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十九回去拿了幻容符,准备与霍琰重施术法,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果然,一切都非常顺利。
做回自己那一刻,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大吃一顿,这霍琰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让吃,她虽不像花小饼嗜吃如命,但至少,对吃食还是有正常需求的。
不像那个家伙,吃东西好似只为了续命。
人生都已经这么苦了,何苦再为难自己……
刚踏出房门,两柄长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吓了一跳,她后退半步,“我……你们掌院不是早已解了我的禁制吗?我现在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掌院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莫十九皱眉,她不记得下过这种命令。
她忙喊道:“霍大人,快让他们放我出去。”
霍琰走近,冰凉的目光扫过她,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去。”
莫十九:“!”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关着我?”
“霍琰你这个狗官,背信弃义的小人!”
“放肆,敢对掌院不敬!”
伴着侍耳的厉喝,肚子猛地一痛,她跌进屋内。
这一脚踹得结实,她捂着肚子跪坐在地,半天没能起来。
脚步声响起,视线内,又是那双对鸟乌皮六合靴。
“为……为什么?”额上的冷汗滑落,滴在青砖上。
面前光影压下,接着,视线内出现了一只手,她以为他要拉自己,别开了身子。
没想到,颌下一凉,下巴被抬起。
被迫抬头,看到了那双冷漠的眼睛,“方士?失魂症?你以为本官真的会信你这些无稽之谈?”
“既不信,为何不杀了我?”
她惨白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即便是在被人背刺的情况下。
霍琰松了手,起身。
“是觉得我的身份有用,可对?”她问道,“你到底以我的身份做了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而是道:“我不会让你的出现打乱我的部署,至于向太后请旨一事,更是痴心妄想。”他向外走去,“在你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之前,绝不许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屋门关上那一刻,莫十九跌坐在地,只觉得浑身无力,连地上刺骨的冰凉都不能让她动一动。
这狗官,是她所阅之人中,少有集淡漠、自私、冷血、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狼心狗肺为一身的人。
她竟然还觉得他可怜,真是可笑。
“她若踏出半步,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好像,她从未为他侍病守榻,他也未曾为她箭下留人。
窗外灌进风来,冰冷入骨,身上那些还未痊愈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醒来之后这几日,没怎么疼过,倒也没太在意,可这会儿,是实打实的疼。她去翻药,却发现几瓶伤药膏都见了底。
许是前些日子连夜照顾他,迷迷糊糊中都给用到了他的身上。
越发觉得讽刺。
这么多世了,她倒是学会了对大梦人心如磐石,却忘了,世人有时,比大梦人更加可怕。
浑浑噩噩又过了两三日,她越发急躁起来,整日地在屋里踱步。
可是她没办法见到霍琰,狗官自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天,她对守门侍卫说了句:“你去跟霍琰说,冬月二十,十字街,遇刺。”
三日后,霍琰来了。
“你是如何知道我会遇刺?”
莫十九看着他还在滴血的手臂,道:“自然是从吕蓉处得知。”
“她又如何知晓?”
“我说过,她患了失魂症……你知道,这个世上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会胡说八道些什么,可这里面,却不乏会有应验者。”
莫十九偏头,“比如你我初遇时,你问我如何得知你去吕府的目的,又怎么知道吕准安歇的时辰……”
霍琰半晌未语,莫十九等他做抉择。
终于,他问道:“继续。”
她接着道:“现在,要么你杀她,要么我杀了她,但她是太后指婚给你的,你动手多少有些不便,自然是我来。”
“可你说,只要破她执念就能治失魂症。”
“破了执念,她就生无可恋,约摸,也是活不下去的。”
“与我成亲是她的执念?”
她再次解释:“确切来说,最关键的因素是你们成亲的日期,必须提前,才能破她执念。”
片刻的思索,他忽然倾身过来:“是我与她成亲之后发生的事……才是她的执念吧!”眼中锋芒迸出。
莫十九怔住。
捕捉到她脸上细微的变化,他转身:“我不会让你见太后,但……可以容你见吕蓉,至于该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
直到霍琰离去,她的脑海中,还在想着那句话。
他是怎么猜到的?
震惊过后,她开始想接下来的问题,狗官实在是不好对付,她都快把底牌亮明了,他依然没有松口。
不过好在,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很快,吕蓉便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从百宝袋中摸出了一张符文,那是一张幻容符,为防这狗官过河拆桥,她当然要做两手准备。
所以,并不只有一张幻容符。
很快,她与吕蓉换了容颜。
狗官似乎并不关心她有没有破吕蓉执念,依旧做着一个未婚夫该做的事。
“吕姑娘,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会在十字街遇刺?”
两个人的车厢,却坐出了三个人的位置,霍琰离她很远。
这样也好,以免他看出自己不是吕蓉,这家伙的眼睛很毒,心也很缜密。
莫十九状作惊讶:“夫君……竟真有此事?原本只是妾前些日子做的梦,我本想告诉夫君,可这些毕竟都是虚无缥缈之言,说了也怕夫君笑话。”
而事实是,她从吕蓉幻境中得知,但吕蓉未将此事告诉霍琰,想必是怕自己“乱说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此次事件并未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倒也不值得冒险提醒。
霍琰似乎在思考她说辞的真实性,须臾,问道:“你还梦到些什么?”
她摇摇头,一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的样子。必须要让霍琰相信,此刻的吕蓉已经被医治了一番“失魂症”。
他果然也不再说话。
到了沈府,霍琰与她道别,说了几句注意身体,问吕伯父安之类的话,莫十九巴不得他赶紧滚蛋,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终于把他送走,她松下神来,可刚转身,背后忽地又传来他的声音:“距我们的婚期只剩一月有七,不知吕姑娘对婚礼的细节是否还有其他想法?若有需我配合之处,但请直言。”
莫十九脑子一转,很快就听出了他话中的陷阱。
转过身来,对着车厢里打帘露出半个身子的霍琰笑了笑:“多谢夫君费心,只不过夫君记错日子了,是一月又……”她习惯性地伸出五根手指,“四日。”
“哦?”霍琰竟头一遭地笑了,“是我记错了……”
莫十九转身。
想要验正身?她还不至于连这点小算盘都看不出来。
打发了霍琰,她匆匆回了府,接下来有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