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梦里芳菲尽
娩婳莲翩2026-05-25 13:507,629

   朗冶晚上十二点半快一点的时候来敲我的门,一边敲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我的名字,深夜的商业区万籁俱寂,他一嗓子激起四面回音,仿佛还有两三个人帮着喊一样,一时间满耳朵只能听见:“郁明珠……郁明珠……明珠……珠珠珠珠……”

   我觉得万分丢脸,咬着牙打开门,嗖一下把他拉进来。

   朗冶满身酒气,被我大力一扯,脚下不稳,伏在我肩上不满道:“干吗这么做贼心虚,跟偷情似的。”

   我咬牙切齿道:“你才跟偷情似的,你全家都跟偷情似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不是和乔苏一起吃饭去了吗?”

   朗冶瞅着我,笑得无比奸诈:“你怎么知道我和乔苏一起吃饭去了?”

   他进门后没再掩饰生而为妖的特性,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绿光,凝视我目光专注,我在这样的眼神里忽然双颊一热,连扯带踹地把他从身上扒下来,扔在沙发里,无比自然道:“乔苏说的啊。”

   朗冶低低咒骂了一声,就势瘫在椅子里,拿右手盖着眼睛,半死不活道:“我想喝茶。”

   我一边去吧台烧热水一边奇道:“我还以为你想喝肉汤。”

   朗冶道:“那你这还有肉汤没?”

   我点点头:“有啊,排骨清汤你喝不喝?”

   他说:“亲人啊!明珠,你绝对是亲人啊!认识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英明神武的事情!”

   朗冶跟我认识快有四百年了,那会儿我还在南疆苗寨一个山洞里隐居疗伤,每天除了出去抓鱼基本不出洞门一步。朗冶比我聪明得多,他乔装混迹人间上百年,从来没被和尚除妖师什么的发现过。那天我出去抓鱼,他一袭竹青的长衫,玉树临风地站在小河对面,义正言辞地大喝:“呔!何方妖孽!”

   我那时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差点被这句话吓死,连鱼篓都不要了,玩命地往回跑,才跑了几步,就听见这个贱人在背后哈哈大笑:“哎哎,别跑,大家同为妖类,来认识一下嘛。”

   盛汤的时候分神想着当年,没注意到他已经站在厨房门口,转身就撞在一起,热汤泼了他一身。

   朗冶满身酒气里夹杂着肉汤的香味,黑着脸瞪我:“就你这笨手笨脚的蠢样,活该被除妖师三番四次地往回逮。”

   我现在能对这样的玩笑一笑而过,全拜托面前这位老兄厚过地球直径的脸皮,那日之后,他打着“教我如何在人类社会平安居住”的幌子,在我的猫窝里蹭住了四年多。彼时我已经隐居近百年,天天自己跟自己对话,寂寞之下智商直线下降,实在是很傻很天真到惨不忍睹,居然将他当作了救命稻草,将自己之前惨痛的经历和盘托出,给他当了几百年的笑料。

   朗冶很自来熟地到浴室去沐浴,还把他泼满了肉汤的衬衫塞到我怀里:“洗好烘干。”

   我嫌弃地把那个衬衫拎得远远地:“你又不是差这一件,重新买个不就完了吗?”

   朗冶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将他的西装裤子递出来:“少废话,大爷我心情不好,不想殃及池鱼。”

   我愤愤地把上衣和裤子一起扔进洗衣机里,对水雾中的人大声道:“干吗啊,在乔苏那受了气跑我这发泄啊,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下去了?”

   朗冶沉默了一阵,忽然问我:“你百余年前那个老公,就是姓李的那个,你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我回忆了一会儿,愧疚道:“不太记得……”

   朗冶饶有兴致地问:“他害死你,你不恨他?”

   我脸上笑容淡了淡:“我感激他,要不是他,我早就彻底死干净了。”

   朗冶“啧”了一声:“你真是天生圣母型女主,最适合被男人伤得死去活来,虐得观众泪流满面还死性不改的剧情。”

   我不负他望地露出一个圣母般悲悯的笑容,出去把他的冷水阀给关了。身后,朗冶的嚎叫悠长嘹亮,让人好像看到了月亮。

   朗冶穿着一条四角裤趴在内室的榻榻米上,红着眼睛苦大仇深地瞪我,一边瞪一边嘶嘶吸气,妄图用事实证明他受伤了,好让我心怀愧疚。

   于是我心怀愧疚地给他调了个治烫伤的土药膏,为了达到猛药根治的效果,我专门在制药膏的时候多放了两勺狗油。他一身狗油涂下去,两行清泪流下来:“郁明珠,我上辈子一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才认识你这么个有事没事插朋友两刀的家伙。”

