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长挡住像上了发条一样在木屋里走来走去的林飒的去路。
“别转了。我头越来越疼,你脑子越来越乱。找地儿坐会儿。”
林飒坐上木屋中央的大桌子,上面铺着齿轮镇的地图桌布。这张桌布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把发给游客用的地图放大十倍,礼品店的商品,我隐约记得我也有一个,在我家的餐桌上。我下定决心,就算我以后还会去其他主题公园,我也不会再收集任何纪念品。
“林飒,我们从头开始捋。”
探长把外套叠起来,放在椅背上,拽了拽袖口,衬开袖子上的褶皱。
“春和夏呢?”
“死了?”
“遗体呢?”
“秋吃了。”
我立刻面朝嵌入式水池站好。这个答案不出所料,我也算是有准备。奈何实力有限,就算我不吃回扣,心理建设也被做成了豆腐渣工程。
“它们仨吃垃圾,可以理解为什么都吃得下,什么都能吃,设计它们的参考又是猛兽——”
我直接弯腰把脸埋进水池里。
林飒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波动:“它们归根结底是为了充当玩具而产生的。另外,它们不只外表像真正的动物,习性也仿照真正的动物进行设计。它们比人规矩多了,不会跑出自己的领地,不会做出格的事。装干扰器也是为了方便避免它们进入人能看清的范围,不让人察觉到实物与特效之间的区别。总之根本不是因为它们会伤人。”
“那秋出现在镇上,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别人把它放走了?”
“干扰器在雪山内部,要想关掉,得把整座山挖开。那么大阵仗,全镇的人都该发现了。但干扰器的用途只能干扰它们自己不出来,并不能干扰人把它们偷出来。它们没有攻击性,很容易靠近,就算被拆得四分五裂也不反抗。我问过教授,万一进贼了,我该怎么处理。教授说那种事发生也无所谓。我记不住长篇大论,总之我的理解就是,无视春、夏、秋的痛苦,强迫它们离开雪山,它们很快就会坏掉,坏了,就没有偷的价值了。”
助手也坐到桌板上。
“我刚才全方位地搜了一下这座假山,半山腰的雪堆下藏着很多垃圾。”
“它们仨确实什么都啃得动,山上的假树桩、假树叶、制造立体影像的设备,还有流浪动物、野生动物的尸体。因此它们被设定为只能在固定时间去固定地点进食。春和夏不在了,秋很虚弱,负责清洁工作的人只知道那边是放垃圾的区域,所以那儿才会出现垃圾堆,以前很快就会清理干净。”
“你是读过什么说明书吗?”
“这只是我自己观察得出的体会。我没见过齿轮镇的任何说明书。”林飒突然顿住了,“但是我在山洞里见过和春、夏、秋类似的图纸。
“我们检查过那座山洞,没发现类似的浮雕。可能是因为太暗、太匆忙,错过了一些细节。”
“我觉得就算把那里弄得亮堂堂的也发现不了。穹顶上吊着很多灯泡,之前每个灯泡下都垂着条长绳,一拉绳,灯泡亮起的同时会亮起一个浮雕。有些浮雕只有被点亮才能看清。”
虽然我对实验基地一无所知,但我对园区本身的了解还是过关的。有我不知道的情报,我把脑袋从水龙头下移出来。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教授自己设计的项目,主管经常来监工,还有工匠们……其实没人严防死守着那儿,开发新项目的事谁都知道,只要不在施工中,谁都可以进去,很多游客也见过。知道灯能用的人应该很少,因为绳子安好的第两天就被拆下来了。”
探长拿起外套准备走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和春、夏、秋类似的动物的设计图。你用了‘类似’。是我咬文嚼字了吗?”
“您也见到秋了,它长得不太自然。”
不仅不自然,而且怪诞,谈不上美学层面的创造,只是提取了三种动物的特征进行拼凑。
“如果把秋比喻成画,那它就是用人工智能随便修一修,拿草图硬改出来的画。我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图纸,怎么说呢?没有一点用数据堆砌的感觉,像老电影的手绘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