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鼻涕
浅墨画2026-02-11 11:173,350

  莫十九懒得与他多说,要去追薛宝儿,手臂却被他扣得死死,情急之下抽出短刀劈了过去。

  霍琰巧妙避开,借机抽刀格挡。两人过了几招,霍琰对她并未留手,每一招都凌厉狠辣,逼得莫十九节节败退,可每一招又都不致命。

  就好像,想让她死,又不想让她死。

  混乱中,薛宝儿仓皇逃离时丢下的那盏灯被踢翻,灯油泼洒,瞬间点燃地上的枯草。

  风助火势,烈焰冲天而起。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莫十九神情骤然一变。

  漫天大火,焦烂的皮肉,绝望的嘶吼……这个画面似乎要从她记忆深处涌出来。

  她动作滞住,盯着火光中那个男人的轮廓,下意识喃喃出声:“薛晏……”

  正欲擒拿她的霍琰动作猛地凝滞。

  就在这一瞬,莫十九裙角被火苗卷住,迅速向上蔓延。

  霍琰眉心猛地拧起,身形一动,直冲她而来。

  “嗖——”

  尖锐的破空之声在她后方响起,一直冷箭穿透火光,直取霍琰咽喉。

  他看见了,但速度未减半分,迎接那致命的箭锋,迎着漫天的火势,向她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莫十九思维滞住。

  然而身体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猛地出手,在他扑过来时候,碰触到他的肩头。

  那支利箭,擦着霍琰的侧颈飞过。

  下一刻,霍琰已撞了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形不稳,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重重摔进背阴处的雪洼里。

  着火的衣裙压在雪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水汽弥漫间,她看到了霍琰眼中未散的震惊与迷惘。

  一滴血,顺着他颈部伤口滑落,正好滴在莫十九眉心。

  滚烫。

  血腥味让她清醒过来,将霍琰猛地推开,爬起来就要去追薛宝儿。

  谁料手腕被霍琰死死扣住:“让她走!”他声音低沉。

  他扣得死,挣脱不得,回头一看哪还有薛宝儿的身影,气得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她险些杀死你,你还要维护她?”

  “若非救你,她伤不到……”说到这儿他突然止住,垂眸整理衣衫,“总之,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颈侧那道伤口还在渗着血,她目光微动,道:“为何救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担心你若死了,吕蓉的幻容术无法解。”

  “哦。”她垂目,须臾又问:“你怎知我在抓她?”

  “在刑场你就盯上她了,如今,是第二次……”他语微顿,接着道:“薛宝儿,并非‘失魂’之人。”

  虽说领教过霍琰的心思缜密,可这般见微知著,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我自知她并非‘失魂’之人,可她身上有着失魂人独有的强大执念,你可知,若是不破她执念,她必会变成失魂之人。”

  在刑场,她便嗅到了大梦人身上特有的气息,那是对一件未尽之事而生出的极为强大的执念。

  在大梦人身上,这种执念很常见,可在一个生人身上,极为异常。

  这种人一旦身死,执念将会化作非常难对付的高阶大梦人,届时,光是寻她踪迹都很费功夫。

  这就是她要找到薛宝儿的原因,必须要在她成为大梦人之前,破了她的执念。

  她说完这话,便见霍琰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滚起来。

  但很快就化作凌厉的锋芒:“我再说一遍,离她远一些!”

  “再说两遍也没用!”实在是太冷了,她抽了下鼻涕,“这是我的职责,除非你杀了我!”

  霍琰一步步逼近,脚下的枯枝“咔嚓”作响,“你以为我不敢!”

  莫十九往后退:“你有什么不敢的,明明是害死沈老将军的凶手,却还舔着脸来哭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儿子呢!这么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

  霍琰眸中的杀意如同肆虐的夜风,向她袭卷而来:“莫十九……”

  “不过我警告你,我现在还是‘吕蓉’,你要是杀了我,怎么跟太后交待!”

  脚步声顿住。

  他盯着她,她看着他。

  半晌,他丢过来一方帕子,脸色极是厌恶:“把鼻涕擦了。”

  莫十九这才惊觉嘴里有丝丝咸味,怪这天太冷了,冻得面部都失去了知觉。

  她就着地上那点微弱的火光看了看,帕子成色极好,迅速将它塞进了怀里。

  然后,抬手揩了把鼻涕。

  霍琰脸上的厌恶变为震惊。

  又透过吕蓉的面相看到了那个腌臜的野葱。

  头疼。

  “今日之事,你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若是说出去半个字……”

  莫十九很识时务:“我很懒,半个字都嫌累。”

  风干了的鼻涕印记从她鼻子下面拉扯到了脸颊,霍琰实再没法直视,别了头去。

  他弯腰去捡灯笼,莫十九也去捡灯笼,没捡着灯笼,捡着他的手。

  便见那厮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莫十九:这厮又动情了?

  霍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那只手,刚刚揩了鼻涕!!!