   我想起下午他插我的那两刀,沉下脸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给我介绍的那是什么玩意儿,你怎么会和这种人交朋友,别告诉我她是你前女友。”

   朗冶像堵鼻血一样在鼻孔里塞了两团卫生纸,瓮声瓮气道:“前女友谈不上,但我跟她……的确有过一段过往。”

   他说完停下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希望我给点什么反应,于是想了想,配合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义正词严道:“你这个妖孽,人妖相恋天理不容,我今天就替天行道!”

   郎冶:……

   啊,看来这个反应不对。我调整面部肌肉,捂着心口,甚凄婉道:“莫非在你数百年的修炼过程中,曾经在某一世与她结为夫妻?如今兜兜转转几百年,你二人又终于在人间相遇?”

   郎冶开始怒视我,还磨了磨后槽牙。

   我已经开始有点烦了,但考虑到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是绞尽脑汁地给出了第三种反应:“好!博主这故事说得好!后续呢?等更等更!”

   他老者家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端起姜汤一饮而尽,又裹了裹毯子:“我留学的时候,跟她是同班同学,她觉得我是中国人,就经常来找我,说身在异国他乡,同胞们应该互帮互助。那一段时间,她很依赖我,但也把我照顾得挺好,不得不说……我还挺受用。”

   他说完这一段,又摆出一副期待的面孔,巴巴地将我望着。

   我一掌拍到桌子上,拉起一张晚娘脸:“爱讲讲,不讲滚。”

   朗冶:……

   其实这所谓的伤情过往,他不讲我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来。无非就是在人间孤身混迹了几百年的妖,骤然在异国他乡遇见一个漂亮活泼,又会照顾人的姑娘,想让他不动凡心,不跟姑娘来一段人妖绝恋,那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正在脑补那段凄凄惨惨的人妖绝恋,抬眼就看到朗冶瞅着我乐,表情和蔼慈悲又宽容,宛如看一个智障:“你想什么呢,大姐,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似的心里没数啊?这么几百年人妖相恋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可是亲眼看过新郁娘子传奇的人。”

   我恼羞成怒,扑上去揍他。对,我心里是挺没数的,我心里但凡有点数,我就不会跟你当朋友!

   “你到底还要不要讲?不讲就赶紧滚,我要休息了。”我脸拉得更长,再次一把拍到桌子上,没控制好力度,桌子发出一声哀号,带着碗分崩离析,吓了我一大跳。

   朗冶哈哈大笑:“好好好,讲讲讲。其实也没什么,她跟我告白,我拒绝了她,她纠缠我……然后发现了我的秘密,呵,就捅给了那边教会的人,还有修灵士什么的,想要杀我。”

   我:???!!!

   厉害啊乔博士,不愧是博士啊!朗冶这个人小心谨慎,在无数仙佛神道的围追堵截下混了几百年,一丝破绽没被抓到过,居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露了馅。

   我原地愣了一下,马上跳起来四处乱窜。朗冶被我撞了个四脚朝天:“你干吗?”

   “收拾东西跑路。我就知道跟你这厮混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这次要是连累我,我非把你满嘴狼牙全敲断!”我一边说一边叮铃咣啷地收拾,这几年也没攒下什么家底,就是这满屋子家具,扔了怪可惜。

   朗冶强行把我抓回来,按在身边哭笑不得:“你放心吧,她的记忆我已经洗过一遍了。”

   我满脸怀疑:“那她为什么还记得你。”

   朗冶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跟她是同班同学,我总不能把全校人记忆都洗了,就算我都洗了,那你说他们的记忆里是留她还是留我?”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留她!你一个妖孽,有什么资格跟人家纯人类比。

   朗冶半晌无语,最后嘀咕了一句:“最毒妇人心。”

   我平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炸毛跳起来:“她都已经这么机智了,你干吗又把她牵扯进林总裁的事情里?”

   朗冶瞪我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你说要个会催眠的心理医生。”

   我顿时悔恨交加:“我是……我找人是为了不动用法术,不动用法术是为了不被除妖师抓走,现在你给我找来个这,那跟我动用法术还有什么区别?”

