有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余氏刚才那一摔，严格来说并不算摔跤。早在她倒地之前，她就牢牢地抓住了旁边的石头，后来只是顺势坐在地上罢了，所以这一下并不会导致小产。
看样子，余氏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怀孕了，在日常起息时当然不会诸多注意。她检查过房间，里面没有麝香，没有会导致小产的花草，念夏也报过这两日余氏吃过的东西，其中也没有可疑的地方。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少来！你是郎中，我看你早就知道我怀了孩子，特地来害我小产的吧？”余氏偏偏就要针对她。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做得彻底一点，让你真的小产？”顾踏歌不耐烦地说道。
这女人有没有一点脑子，她要是想下手，余氏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小产了。
老夫人打断两人的争执，“你先告诉我，孩子怎么样了？”
“放心吧，胎儿很稳定。虽然流了一点血，但只要喝几服药就没事了。”顾踏歌可以保证，孩子一点事都没有。
听到这里，老夫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余氏伸出手，指着顾踏歌道：“你别以为没事就行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顾踏歌转过头来，“你这人。嗯？”
她目光一凛，盯着余氏的手看个不停。
余氏疑惑地低头，“看什么看？”
她快步走来，抓住余氏的手腕，道：“你为什么会带着我送给老夫人的金刚藤手镯？”
余氏不自然地说道，“这，这当然不是老夫人那个，这是我娘家人送给我的。”
上回顾踏歌只送了老夫人东西，却没有理会余氏。余氏妒忌，便托娘家人搜罗来一个金刚藤手镯，日日佩戴。每回见到这个镯子，她的内心才平衡了些。
“难怪了！”顾踏歌扼腕叹息。
“什么意思？”老夫人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忙追问道。
“老夫人可还记得，踏歌当日赠与手镯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你说，它能活血纾筋、祛风湿。老夫人皱眉。
“没错，它能活血！”顾踏歌大声地说道，“这东西不能再戴了，否则下一次我可不能保证胎儿的安全！”
宛如被针扎一般，余氏浑身一抖，立刻脱下金刚藤手镯用力掷出。
扔完以后，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全。“念夏，快，快把这东西给我拿出去烧了！”
顾踏歌摇了摇头，给余氏教了些基本的东西，比如要多吃些什么，不能碰什么，确保她不会再犯错。
余氏头一次认真听她说话，等她说完，老夫人又传授了些过来人的经验。
“我每天都会来给你把脉，放心好了。”顾踏歌虽然讨厌这两人，但余氏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她不会因为一些恩怨而下毒手。
余氏可不这么想，“不必了，我在娘家有个不错的大夫，我明儿就让他过来。”
顾踏歌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
本着捉弄余氏的心思，她故意塞了一块土笋冻给余氏，没想到倒误打误撞，查出她有了身孕。希望余氏怀孕后能够安心养胎，不要再变着法子给她和霍扶虚找不快。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等到顾踏歌走后，余氏差念夏去问王阿大消息，得到的结果教她大吃一惊。
“夫人，王阿大他们失手了。他们还说，今后这种差事就别找他们了，他们惹不起惊绝山庄。”念夏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四个等人高的泥人立在破墙外。后来，那些泥人突然动了动，破碎的黄泥一块块剥落，露出黝黑的皮肤。
在念夏问话时，他们每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地转头查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事后更是退还了全部的酬劳，声称要金盆洗手，做回良民。
从中可见，惊绝山庄把他们吓成了什么样子。
“这么说，凌子容知道这件事了？”余氏攥紧了拳头。
“王阿大说，凌庄主没有逼问他们背后的主顾是谁，或许他根本不在意那厨娘的生死，只是维护惊绝山庄的名声罢了。”
“这很难说。”余氏摇了摇头。
凌子容的心思，她猜不到，可就算王阿大不说，他也可以查到余氏头上。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穆缡，嫁祸给顾踏歌，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余氏惴惴不安地等了几天，都没有出什么事。渐渐地，她开始松懈了。
或许念夏说的是对的，反正穆缡没有受伤，所以凌子容只给这几个人一个教训就算了。总之，她万万不能再打穆缡的主意了。
自打嫁入霍府，顾踏歌每日无非买买菜、做做饭、聊聊天、逗逗鸟，顺便还给别人把脉治病。余氏消停的这几日，她也没闲着。照顾完霍扶虚吃饭喝药后，她会以二夫人的身份去霍府名下的铺子视察。
弱冠礼的日子就在三天后，霍扶虚不能出府，一切事物都由她去办。顾踏歌打算清查每一间铺子的账本，算出实际的收益，以防余氏等人会侵吞。顺便再观察铺子里的伙计，若有余氏和老夫人的心腹，则想个法子打发了。
霍家产业多为柴米油盐等常用品，名下还有一间药铺，名曰“昌德堂”。店里的药材皆为上等，熟客多为达官贵人，掌柜的为人也实诚。顾踏歌在这里呆的时间最多，时不时还给人免费看诊。
前天掌柜的家里出了事情，急急忙忙告了假离去，顾踏歌代为掌管。伙计们自律性高，虽少了主心骨，但运营起来仍有条不紊。
当她给病人把脉的时候，昌德堂门口有人吵了起来。
一伙计正扯着一个黄衣男子，道：“你干什么？”
黄衣男子瞪了伙计一眼，将手中的馊饭馊菜往写着“昌德堂”三个大字的幌子上泼。
伙计沾了一身的酸臭，正顾着收拾之际，黄衣男子开腔了：“昌德堂贩卖假药，毒害我哥的性命，实在是丧尽天良！”
这一声震耳欲聋，昌德堂里的顾客左右对视几眼，丢下手里的药，默默地走了。顾踏歌面前的队伍瞬间清空，连那正在把脉的病人也骂了她几句，扬长而去。
黄衣男子掏出一个板凳，坐在门口继续喊道：“昌德堂心如蛇蝎，还敢说童叟无欺？这样的黑店，还不如砸了！”
看他还真有砸店的趋势，顾踏歌挺直胸膛，走到他的面前：“这位大哥，你说我们害死了你哥，可有证据？若是信口雌黄，我们昌德堂也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毫无惧色地看着她，“哟，你还想恐吓我？呸！小娘子，你在这管什么闲事，叫你们掌柜的来跟我说话！别躲在女人背后做个缩头乌龟！”
“抱歉，我就是这家店的掌柜。”顾踏歌微微一笑。
“你？”男子狐疑地打量她，“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霍府的二夫人，这间药铺是霍府的产业，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吧。”
“你，你是神机公子的娘子？”男子大惊失色，“呸！难怪了！这家店的药材经你一碰，就是大罗神仙喝了也要被害死！你怎么好意思出来害人？还我哥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