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独立愣了一下，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输了四瓶液，并没有让傅亭玉觉得舒服多少，或许真是病的太严重，那点药到她身体里都被病毒吞噬掉了，稍微动一下浑身上下都痛的厉害。
蒋独立坐在床边，伸手把傅亭玉贴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拨开，温柔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傅亭玉头痛欲裂，根本不记得刚才自己胡言乱语些什么了，皱眉头:“我想喝水。”
蒋独立给她倒了杯水，“你饿不饿，肯定饿了吧，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好好吃饭。”
傅亭玉点点头，她又饿又累，早上就吃两个小笼包，现在感觉饿了。
蒋独立道:“你等着，我给你买饭去，早餐店应该还没关门，你想吃什么，算了，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吧，你生病了尽量吃些清淡的。”
傅亭玉点了点头。
蒋独立出去的时候傅亭玉挣扎着从床上醒来，发现腿都坐麻了，光站起来就累的气喘吁吁的，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次烧的格外严重。
她也不是没有发烧到四十度的经历，她上学的时候发着烧照样坐在教室里上课，也没见像现在这样虚弱，就好像她故意在蒋独立面前装柔弱似的。
傅亭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摇摇晃晃起身走进浴室，从里面反锁房门。
她刚才闻了一下，浑身上下都是汗臭味儿，蒋独立一定也闻到了，想想就懊恼不已。
傅亭玉打开热水器，让水在地上流了一会儿，然后站在花洒下面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
蒋独立买饭回来，听见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咒骂一声，使劲拍了拍门板，“傅亭玉你干什么，快点开门。”
傅亭玉道:“等一下。”
“一下也等不了，你不开门我就闯进去了。”
蒋独立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傅亭玉只好关掉热水器，用毛巾把身体擦干，穿衣服的时候又累的满头大汗，刚才的澡白洗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穿好衣服打开浴室门。
蒋独立看见她头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傻啊，发烧洗什么澡。”
傅亭玉道:“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蒋独立一把把她从浴室拽出来，“是命重要还是难受重要。”
“身上一股怪味儿。”
“这屋子就咱们两个，我又不嫌弃。”
“……”
傅亭玉知道他是好心，伸手抓着他的胳膊，道:“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蒋独立看见傅亭玉漂亮的的脸蛋，气焰消了一半，道:“病没好之前不准洗澡。”
“遵命。”
蒋独立伸手抓过她头上的毛巾，发泄似的胡乱擦了擦，好在傅亭玉的头发短，风一吹就干了。
蒋独立带了份小米粥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早餐店剩下的都是些残羹剩饭。
“我跑了两家店，都只剩下小米粥了，油条你又不能吃，你先垫垫肚子，等中午我带你去饭店。”
傅亭玉点了点头。
小米粥是用塑料袋装着，蒋独立把塑料袋里的小米粥倒进宾馆专用的铁杯子里，杯子是不锈钢材料，闻上去一股铁锈味儿。
蒋独立一边倒小米粥，一边嘟囔:“外面饭店的饭不卫生，尽量少吃，不知道塑料袋遇到高温会挥发致癌物吗，饭店的老板也不知怎么想的，敢紧吃吧，待会儿凉了。”
蒋独立把小米粥端到傅亭玉面前，“要不要我喂你?”
傅亭玉无力的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来。”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双脚刚沾地，身体摇摇晃晃往前倒，膝盖好像失去知觉似的弯了下去，差点摔倒。
蒋独立一把搂住傅亭玉的腰，把她抱回床上，道:“算了，你还是坐在床上吃吧。”
“在床上怎么吃？”
“我喂你。”
“……”
傅亭玉只好又重新回到床上，后背靠着床头板，蒋独立坐在她对面，用勺子舀一勺小米粥，送到她嘴边，道:“张嘴，小心烫。”
傅亭玉乖乖的张嘴吃饭。
蒋独立道:“你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这么听话，平常总跟我吵。”
傅亭玉看了他一眼，道:“哪次不是你先起的头。”
蒋独立咧嘴笑了笑，专心的盯着傅亭玉吃饭，她时而蹙眉，时而重重吐纳，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好像每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吃完小米粥，蒋独立道:“你再睡会儿吧。”
傅亭玉道:“几点了，不是十二点之前退房吗？”
蒋独立道:“真是个小财迷，又不让你花钱。”
“谁的钱也不能乱花。”
“才九点多，你再睡会儿吧。”
傅亭玉只好重新钻进被子里，裹着被褥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陷进床垫里，小小的一只。
蒋独立看着眼前的人，心突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踮着脚尖轻轻走到床边，手指在空中描摹着傅亭玉脸上的轮廓，他突然很想摸摸傅亭玉，她的身体现在一定很热很热……
傅亭玉疲惫的闭上眼睛，隐隐感觉到前面的光暗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蒋独立直挺挺的杵在那儿。
傅亭玉小声地问道:“你干什么？”
蒋独立愣了一下，道:“捂这么严实干什么，还穿着衣服睡觉，你想闷死自己？”
傅亭玉抓着胸前的被单，奇怪的看着他，道:“怎么了，发烧不都是这样吗，出出汗就好了。”
蒋独立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就去拽傅亭玉手里的被子，没想到傅亭玉的力气还挺大，他拽了半天没拽动。
傅亭玉脸上爬满红晕，大叫道:“你干什么拽我的被子?”
