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说这个女孩子噢！对的对的，她确实跟我借过车，哎呀我都老糊涂咯……”
……
如果不是旁边的邵奇看着，沈澜琦应该已经又一次没忍住要冲上去抓住这个老人的肩膀了。他强忍着胸中剧烈的激荡，看着老人慢悠悠地把头在街道的两侧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地，他把眼神聚到了沈澜琦的身上——锐利地。
“小伙子，没猜错的话，她跟你——是的吧？”
“……”
“哎呀哎呀，我就说嘛，你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眼光好高好高的人，哎呀……她呀，虽然不能说是绝世美人，但气质是姜姜好哇！一看就是耐读的女人咯！”
“……事实上，我是想请问您，她是为什么会和您借车呢？”
“噢！这个啊——”
……虽然，老爷爷的这个说法他很认同，但他不想让人太多的听到有关于她的内容——就算，抛开她自己不喜欢抛头露面沦为谈资，就他的立场而言，也是这样。
“啊！对呀对啦——她说她和朋友的行李寄存在海边码头了，一个人扛来扛去的太麻烦啦，加上她说她朋友啊，刚刚做完海上旅游，晕得咧，就在我这边开了个房间，把我的那个破三轮车啊，拿去——”
“抱歉，她朋友——请问，您能形容一下吗？”邵奇按住沈澜琦的手插了话。
“这个，不是很清楚啦……那个小姑娘啊，好像真的很虚弱的样子噢，戴着那种铁面人一样的遮阳帽，还用毛巾和一个袋子遮住脸哩！虽然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都是呕吐物就是啦，你们也知道，虽然外面看起来没怎么，但是涨潮的时候开船出去也是——”
“那、那她们住了多久？！”
“多久？有几天吧……”
“几天，是几天？！可以请您看一下入住登记本吗？！”
“……澜琦。”
“……”
尴尬的气氛瞬间充满这个窄窄的商铺门面。沈澜琦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在老爷爷肩膀上的手，心中与脑海里，都轰然地响起一声。
“哎呀哎呀，理解理解的！小帅哥一看就是好久没有见到女朋友啦？”
“……”
“你这个性格确实很容易有点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情的啦，好多小男孩子年轻的时候，也都跟你一样的，自信得不得了啦，讲话做事没轻没重的，觉得自己可有道理的啦！结果嘛，哎呀呀，有些好严重啊，我见过一个啊，一辈子……”
也许是觉察到了沈澜琦尴尬的表情，老人悠悠地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
“噢！那个，只是想知道她去哪了的话，她已经早就退房走啦！哎呀，也不知道她在这里怎么定那么多天的……”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噢！好像，就是我看到你在这里走来走去那天啦！”
“……？！”
“晚上退的咧！她还要给我算完全天房费，哎呀，算不算都就这样啦，她好安静的！又好干净，你看这个房间我都懒得打扫咧，比旁边那个我老婆子打扫过的还整齐哩！那里也是之前住的一个女孩子咧——”
“她——她是突然，退的？”
“啊……这个，不好说啦。不过，大晚上退，应该，也是的咧？”
大晚上……那一天……
一句话突然从沈澜琦的脑海中蹦出来：她，在躲什么？
“那间屋子我好像还没有打扫过呢？最近老婆子身体不大好，而且那个女孩子本来退房的时候就把这里恢复得干干净净的，我就没有管啦——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不用再问的问题了吧。
这里说是旅社，不如说是两层商用民房简单直接的隔间改装：原本用作商铺的一楼直接改成餐厅兼前台，从一道边缘破损的玻璃门还能看见里面幽黑的小院落和那里未干的一地水渍；通往二楼的楼梯又矮又窄，体格稍微高大的人必须弯腰收肩，否则便动辄要撞到那些铁屑剥落的楼梯和护栏。哪怕是全改成了“客房”的二楼，沈澜琦也觉得实际的层高绝对不超过3米，更别说地上和墙上早就脱色的瓷砖给人带来的那种天然的压抑感了。
“不过……老人家，你们这里，这样的……旅舍，平时也会每天进去给客人打扫房间吧。”邵奇说话的姿态显得很小心。
“哎呀，没有那么强求的啦……我这里啊，一共也就四五间房，客人要是来了呢，就拿一下钥匙，想要我们干什么嘛，就下来说一声就好啦。我们虽然也会备份钥匙，但是不问一声就进去啊，也会被骂的咧。”
“这样啊……”
“以前最红火的时候啊，才叫多咧——那些来探亲的啦，到周边玩玩的啦，趁着旺季雇来的别地方的人啦——哎呀哎呀，这里以前可多可多东西卖啦，还有好多饭馆啦、什么小咖啡厅啦，游客好多的啦！周边也有一点地方逛——那个时候啊，好多小年轻人都会找这种比较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嘿嘿……”