   朗冶说:“你现在说还有个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再把她记忆洗了!你赶紧吧,林总裁这个事情趁早结了,解脱你也解脱我,你们约定的出诊时间是几号?”

   我说:“其实就是后天,据说乔博士此次回国很忙碌,所以越早越好,我还没来得及跟林总说,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朗冶想了想,往出掏手机编辑短信:“林总的时间你不用担心,她的催眠诊疗在郊区的红叶山庄完成,后天我带你去。”

   我满眼冒星星:“果然是土豪啊,连山庄都有了,林总裁家有没有兄弟什么的可以让我勾搭一下?”

   朗冶似笑非笑地看我:“你攒了几百年的钱,也不是个穷猫啊,怎么一天到晚干掉钱眼里的事情呢?”

   我叹了口气:“人生在世嘛总得有点寄托,不然漫长生命只剩下了追杀和被追杀,多没意思。”

   朗冶说:“我发现你这个心理扭曲得也挺严重的,要不让乔苏顺便给你诊治一下?”

   我:“滚。”

   我的确是有心理问题,我怕死,特别特别怕。我有三次直接死亡的经历,那种骤然降临的黑暗和虚无,如同世界上最难摆脱的恐惧一样淹没所有感觉器官,经历一次,这种恐惧就加深一次。天气不好的深夜,我自己在房间里的时候,总疑心我已经死了,必须得立刻打开灯,才能相信自己还活着。

   自从最后一次嫁人之后,我再也没有和哪个男人,哪怕是只公猫有过什么风月情事。朗冶曾经戏称我是百年孤独,然而我却觉得,自己的情感只能自己承担,就算有人爱你爱到骨子里,也无法帮你分担任何喜怒哀乐,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仅仅是因为惧怕寂寞而找一个人来帮忙打发时间,其实大可不必。

   准备接受催眠的林南歌听到我这番论断,在室内昏暗的灯光里偏过脸来柔柔微笑:“怎么是打发时间,而是因为惧怕两个人的寂寞,所以互相陪伴而已。”

   我疑惑道:“那他现在每天出现在你的梦里,不是一种陪伴吗?”

   林南歌点点头:“是啊,可是我太贪心了,我想要和他说话,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脸。”

   我想了想,严肃认真道:“那万一他转过头来是个惨不忍睹就像车祸现场一样的脸怎么办?”

   林南歌看我的眼神凶狠的似乎要把我生吞入腹:“那我就送他去整容!”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见光死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真是太以貌取人了,要看到心灵美。”

   林南歌没有搭理我,扬声把等在室外的乔苏叫进来,平躺在床上,准备接受催眠。

   乔苏进门的时候穿了身暖色系的长裙,带进来一个小小的音乐播放器,播放出来的细小声音,似乎是寂静深夜里雨滴敲打在琉璃瓦上声响。

   林南歌用标准睡姿躺在床上,似乎有点紧张:“我还是第一次被催眠,会不会一不小心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

   乔苏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不会,我们都没带纸笔,说了也记不住。”

   我说:“其实我可以记手机里。”

   她们两个人一起转头看着我,我摆摆手:“我不说话不说话。”

   乔苏还是勉强能对得起她名校博士的头衔,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心理医师,她对林南歌做了个浅度催眠,不一会儿林南歌就开始说话,讲述她梦境中看到的东西。

   “是个墓园,有很多墓碑,上面都刻着字,字迹很清晰,好像是宋体字……”她口齿有些模糊,喃喃地叙述。

   乔苏轻轻将雨滴的声音逐渐关小,声音软得如同一根羽毛轻柔拂过绸缎:“墓园门口有个东西,你看到了吗?”

   林南歌在睡梦中回答:“门口?不,我没注意,没看到。”

   乔苏道:“你看到了,好好想想,就在门口,刚刚你还特意看了它一眼。”

   “我刚刚看了吗……啊,对,我想起来了,我看到了,那里有一棵青松,青松下面还立了一块碑,和别的碑不一样。”

   “对,就是一块碑,”乔苏说:“你去看看,哪里不一样?”

   “那不是墓碑,”林南歌说:“上面有字,有大字。”

   “什么字?”

   “我看不清。”

   乔苏柔声道:“再仔细看看?”

   林南歌有些暴躁:“不,我不想去看。”

   “为什么?”

   “就是不想看。”她表现出不安稳的情绪,皱起眉,似乎陷入噩梦。

   乔苏急忙温软了声音:“好,不看了,现在我们往里走,去找找那个人,看他还在不在。”

   林南歌拧紧的眉心慢慢放松:“他……他不在……”

   我心里一紧,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拿给乔苏看。

   乔苏照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慢慢道:“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不在?”

