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连气温都仿佛瞬间下降了几个度。沈澜琦看着玻璃后这张表情几乎不动，眼睛里却显出极度的狰狞、惶恐和焦虑的脸，感觉脑子里正隐隐发出一声犹如重物沉水的声音。
陈淑珍……是“使”杀的？！
一刹间，一个人形虚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下一秒，他感觉有一张脸在慢慢地往那个虚影上叠上去——
“本案仍有不少有待商榷的细节，所以，我们希望知道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就是您所说的，被带到巨星岛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邵奇仍坐在原地不动。他似乎正试着用他低沉的声音帮这个过度紧张的女人放松下来。女人眼睛里的光猛地散了下去，她用一种既怀疑，又审慎无比的态度看着邵奇，又慢慢地移动脸庞，看向这扇厚厚的玻璃门。
“……”
沈澜琦当然知道她什么也不会看到，但他感觉，这个女人的眼睛，像个锥子。
“……如果她还没死，我不知道你们可以怎么抓她。”
她慢慢地收回了眼睛，这视线和刚才大多数对话的时间一样，直勾勾地瞪着邵奇。
“我这里真实掌握有的关于她的信息，只有一个手机号。”
手机号？！
刚刚浮现在沈澜琦眼前的那个虚影，陡然间有了实体。
“如果手机号没有换主，我们可以锁定此人的信息。您应该知道一个人一旦上了我们的名单，出行限制会有多大。”邵奇冷静地说道，“要知道，现在的摄像头，已经先进到连戴着口罩和墨镜都能识别人脸的程度。”
“……”
徐晓筱的表情出现了一些松弛。邵奇看着她缓慢地又把身子完全压回到冰冷的凳面上。
沈澜琦感觉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至少有好几分钟——至少，他感觉是。
“……按照计划，我会被女仆开着船，绕一大圈的路，带回到曙光岛侧面的那个码头里。”
她的声音终于又沉了下来。看来，她打算好好说话了。
“我本来以为计划可以很顺利的——虽然，我发现女仆并不是罗萍，但因为女仆也是一个跟陈淑珍有仇的人，我觉得计划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女仆不是罗萍？”
“对。”
“那么，这些照片里，有那个把你带走的女仆吗？”
徐晓筱几乎是扫了一眼这十几张照片后立刻把手指向了其中一张。
那是，杜小榕的照片。
“……”
“……”
沈澜琦身后有一个警察已经开始吹口哨了。
“你当时知道她是谁吗？”邵奇把照片收了回去。
“杜小榕。”徐晓筱答得很快，“她和陈淑珍互相看不顺眼在我们这些老人眼里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见邵奇不再追问，她继续顾自说下去：“我还以为她是被罗萍拉进来的，结果，在关灯开了一小圈船之后，她突然把我铐住在船头——就是那种玩具手铐，塑料做的，但是非常逼真，国外玩S*游戏的人也会买这种东西，强挣根本打不开。我问她想干什么，她不回答我，只是全神贯注地在开船，而我也发掘到船开的方向根本不是绕回曙光岛的方向。”
她稍微顿了顿。从耳边传来的不连贯的气音，沈澜琦觉得她应该是在喘气。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会一直在那个码头等着，然后她自己开船到巨星岛——我在找陈淑珍说事情之前，我和罗萍就已经谋划到了要让她在这个时间段在巨星岛上呆着——她会在那里杀了陈淑珍，然后把我接上，再在第二天早上，把穿了救生衣的我丢到能被渔船发现的什么地方，至于她要怎么脱身，她叫我不要去管。
但是，杜小榕，她把我一直往前带，因为船没有开灯，四面都是海，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按兵不动。大概开了有至少十几分钟，她开灯了，我在几分钟后辨认出，她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巨星岛。”
“你之前上过那个岛？”邵奇问道。
“租船巡逻的时候有上过——我用罗萍的公司的名义，让一个中介公司带我看过几个岛，我们就从这里面寻找合适的岛屿。”
邵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把船开到了巨星岛侧边的那个山洞码头，但并没有把我松开。她告诉我，会有人过来处理我，就自己先下去了。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朝她喊叫，她没有理我，但我才喊了没几声，我听见另一个人在叫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很慌乱、很焦急，也很恐惧，我还听到了啪啪啪的脚步声……”
“……”
虽然猜到了对方可能是谁，但沈澜琦和玻璃窗里的邵奇一样，保持了沉默。
“我听出了那是陈淑珍的声音，我在想为什么她会这样？按照计划，她应该就等在厨房旁边那道小门的房间里——两个岛的洋房的构造基本上是一样的，只是外装和一部分的内装有些差别，这之前我和罗萍都是知道的——然后罗萍要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那是她的事情。然后，突然间，我看到上面通往洋房的门开了，陈淑珍的冲了出来，可我立刻发现情况已经不对劲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上已经——”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颤音了。她把手按住在膝盖上，弓着背，通过紧紧捏住外套下摆来控制她激动的情绪。
“她的身上都是血……虽然我近视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叫声已经让我感到非常的害怕。我知道事情可能出问题了，我也看见杜小榕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很显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突然从陈淑珍的后面出现，把她一把拽住了，然后、然后——”
她开始剧烈地喘气，因为手臂剧烈的颤抖导致支撑力下降，她的头都快埋到两个手臂之间去了。
“那个女人——门旁边是有光的，虽然那张脸只是一闪而过，虽然我看得没有很清楚，但是，但是——从那个声音、那个笑声，我百分之九十九可以肯定，她就是，她就是——”
“……”
“陈淑珍一直在叫、一直在叫……我听见她在喊什么，‘饶了我吧’、‘把你的信息发给你们学校的不是我啊’之类的话……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没有停手！她把陈淑珍拽回去了，然后，她关了门，里面劈里啪啦的，好像撞门的声音，然后——”
“……”
沈澜琦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心跳已经跑到嗓子眼里去了。
“杜小榕好像也吓疯了！她直接冲回来，跳上船就要开，但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她又打算转头就走，突然间，船后面那个堆东西的地方，那块布突然被掀开了，有个人跳出来，把杜小榕狠狠地往地上摔！”
……
气氛再一次凝固了。
“那个人是……”邵奇问得颇小心翼翼。
徐晓筱过了有半分钟才能够稍微止住嘴唇的发抖。
“……是，罗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