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没有瞒得住人的事儿，杨森丢了挺机枪，成都的袍哥兄弟都挺高兴，或者说兴奋。人们传说，有一帮神通广大的高手，简直就是神仙，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机枪。这些人绘声绘色地说，其实有人是从空中把机枪带走的。那天夜里，成都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飞的机器。然后大家都说，他们真的看见了，真的，真的，机器飞到岗楼上面，伸出一只大手来，就把机枪给抓走了。那几天，成都的茶馆里，人们的龙门阵，话题都是那挺丢了的机枪和神秘的空中飞人或者飞艇。
小翠回到了叠翠楼，继续做她的生意，其实也没什么，谈不上高兴或者沮丧。警备司令部丢机枪的事，她也知道，还暗中高兴，因为这样一来，警备司令就会倒霉。
小翠身边不愁没有奉承的人，最近的一个常客，是督府秘书长。这个家伙看出来是有钱有势，却抠门得紧，舍不得花钱，打个茶围都是别人请客，但一过来，就黏人黏得要命，手脚一点都不老实，却不肯出夜度的钱。小翠看不起这样的人，一点机会也不给他。直到一个常来的恩客替他出了一大笔钱，小翠才算让他睡了一次。
小翠的身子很诱人，跟多数四川美女一样，她个子不高，但非常匀称，浑身雪白，肉嫩嫩的，两条白白的腿一伸出来就显得很是颀长，
难拿的是那股子劲儿，一般的居家女人怎么都做不出来。还有一点好，虽说阅人无数，可小翠的身材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二十岁的姑娘，身上满是青春。
清朝是个乏味的朝代，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没有名妓，连唱戏的旦角都得是男的。到了晚清民国，看似好像有了，实际上还是没有，像晚明柳如是、李香君这样能诗善文、色艺俱佳的名妓，民国一个都没有。
所谓的名妓，都是媒体人瞎捧捧出来的。在这一点上，成都和京沪两地也差不多。北京八大胡同，最高档的清吟小班，能唱曲苏州评弹的苏妓就受万人追捧了。像赛金花、小凤仙之类，都是这样的苏妓，字都认不了多少。在成都，像小翠这样人漂亮，嘴乖巧，还会些川调的，自然就是当之无愧的头牌。
督府秘书长是个伺候过若干督军的规矩官僚，为人谨慎，以前的老婆又管得紧，不怎么敢逛青楼，最近老婆死了，原本就春心大动，恰好又有人求他，乐意出钱，才过来开荤的，此前只知小翠的大名，这回沾了一次，就放不下了。
跟北京一样，高档一点的青楼，比如清吟小班，就是官商或者商商交易的场所，打打茶围，有吃有喝还有美女，这样的气氛才适合谈交易。成都打茶围，在青楼谈国家大事、讨论人事任免以及进行政商交易的氛围，虽然没有北京那么浓，但也不差。有人居住的地方，没有什么新鲜事儿。一般来说，政府和军界人士打茶围、喝花酒、睡女人的钱，都是商人出。这回给督府秘书长花钱的，是来自自贡的商会会长，会长是有求于人家。
从晚清到民国，大一点的市镇都有商会。四川自贡的商会，由于财大气粗，在四川势力最大。在军阀混战的时候，商人倒也有政治意识，还图谋自保，建立商团。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商人的商团都是样子货，人物鲜亮，军服漂亮，枪械也不错，真要打仗，都指望不上。自贡盐商花了大价钱建的商团，杨森一来，一仗没打就给缴械了。现在他们要办事情，还得花钱走关系。
说也奇怪，杨森这人，浑身上下跟国家资本主义或者社会主义一点边都不沾，也没有人跟他宣传过这样的主张，他却对官营经济情有独钟，自打占了自贡，独占了盐业收人，还逼迫盐商把盐井的经营权都交出来，只保留股份，为此成立了四川盐业公司，自己出面官营盐井。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觉得这样做，就可以减少经营过程中的跑冒滴漏，自己拿到的钱会更多。当然，这样的所谓官营，就是他家的私营，只是办事的都是他的部下，一股子大兵的味道。
然而，自贡的盐井是自流井，自古以来，管道都是竹子做的，非常精巧，盐井可以利用自然的压力，让卤水自己流出来，然后流到池子里，稍微一晒，就成白花花的盐了。据说，井盐要比海盐的质量更高。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需要相当的技术和管理。官营之后，一帮大兵管了事儿，技术他们不懂，管理更是水水的，结果总是出事故。所以，头一个月，井盐的产量就跌了一成，此后逐月下跌，无论杨森怎么骂，管事的人都没办法让产量提高。产量上不去，盐的销售量高不了，再加上管理的官僚主义，成本提高，杨森的收人反而大幅度降低了。
尽管如此，官营公司依旧不肯退场。主事的人不愿意退，可以理解。杨森也碍于面子，不便惯着盐商，就是有心退回去，也不好意思说。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出面给人家台阶了。自贡的商会会长就是来干这个的。
会长私下跟小翠说：“劳你大驾，把秘书长给我额外伺候好了。”
小翠说：“伺候？你得单给钱！正宗的袁大头，没有大头，老子不伺候！”
其实，小翠心里明白，像秘书长这样的贱货，只要让他上身，喝她的洗脚水他都肯，哪里用得着额外伺候！反正盐商有钱，不要白不要。这不，几场夜度过后，秘书长就把盐商需要办的事儿给办了。
其实，杨森这边早就有心把官营公司解散了，让盐商去经营，他只管收钱就好了，但是这个台阶，怎么也得盐商来搭。
通过商会会长的勾兑，盐商们付出了贡献给杨森一个美女做妾的代价，自贡盐井一切照旧了。官营公司那套人马还在，只是改成了杨字号的盐业监督，不用具体管事，干拿钱。这帮人安逸极了，大白天吃喝嫖赌。虽说平白多了一帮吃白饭干拿钱的，但比起官营时代，商人们还是觉得可以接受。
盐商花大价钱买的美女，其美艳程度不亚于小红，而且长得还跟小红有几分相似。杨森体验之后，龙心大悦，心下感觉，这回盐业官营的事儿还是干对了，不这样折腾一下，哪里来的这样的好事？看来，商人就是得欺负，不欺负，他们就不上货。
事过之后，小翠跟商会会长说：“你们好贱啊，再拖些日子，说不定杨森会来求你们的，你们的骨头天生就是酥的，不哈这当官的难受。”
会长说：“你不知道，他们有枪，弄不到钱可以抢，可以把我们的股份都拿走，一分钱不给。我们是做生意的，一天的损失都不止一个美女，可是跟他拼不起。”
小翠还是觉得他们贱，会长贱，秘书长也贱，什么叫拼不起？他们哪个不比她有钱？一个个大男人，为了点钱，做的事儿低三下四，比婊子都不如，贱！比她这个做婊子的，贱到了泥里，虽然每次都是他们把她压在下面。
“妈的，下次老子该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