   林南歌很久没有说话,之后茫然道:“没有看错,他不在,他没有来。”

   我觉得很神奇,她梦中那个男人不是风雨无阻天天出现吗?难道因为现在不是晚上,所以不来了?

   乔苏用眼神询问我,我想了想,又在手机上打“让她描述那个墓园”。

   “很大,有上千块墓碑,碑上都刻着字,”林南歌说话似乎很费力,每句话都要休息好久:“是军人墓,我看见了,上面刻着军衔和名字。”

   乔苏追问:“刻着什么名字?”

   林南歌沉默良久,道:“陈自臻。”

   乔苏又用眼神询问我,我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觉得太慢,干脆对她做口型:“能不能深度催眠,让她回忆起更久的事情?”

   乔苏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同样以口型回复我:“有传说是催眠术可以让人回忆起前生,不过这样的案例,也就在传说中出现过。”

   我说:“你尽力试一下吧。”

   乔苏深呼吸了一下,又开始用语言引导她,慢慢加深催眠程度,然而林南歌却表现出极大的抗拒,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在睡梦中挣扎起来,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竟然自己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储满了泪水,她在重重泪光中冲我绽开笑容,似乎满含了哀伤:“我说了什么?”

   我问她:“你哭什么?”

   林南歌说:“我不知道。”

   乔苏拉开窗帘,阳光照亮这个一室阴郁的屋子,似乎是惊醒一个梦境,所有的前世今生全部尘埃落定,乔博士又开始拿乔,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拿腔作调道:“我的工作完了吗?”

   林南歌变回那个杀伐决断的林氏总裁,随意点头微笑的动作杀伤力十足,直接把伪贵族秒杀成土鳖:“多谢乔博士,我的助理会把你的薪酬打到你卡上。这次合作得很愉快,乔博士,可以给我们留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吗?”

   乔博士本来以为自己会得到一套吹捧式感谢,没想到得到的只有一句干脆利落的送客台词,偏偏还被林老板的女王气场压得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悻悻地起身,准备离开。

   林南歌又叫住她:“我听说心理医师有自己的一套行医准则,比如绝对保密什么的,乔博士既然以此为职业,肯定能遵守此行的职业道德,对吗?”

   乔博士的气场被打压得惨不忍睹,女王气场之下毫无反抗的能力,点点头:“当然可以。”

   林南歌满意道:“好,谢谢。”

   乔博士离开后,林南歌无敌气场蓦地一松:“好了,现在来说说吧,我在梦里都说了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缓慢而详细地描述她梦里那个墓园,林南歌随手拿了一张便笺纸记关键词,我说完探头看了看她的纸,发自肺腑地觉得,成功人士之所以能成功,果然是有一定必胜的因素。

   我问她:“这个地方你见过没有?”

   林南歌眉心拧紧,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用圆珠笔在便笺上做了一幅小小的素描:“是这样的吗?”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居然还会速写?”

   林南歌笑了笑,在素描上又添了几笔:“上高中的时候一心想学美术来着,就跟老师学了几年。”

   这估计又是一个豪门子弟追求梦想之翼,被家族责任这把刀生生砍掉的故事,虽然看起来可惜,但其实尽是无病呻吟。我没再多问,对比着她描述的内容看那幅速写,除了门口没有她说的那块碑之外,全部吻合。

   我指着门口的位置问她:“你梦里说这有块碑来着。”

   林南歌摇摇头:“没有,现实中没有。”

   我被吓了一跳:“现实中?现实中是个什么意思?”

   林南歌奇怪地看着我,说:“你没去过这个地方吗?这是陈家山烈士公墓,就在南郊。”

   我默默地抹了把汗,没太好意思告诉她,自从我定居滨海以来,从没有踏出过我店铺坐落的商业区中友国际一步。

   林南歌把圆珠笔点在纸上,沉默一会儿,笃定道:“我得亲自去看一看。”

   我急忙拦住她:“别别,我去就行了,反正你去一万次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我去看看。”

   公墓这个东西向来阴气森森,最易汇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此长住,她一个体质孱弱的单身女人,万一去了回不来,那我一个数字七个零的支票怎么办。

   中午在林总的山庄里蹭了一顿豪门午饭,下午就抓了朗冶这个壮丁一同去陈家山陵园,可能因为工作日关系,公墓里除了个看门的大爷再没别的人,阳光之下愈显寂静凄凉。

   “那可说不准,万一有别的鬼呢?”

