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想象一下,一位女士,失去丈夫的妻子,她非常悲伤,但身为淑女,作为镇长夫人,仍端庄、体面、镇定,保持着一镇之母应有的姿态。
您想象出了什么样的形象呢?
原来如此,您是这样想的。真是巧了。我们亲眼所见的夫人正是这样的。
我后悔了。我自以为我对这座齿轮镇的了解程度已达到为它正名的资格。然而夫人比我印象中的样子更加癫狂。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饰演心目中的自己。
饰演心目中的自己没错,前提是心要健全,不然只会变成符合刻板印象的人偶。
看到夫人这副模样,我就知道警方对探长夫人的问询没用,我的自以为是、叛逆心理浪费了他人的时间。
我的愧疚、懊悔并没有持续多久。探长为了能将对话顺利进行下去,非常绅士,连人格都切换了。
“真是太可怕了,不是吗?您还好吗?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尊敬的夫人。”
我怀疑他上学期间参加过话剧社团。演技精湛但令我上火。他和其他游客、工作人员对话时都很平淡,面对紧张、慌张的人还会走“雅痞”路线,引导对方冷静下来,不要怕他。对待同事更是宽容、平易近人。对我,就是个扑克脸却牙尖嘴利的强势老家伙。“老家伙”可能有点过了,就算他不是“青年才俊”,使用“年龄攻击”也太没品了。这是我的不是。但我不对其他部分道歉。就算只是用演的,他也该对我客气点儿。
那么问题来了,案发前,探长连齿轮镇的存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没来过、不知道的地方有成见,成见大到不给这地方的常客好脸色?
我不知不觉走了神。反正这出夫人和探长主演的二人转我也看不下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出戏能有收获。
“我的女儿非常尊敬她父亲。哦,她现在一定很受刺激,我该去看看她。可我现在没时间,居民们非常不安。”
“游乐场的居民……我是说,我们需要您,您能保持坚强真令人敬佩,我们感激不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专人保护小姐。我这就派人去您的住处如何?”
“真是太麻烦您了。但一周前那孩子搬出去了。”
“小姐离开镇子了?”
“不,我先生为她买下了飞艇,她在一周前搬进去了。”
“飞,飞艇?”
探长听到这一词,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看来他也快演不下去了。
“这游乐场里还有飞艇吗?”助手先生悄悄问我。
“严格来说,是座飞艇形状的超大房车。因为是房车,所以可以制造位移的感觉。窗户的位置装了幕布,放映云层的录像。半年前出了故障以后项目就关闭了。按理来说没法儿住人,因为它现在停放在……等等,您不知道有飞艇吗?”
我用力拍了下探长。夫人因我打断他们的对话而不愉快,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疯了,却疯成了贵妇。
“真抱歉,夫人,我收到了信件,对方似乎有急事,我失陪一下。”
探长跟着我爬进古董车内,但车内只能容下两人,他摸索了半天,找到一根会转的把手,尝试着转动了几下,窗户开了,助手刚好可以趴在窗缝边听着。
“那辆房车停在联排别墅后面。和礼品店的后门正对着。”
“联排别墅后面是雪山。”
“那座山是假山,假山是中空的,里面有正在开发中的新项目——具体是什么项目可能内部人士知道吧——那地方就是个山洞,他们把孩子关进了山洞里!”
“关进去?那个山洞被封闭了吗?”
我要抓狂了,为了不大喊出声,我拧紧嗓门,把声音从哆嗦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孩子腿不好,她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