蒋独立看了她一眼，并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科普道:“老一辈的那一套是错的，专家说了，发烧的时候不能盖太厚，本来发烧就热，还盖这么厚，我帮你掀开被子散散热。”
傅亭玉摇头，道:“我不用你帮，这样就挺好。”
蒋独立自嘲的笑了笑，道:“好，我不拽你被子了，把衣服脱了。”
傅亭玉这下终于清醒了，“你说什么？”
蒋独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没听专家说，发烧不能穿太厚，不好散热，你捂着被子又穿着衣服，烧什么时候才能退下去啊。”
“专家还说不让喝酒抽烟呢，你怎么不听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专家的话了！”
蒋独立苦笑道:“抬杠是吧，脱不脱。”
傅亭玉紧紧抓着被子，“不脱，就不脱。”
蒋独立挑了挑眉，“不脱是吧，我帮你脱。”
说罢，他一下子扑到床上，跨坐在傅亭玉腿上，手脚并用把她压制的死死的，伸手就去抓下面的被子。
傅亭玉两只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大叫道:“下去，你太沉了。”
蒋独立的大手抓住傅亭玉的两只手腕，肌肤接触的刹那，他感觉皮肤好像被灼烧一般。
傅亭玉越是挣扎，他越兴奋，浑身快要燃烧起来，她的身体那么软，那么热，近在眼前……
蒋独立用力去拽傅亭玉身上的被子，傅亭玉一个劲的往后躲，傅亭玉越躲，他越想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男女力量之间的巨大悬殊让傅亭玉很快败下阵来。
蒋独立极其粗暴的掀开她身上的被子，然后开始扯她的衣服，最后也不知怎么了，打着打着，他的衣襟大敞，恰到好处的身材在衣衫下大喇喇的裸露出来，傅亭玉也没好到哪去，松松垮垮的衣服自肩头落下，露出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她又羞又恼，脸涨的通红。
蒋独立挑了挑眉，按住傅亭玉的手腕，然后十指相扣。
拉扯间，蒋独立的重心不稳，整个上半身摔在傅亭玉身上，嘴唇堪堪擦过她滚烫的脸颊，两人瞬间石化……
傅亭玉大声道:“蒋独立！”
蒋独立仿佛灵魂归位一般，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身下的人儿，腾的从她身上坐起，脸由于痛苦而有些扭曲，尴尬道:“好了，我不动了，你自己脱吧，你把衣服脱了，我就下去。”
傅亭玉的脸像在滴血，投降道:“你先下去，把我的腿都压麻了。”
蒋独立依言从床上滚下来，怔怔的看着她。
傅亭玉叹了口气，把手伸进被子里，在里面窸窸窣窣一阵折腾，使出吃奶的劲才把牛仔裤脱下来，出了一身冷汗，衣服沾在皮肤上很难脱，脱掉牛仔裤，她愤愤的把牛仔裤从被子里扔出去。
蒋独立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还有上衣呢。
傅亭玉只好在被子里把上衣也脱了下来，扔了出去，抬头看着他，道:“这下满意了吗？”
蒋独立看着散落在床上的衣服裤子，满意的勾唇一笑，俯身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道:“早这么听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睡吧，我绝对不会再骚扰你了，我保证。”
暂时不会了。
傅亭玉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争辩了，她翻了个身，背朝着蒋独立，长长吁了口气，脱了衣服感觉舒服多了。
蒋独立伸手摸摸傅亭玉的脸，擦掉她脸上的汗珠，傅亭玉抬起眼皮，小声道:“蒋独立，谢谢你。”
蒋独立笑道:“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不能光用嘴说说，来点儿实际的。”
“怎么样才算实际？”
蒋独立凑到傅亭玉的面前，鼻尖几乎碰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在俩人之间流转。
蒋独立喉结上下滚动，“你亲我一下。”
傅亭玉往前动了动，下一刻，她冰凉的唇贴在蒋独立的唇上。
这回轮到蒋独立哑口无言了，傻乎乎的僵在那里，没想到傅亭玉真的会吻他，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且傅亭玉完全是无意识的状态下亲的他，他已经激动的想要大喊大叫了。
傅亭玉用残存的意志跟他对话，“蒋独立，其实我很害怕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老家的房子里有老鼠……深经半夜的时候，老鼠就成群结队的跑出来觅食……我总是担心老鼠半夜爬到被子咬断我的喉咙……我想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就不害怕了……”
蒋独立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疼的问:“那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傅亭玉双眼紧闭，喃喃自语道:“每天都想。”
蒋独立:“这是你的初吻吗？”
“不是。”
“……”
蒋独立在床头打了会儿游戏，呵欠连连，昨天晚上他只睡了两个小时，一大早就起来带傅亭玉去诊所输液，现在才意识到困的不行，他歪头看了看时间，起身走出房间。
蒋独立去外面续交了一天的房费，看来十二点之前是退不了房了，事先跟前台打了招呼，不要催他退房，不要打扰他休息，他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回到房间，蒋独立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傅亭玉睡的很沉，他的手在傅亭玉脸上摸了半天，她也没醒。