   我蹭一下寒毛直竖,顿时觉得身后响起轻飘飘的脚步声,差点哭出来:“哥,你可千万别吓我。”

   朗冶用一种看丢人玩意的眼光看我:“你一个妖难道还怕鬼?丢不丢人,丢不丢妖。”

   我说:“我象征性地怕一下行不行啊,我都几百年没见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不能习惯行不行啊。”

   朗冶说:“你们猫类不是最通灵吗,快通一下灵看看这有没有阿飘。”

   我不满道:“你们狼类也通灵,你怎么不自己看?”

   朗冶说:“我看了,没有,可干净,真的。”

   我从他身后探个头出来,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圈:“不可能啊,陵园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没有飘。”

   朗冶往旁边一让:“你自己看。”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妖力,自从最后一次被除妖师打掉一条命后到现在,我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动用妖力法术了,那些沉睡在体内的力量被唤醒,霎时间充斥四肢百骸,犹如握住掌控生死的权力,用朗冶的话说,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森严如冥府判官。

   可惜判官是山寨的,如果是国行正版,约莫能看见那些隐藏在此的灵体,这座陵园和我见过的所有墓园都不一样,太干净了,没有一丝阴气,也没有一丝怨气,好像这每一座墓碑的主人都已经心满意足的转世投胎,没有在人世间留下一点执念。

   我真真正正地被吓着了,收了通灵之眼就开始拉着朗冶往外跑:“有鬼!”

   朗冶被我拖得踉踉跄跄,莫名其妙:“有鬼很正常啊,去问问怎么回事嘛。”

   我赶紧摇头:“不,是没鬼。”

   朗冶说:“到底有鬼没鬼?”

   我说:“没鬼!就是因为没鬼,所以才有鬼。”

   朗冶弄懂了我的意思,抹了把汗:“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那现在怎么办?”

   我深谋远虑道:“当务之急是先回去,慢慢再从长计议。”

   朗冶用鄙视的眼神看我:“你不至于吧,好歹也是只修了几百年的猫妖,难道连个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我说:“少废话,快走,我唯一自保的本事就是开作弊器,但这个作弊器也不是无限可循环资源,开完就没了。我们先到门口去问问那个大爷,这究竟是个什么陵园。”

   朗冶嘿嘿一笑:“你就不怕那大爷才是隐藏的BOSS,吸收通灵之体的反派修真者?”

   我说:“没关系,我会开作弊器,而且只要我跑得比你快就安全了。”

   朗冶:“……”

   众所周知,中国是个有着五千年灿烂文化的文明古国,而且因为地大物博,在远古时期,中国各地域之间交流稀少,导致地域各自形成了相对封闭的地域文化,比如说形态各异的方言。

   陵园看门大爷是个有着滨海话一级甲等水平的大爷,说话快且流利,他刚一张嘴的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日语。

   语言不通导致这场对话进行得异常艰难,并且必须依靠手势才能保持通话正常进行,大爷比画了半天,我终于勉强看懂他的意思。

   说这陈家山虽然是个山名,可实际上这地方并没有真山,旧时反而有一座闻名滨海的假山,在民国末期的时候,这是滨海陈家的府邸,而别院里最著名的,就是陈家老爷仿照祁连山的形状,堆的那座假山。

   陈家老爷年轻的时候,陈家传到他手里已经是个空壳子,一穷二白,陈老爷对着这个壳子和一群坐吃山空的蛀虫家眷一筹莫展,差点就要变卖祖产老底,这时候碰见了一个游方的除妖师,除妖师告诉他,想要发家,就往祁连山去。

   陈家老爷那会儿已经穷到底,与其变卖祖产,不如放手一搏,拿了几块大洋就往祁连山去了,陈家原来是做米面行的,而祁连山却多是木材生意,上千万的劳工等饭吃,就这样,救活了这个濒临灭族的世家。

   陈家的生意原本只是在滨海周边,这样一搞,渐渐扩大了规模,在鼎盛时期,陈记的米面简直一统整个西北地区,原本只是小富则安,没想到变成了一方巨贾,陈老爷觉得是祁连山活了他们全家,就在别院里造了座祁连假山,逢年过节,还会进贡点香烛给山神,以谢救命之恩。

   

继续阅读:003.陈家的儿子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猫妖物语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