  可还没等他爆发,莫十九已经一蹦三尺远,并紧抱着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头疼,胸口疼。不想再看见她。

  莫十九非常愉悦,霍琰很干脆地放了她。

  翌日,她翻看着阁里送来的关于虎威军一案的所有情报,眉头紧锁。

  花小饼靠在她肩上,嘴里嚼着金橘干,“狗官去祭拜沈贺,也太奇怪了吧!不是他把人家腰斩了吗?呸,假仁假义!”

  莫十九何尝不觉得奇怪,她很少看不清一个人,除了霍琰。

  能在沈贺坟前哭得那么伤心,又何必将原本的斩刑变成了腰斩之刑?

  那得是多大的仇恨,一般的人,干不出这事儿。

  想了半天,她得出一个结论:“变态!”

  花小饼深以为然,想想又觉得不对,“既然他这么爱杀人,那又为何会放过薛宝儿,他可是拿到了薛宝儿助沈贺的证据,这都能不追究?”

  这也是让莫十九困惑的事,当时的情景,薛宝儿言辞夹枪带棒冷嘲热讽,乃至公开质疑朝政,但却没见霍琰有所动怒,反而透露出来不符合他一贯作风的耐心和宽容。

  他的告诫,其实更像是……关切。

  甚至不止是关切,若薛宝儿真的是紫林斋后山相助沈贺的神秘人,霍琰对她,更接近于纵容。

  “大约……”她只能想出一个解释,“她长得美。”

  “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像他这样的人,对漂亮女子应该很感兴趣。”

  莫十九恍然大悟:“所以他才会对我……动情?”

  花小饼:对自己的容貌有清晰的认知是件很难的事吗?

  “什么?”谢不闲突然掉落,一脸哭相,“那师姐可太危险了!”

  花小饼:对他人的容貌有清晰的认知是件很难的事吗?

  花小饼推开他:“想多了,阿姐的容貌还不至于让一个大昭权倾朝野、京城炙手可热的男子为之心动。”

  说完,她笑盈盈地偏头看向莫十九:“当然,我就好阿姐这一口。”

  “花小包!”谢不闲瞪着她,“过了啊!”

  花小饼脑袋在莫十九肩头蹭蹭,偏要气他。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莫十九指节在案上敲了敲。

  “现在最重要的,要弄清楚薛宝儿的执念。虽说她是生人,但难保以后会变成大梦人,到时候会更难对付,还是要早做打算。”

  花小饼瞅着案上的卷宗,道:“她既然一直吵嚷着虎威军一案有冤情,执念应当是为她的伯父和兄长翻案。”

  莫十九摇摇头:“她如此坚信薛仲父子有怨,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这,才是她的执念所在。”

  花小饼双眼冒星星:“星主好厉害!”

  莫十九把半个身子从她臂膀里抽出,道:“这些日子,你跟着薛宝儿。”

  “好!”

  “吕准那儿可有什么消息?”

  谢不闲打了哈欠,道:“倒无异常,该有的‘证据’都已经出现在霍琰手里了,吕准逃不过这一劫难。”

  莫十九又想起了吕蓉那一世,其实吕准与沈贺走得近,除了欣赏他的刚直秉性,还有层更深的原因:虎威军案。

  从吕准对吕蓉时不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可以窥见,他对拒马河一战也是心存疑惑的,亦对薛氏父子叛国之罪存有异议,曾数次上书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才是吕家被灭门的真相。

  所以那些“勾结乱党”证据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吕家必然会走向灭门的结局,是历史轨迹,也是上位者无法容忍的异见。

  “星主,咱们来京城几个月了,倒也找到了不少大梦人,可那个隐藏最深的大梦人,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花小饼神情低落,“阁里每隔几日就会来信催问,若再找不到他,师傅他老人家该提着烧火棍冲过来了。”

  莫十九目光落回案上卷宗,在那个名字上迟迟没有移动。

  “薛晏……”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个名字。

  卷宗显示,拒马河之战后,薛晏曾割父首级献给辽军,换取活命之机,在辽境做了三年降臣。后又逃回大昭,被大理寺缉拿,大理寺严刑烤打让他承认自己的叛国之罪,可直到最后被行刑,他依旧没有松口。两年,朝廷都没有拿到想要的答案。

  能在整整两年非人的折磨之下依然能挺着脊梁,通常这样的人,必会有非常巨大的执念在支撑着。然而如此大的执念之人死了就死了?竟然没有成为大梦人?这不合常理。

  再者,薛宝儿口口声声,兄长之死冤屈深重;吕准与沈贺两位一生清正的老臣也在怀疑当年薛氏父子叛国的真相,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经历了千万个人生,她太知道血海深仇、奇辱大怨所带来的执念能让一个大梦人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不是大梦人的生人,有着大梦人的执念。可有的人,明明该成为大梦人,却没有……”莫十九抬起头,“师傅让我们寻的那个最高阶的‘混沌’梦人,我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

  “谢不闲,飞鸽传书猎梦阁,让星轨司查一查薛晏死后的时空星象,我要确认此人是否成了大梦人。”

  

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 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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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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