“……”
“我这里热闹着咧，我啊，也有动力找小年轻人来帮帮手嘛——哎呀，那时候，我也好年轻啊，又可以扫地，又可以搬东西，老婆子做饭、洗床单被套，家里啊，反正也不需要我们打渔……”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去摸旁边的墙壁。墙面和那些瓷砖一样，已经发灰，稍微触摸，便会落下一手的粉，但老人的眼神却满是欢快，凹陷的眼睛里，都放出暖盈盈的光来。
“所以——按照您刚才的说法，您，也没进来过那间房，吗？”邵奇的声音显得比刚才更小心。他似乎不愿破坏老人充满欣喜的追忆。
“嗯……怎么说……”
老人把手抬离墙面，发皱的脸显得更紧了。
“老婆子本来想进去的，她说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虚弱嘛，老婆子会一点医……好像是第二天早上嘛，她结果那个女孩子啊，马上把自己在被子里裹得紧紧的，说着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
“哎呀呀，老婆子肯定也不会多呆嘛，都吓坏啦，赶快就出来咯，我们就给你那个小女朋友打电话嘛——”
“她留了电话？！”
“……是的啊？她说啦，要是屋子里她朋友有什么交代啊，或者什么地方不对头啦，就给她打电话。她一般也不怎么在这里——”
“她有说自己去哪里吗？！或者，或者有和您问过什么——”
“嗯……我想一想啊……”
邵奇往沈澜琦那边看了一眼：这个孩子，他已经急到，完全不想管那个他不是很乐意认下来的定语了。
“嗯……有问过我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近的可以处理闲置家具的地方？”
“……？！”
“然后就是说车可能还要借两天啦……好像她这个朋友……噢！对对，她说这个朋友是从外地搬过来准备住下的啦，说是找的住所离这里不是很远，她打算把行李直接帮她搬过去，但是那个女孩子找的住所里面有不想要的家具，想找地方处理一下这样……”
处理，家具……
“然后呢？”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的啦实际上，我就让她去问一下商铺那边——对咯！我让她问一下回收商铺那边的人咯！这些人搬空之前不是都要处理东西嘛，那负责商铺出租那些人肯定是知道地方的啦……”
“那，那她——是，每天出去，搬东西？”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虽然看她的样子，肯定不是本地人啦……”
说到这里，老人再次不禁连连地晃起脑袋来。
“哎呀哎呀，也是很辛苦的啦，屋子里面那个女孩子啊，脾气又怪，身体也没有什么很大的进展的样子，还不喜欢吃东西，每次买回来的吃的啊，她基本上不动的！最后就是你那个女朋友和我们一次分享掉……
哎呀哎呀……不吃东西哪能有力气咯，本来一进来就是弯腰驼背啊、又喘又咳嗽咯——”
“……弯腰驼背？！”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符合这个特征的人，在这个案件里，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地标”了。
“哎呀，这点老头子记不错的咯！你那个女朋友啊还老是给她扶着腰咧！哎呀，那个女孩子可真的好凶啊……”
“那、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从邵奇的表情来看，他对这条新获得的信息同样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这倒是记不太得了，我也不是总在这里嘛，就第一天我家老婆子要进去，结果被吼了以后，就再也没进去过啦……不过肯定呆的时间比他的那个小女朋友短的！肯定的！”老人家用眼神向沈澜琦做示意。
“……为，什么呢？”
“退房的时候她都不在了嘛！嗯……或者，你等我家老婆子回来了，你问一下她咧？一般我出门了，她就会在，她出门，肯定要等我回来的！”
“那您这里有什么，类似监控摄像的地方吗？”
“哎呀，什么监控咯，你看这个地方都快被拆掉啦，早几年就下文啦，就是因为之前那个小商业街噢，还小闹了一阵阵的，又有人不愿意搬走啊……”
“那、那您这里，除了从正门，可以从别的什么地方出去吗？”
老人很是思考了一会。
“如果把我住的那个住家间间也算上去，那院子那边有一个门，去倒垃圾的。但是要到那里，肯定要经过一楼的嘛！难道那个腰很痛的小姑娘，还能从二楼爬下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