蒋独立盯着傅亭玉的脸，目光才从她身上移开，他想，傅亭玉现在几乎光着身子，那熟悉的触感又回来了，他以前没觉得，现在觉得“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果然没错。
傅亭玉又虚弱又毫不设防的样子真诱人，他真想对这副热乎乎的身子做点什么。
蒋独立把傅亭玉的身体扳了过来，让她的脸对着他的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傅亭玉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呼吸均匀，蒋独立的指腹放在她微张的嘴唇上，犹豫了片刻，在傅亭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做个好梦，宝贝。”
亲了一口，蒋独立心满意足的阖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没有睡完后神清气爽的感觉，反而越睡越困，傅亭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蒋独立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游戏。
她一动，蒋独立抬头看了一眼，“醒了。”
傅亭玉用手背捂着眼睛，一下子没法适应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
蒋独立从椅子上起身，道:“你可真能睡，我都去外面吃了顿饭，回来一看，你还没醒，你从上午十点睡到下午三点，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蒋独立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烧好像退了，你感觉好点没有。”
傅亭玉咽了咽唾沫，烧是退了，嗓子还有点疼。
蒋独立把衣服拿给她，道:“你要醒了咱们就走吧，你睡着的时候你爸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还不回去，再不回去你爸该告我诱拐未成年少女了，我告诉你爸我的车坏了，你别说漏嘴了。”
傅亭玉当然不会乱说，她还发愁回家怎么跟父母交道呢，虽说事出有因，可是她跟一个男孩儿在宾馆待了两天一夜，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是清白的。
蒋独立这个理由听起来还不错，她并没有因为跟父母撒谎感到内疚，毕竟他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
而且“蒋独立的车坏了，一上午都在修车”听起来比“我生病了，蒋独立照顾我，我们晚上睡一张床，什么事都没发生”要合情合理的多，她的父母也更能接受。
有时候讲真话别人不相信，说假话却深信不疑。
两人从宾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走出宾馆，傅亭玉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舒服多了。
剩下一个小时的车程，蒋独立故意放慢了车速，他把傅亭玉这边的车窗降了下来。
车里开着冷气，外面的热气顺着窗户呼呼往里面灌，傅亭玉内疚道:“真是抱歉。”
蒋独立道:“有什么抱歉的，花不了几个钱。”
傅亭玉挑了挑眉，真是财大气粗。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蒋独立瞥了她一眼，道:“你已经谢过了。”
傅亭玉皱眉，“我什么时候谢过了？”
蒋独立长叹一声，“你不记得了?”
傅亭玉有些紧张，摇摇头，她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吗？
“真不记得了？”
傅亭玉摇头，道:“真不记得了，我说什么了吗？”
蒋独立看她一脸无辜的样子，不打算逗她了，笑道:“怎么这么好骗，你什么也没说。”
傅亭玉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脸有些发烫，跟蒋独立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对她是一种挑战。
接下来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俩人各有心事。
蒋独立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嘴巴一张一翕，他心里藏不住事，脑袋里都是傅亭玉迷迷糊糊睡觉的时候说的话。
“不是初吻”，那跟她接吻的人是谁，高中同学吗？蒋独立急切的想知道答案，虽然他不觉得一个吻有什么问题，可是他一想到还有除了他以外的人碰到过那柔软的嘴唇，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你不是说高中没谈过恋爱吗？”
傅亭玉愣了一下，“没有。”
蒋独立抿了抿嘴唇，“除了我以外，你还跟别人接吻过吗？”
傅亭玉一怔，“这是我的隐私。”
这可不是蒋独立要的答案，他伸手捏了捏傅亭玉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问题，不许骗我，否则我有办法让你说真话，告诉我还有别人吗?”
傅亭玉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情绪掩饰的很好，把脸撇到一边，“没有。”
蒋独立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么说你只跟我接吻过，可是你说那不是你的初吻……我们以前接吻过吗？”
傅亭玉气得浑身发抖，赌气道:“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