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徐清远便跳了下来，抓住了董大成的手，趁他愕然的时候将他箍在胳膊里：“老哥，对不住了！我还没活够，你也是！”
之后，警察、医生、徐来运都围了过去，终于是七手八脚地把董大成从露台边捞了过来，董大成垂着头，不发一语，只麻木地跟着旁人的步子走着。
董志高跑了过来，脱下身上的夹克披到了董大成身上，紧紧地握了握董大成冰冷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只说了一个字：“爸！”
接着，是李淑芬过来了。她比先前哭得更凶了，几乎是撒开着哭的，不管不顾地扯着嗓子，似要把那日月都哭到无光才甘心。她像个孩子似的堵着气地打了董大成两下：“我叫你死！我叫你死！”
“爷爷！”晨晨扑进了董大成怀里，把脸上的眼泪鼻涕系数都抹到了董大成的裤腿上。
“爸。”谢秀芝用带着鼻音的声音低低地唤了声，眼周红了一圈。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一家人都返回了病房。徐来运走在后头，用生平最严肃的语气对父亲说道：“爸，你不觉得你刚才这样做很冒险吗？”
“我知道，你爸我也没真打算去死。警察同志说的话我都听着呢！我都跟他们说好了，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从后方包抄，要不然，这老董得到啥时候才肯下来哟！”徐清远无甚在意地拍了拍徐来运的肩膀，笑了笑。
徐来运气急了：“你还笑呢！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要有个万一咋办？还后方包抄呢！把你给能的！真当自己是啥救世主？还是超级英雄？”
徐清远走快了些：“哎哟！我有分寸！你就别再念叨了，咱快下去再看你董叔两眼，陪他说会话就回家了，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徐来运快速跟上：“你媳妇不就是我妈？还好意思提噢！你这位老同志真是不得了了，害得我落了一把辛酸泪，差点就以为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当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不行，我要把你今天的光辉事迹全都告诉老妈听，叫她好好教训你！”
回到董大成的病房，见到董大成已安然地躺在床上，周围围了一圈家人，连每个被角都掖得仔仔细细，没一丝漏风的。
徐来运的心才算放回了肚子里，他靠在走廊边，对同样站在病房外的父亲说：“大成叔的家人都在呢，守得好好的，估计是一时半会不会离人的了，这会咱就不去打扰了吧？”
徐清远点点头：“行，咱走吧！”
正转身要走，董志高追了出来：“哥们儿请留步！”
徐来运转过身来：“叫我呢？”
董志高说：“对。嗯……来运兄弟，对吧？还有，清远叔。我没记错吧？”
徐来运挠挠头：“没错。我看大成叔他也没啥事了，还有你们陪着，咱在那也没多大用处，就想着走哩！”
“别这么说，你们可太有用了，要不是你们，我爸他……”董大成说着，抿了抿嘴，像是极力掩藏内心的伤悲，“总之，谢谢你们！以前对你们不了解，说话有得罪的地方，我很抱歉。”
“咳！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你不说我都忘了呢！都是为了大成叔好，没啥可抱歉的。”
“不，你不明白。从前我只顾忙着工作，忽略了我爸的感受，昨晚我逼着秀芝来看我爸，并且叮嘱她说些贴心的话，想着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呢！
可谁知道，秀芝她昨儿个工作不顺，心情就不好了，来了也没几句好听的。我随后到的，听了几句秀芝的话，忍不住就跟她吵了起来。
我也是最近压力大，火上来了，没控制住就说了句离婚嘛！我本来也只是说的气话，没想到秀芝比我嘴还硬呢！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还说要立马回家取证件，争取明天一早就办离婚手续呢！
我估计我爸就是受了这个刺激，又听医生告诉他说得动手术，才动了轻生的念头……”
“原来是这样。现在误会解除了，有啥事大家就摊开说呗！老人嘛！心肠软，耳根子也软，多劝劝、多哄哄就好了。
我看你没来的时候，你媳妇也处理得好得很呢！你们呀都是暴脾气，互相多迁就些，实在是跟老人过不下去了，就分开过。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回个乡也就一个多小时而已，想见就见了。”徐来运诚恳地说道。
董志高站定在徐清远眼前，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手：“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的，也许我们家也是时候过另一种生活了。清远叔，我也得谢谢您，我爸跟您一起唱戏，没跟错人呢！
您是个负责任的戏班班主，也是个贴心的老大哥，以后再去哪里唱戏，随时告诉我一声，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请人一起去看的！包场也行！”
徐清远激动地回握了董志高的手：“好！太好了！有你这句话，咱就可以敞开来唱了，等大成病好了以后，也叫他一起唱，唱他个满堂红，唱他个满庭彩！”
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徐来运仍心有余悸，他边开车边不时看着父亲，直到徐清远再也忍不住回望过来问道：“你看啥呢？”
“我看你这位老同志，我还有事没想明白。”
“有啥事你就问呗！别像你董叔一样，啥都憋在心里，给自己憋坏了。”
“您今天站在露台的时候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除了练功的那一段是真的以外，别的都是电视里看来的。咋样，很英勇吧？”徐清远有些得意地说道。
徐来运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英勇啥呢英勇？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眼睁睁看着你站上去，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差点没当场去世。
你个老同志，一把年纪了逞啥能呢？你要是那一脚没站稳，可就真下去见祖师爷去了，现在可就没法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吹嘘你的光辉事迹了。”
“不能。哪能呢！我这么怕死的，都紧着最里边站的呢！大成这人，一旦倔筋上来，咋劝都不管用。他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当年他不知道为啥跟人赌气，硬是气得好几天不吃饭，最后练功的时候饿晕在了戏班里。
师傅知道以后，也是气得不行，又关了他几天，罚他面壁思过，不让他吃饭，我偷偷给送吃的过去的时候，你大成叔饿得脸都发绿了，就差没啃那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