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早就猜到细致如寒温,定不会被自己那拙劣的借口骗到,但是她没料到,寒温会这样执着。
“你老实说吧。”
面对寒温的质问,她犹豫了。
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说不定,寒温这样的温润君子,细致敏感又聪慧,会同情她的遭遇,会帮助她?
可是,这么荒诞的事,他会信吗?
如果告诉他,自己不是寒依衣,真正的寒依衣早已不知所踪,他会很痛心吧……
寒意心里纠结一阵,还是咬定了之前的说法,“就是有高人指点啊。”
他把锦囊打开,将里面的纸条一个一个拿出来,“这些就是你所谓的那个高人告诉你的?”
她点点头。
“科选时候的举子名单,太子选妃的人选,还有陛下驾——这些都是慧灵告诉你的?”
寒意疑惑,“慧灵是谁?”
寒温气极反笑,“你连慧灵是谁都不晓得,还说这些是他告知你的?你到底在欺瞒我什么?”
慧灵……
莫非那个为她解签的僧人法号慧灵?
他们竟然连寺里的僧人都调查了?
那自己这个谎,岂不是已经被揭穿了……
“他难道……否认了?”她只能先试探地问一句。
寒温认真打量着她,“是。”
寒意抿抿嘴,有些紧张。自己该怎么解释,该怎么把这事圆回来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寒温步步紧逼。
她的双手握紧,慌乱不已。差一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却听他道:“慧灵什么都没说。”
?
“什么?”
“慧灵什么都没说。他今日已经离开洪德寺,去远游了。”寒温道。“我只是想听你说实话。”
寒意松一口气,原来是他在诈她。
还好没有露馅……但是,她该怎么说啊?
忽然想起她看过的不少小说里,那些重生的主角,很多都是根据梦境知晓前世的,于是她有了注意。
“其实,这些不是谁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经历的。”她声音低低的,略带沉重。心里感叹: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这话让寒温不由得更迷惑了。
“我前日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道,“我梦见一个名叫沈敬眉的人,来到了京城。而我在洪德寺与瑞王一见钟情……”
她将小说的故事讲了出来。
沈敬眉入京,得到了瑞王闻昭的庇护,改换身份调查恩人程宇然被害一事,后发现此案与京中探月阁掌柜的案件系同一人所为,此人杀害程宇然和掌柜,都是为了一份物证。此物证可以证明当年废太子谋逆案件的真相,于是闻昭也加入调查。
而她因为爱恋闻昭,所以屡屡暗害沈敬眉,却未得逞,但也因此受了闻昭的厌恶。
为了行事方便,沈敬眉参与科选,入大理寺为官,与瑞王闻昭顺王闻明以及魏王闻睿联合,查明当年废太子谋逆案实则是如今太子也就是曾经的齐王,和淮南王设计陷害。而她则被陛下指婚给齐王,也就是新太子,成为太子妃。但她仍不死心,暗中搜集齐王的罪证,帮助闻昭。
当闻昭等人排除重重艰险,为废太子以及连坐的三孤翻案后,沈敬眉恢复了贵女的身份,齐王也就是太子被废黜,身为太子妃的她理所当然也受牵连入狱,后惨死狱中。
魏王登基,新帝自然不会放过从前齐王的姻亲寒家,于是开始打压寒家,百年辉煌的寒家,最后声名尽毁,家破人亡……
寒温听完这堪比话本子精彩的充满阴谋纠葛的故事,很是震惊,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哥哥,我其实也是不信的,但是前一日我已经见过了沈敬眉,那日在洪德寺也见了瑞王,这些事,都正在按照那个方向发展,我心里害怕,怕这些祸事都是真的,我怕父亲母亲还有你都因为我而受害……所以我……所以我才冒险去帮沈敬眉的。你会怪我么?”寒意楚楚可怜道。
寒温虽不信鬼神,但是妹妹所述的梦境故事连贯完整,好似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他倒是想要劝寒依衣不要当真,但是他心里清楚,别的不说,当初废太子的事,确实是与齐王和淮南王有关的。
他也是无意中听到了父亲和魏王的谈话,听他们的意思,废太子一案中诸多疑点巧合,都跟齐王脱不了干系。
到这时候,该是宁可信其有了。
……
思考许久,沉默许久,寒温终于开口了,“依衣,梦到这些,吓坏了吧?”
寒意一怔,没想到他开口不是质疑不是追问,而是在安慰她,这让寒意不禁感动了。
“我倒不害怕,我只是担心家人,我如何都无所谓,就是不想连累家里。”她说道。
“我们既是一家人,便是有难同当的,你不要犯糊涂。”寒温宠爱地抚摸着她的鬓发,“如你所说,沈敬眉的事我们既然已经插手,以后若是被追查起来,也难逃罪责。所以,不如将这好人做到底。”
“这么说,你答应了?”寒意心里雀跃。
寒温见她又蹦哒起来,伸手在她额头就是一弹指,“你给我安分点!”
寒意一痛,皱了皱小脸。
“这些事,我会和瑞王还有沈小姐去做,你不许胡来。有事吩咐林章去做,就算是外出,也必须带着林章。记住了?”
她点点头,开心地笑了。
送走了寒温,寒意一个人在房中坐了很久。已然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不能走出这故事的世界,寒意也安定下来。
她先是将小说中重要的事件和时间节点都回想了一遍,以免自己忘记。她怕被人知道,所以不敢写出来。而后,她制定了一些计划。这些计划,都是配合故事中的事件而做出来的。她反复地确认,直到这里面没有差错纰漏。
做这些事,花了她一个晚上的时间。终于结束时,她才发现,此时已经明月高悬,而房中服侍她的丫鬟都已经睡着了。
没有钟表,她也看不懂更漏,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正对镜拆解发髻,忽然外间响起了很细微的脚步声,她以为是下人进来了,正想去要些吃的。
谁知细纱帘被掀起,走进来的是一个男子。
她在镜中看见这人的影子,吓得忽地站起,“闻昭?你来做什么?”
“抱歉,吓到寒小姐了。”
来的人正是男主角闻昭。
“你——”
“方才与你兄长谈些事,见你这边灯亮着,便过来看看。”他说。
这……她一个现代人,也觉得男子深夜看望一个女子很不妥了,他这个从小受礼教管束的贵族,怎么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事?
“你倒是随性。”寒意心里想到的那些责备的话,在看着闻昭的脸时终是没能说出口。
闻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想看看她,取得寒温的同意后这才走进了她的院子,本来送他出来的寒温在外面等着,也不算太违礼,但他也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事揭过去了。
他更加怀疑,她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哥哥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关于沈小姐的事。”
原来,没有把她做梦的事说出来么?
这样也好,免得她被人当做什么妖邪之人。
“沈小姐可好?”
闻昭垂下眼帘,“你很关心她?”
自然关心,那可是她的女主角,沈敬眉要是出了事,这个故事可就完结了……她还没穿回去呢,万一永远被留在这里可怎么办?她能不关心么。
见她不言语,闻昭道:“沈小姐一切都好。已经在城南一处宅子安顿下了,我也安排了可靠的仆从。”
“什么?你把她赶出王府了?”寒意惊诧道。
闻昭轻咳一声,辩解道:“什么叫赶出王府,她本就不是瑞王府的人,我收留她一时,却不能收留她一世。”
这……
和生存相比,这张与闻劭霖一模一样的脸也没了优势。寒意气恼地瞪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身在妆台前坐下,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疏忽了。
这沈敬眉科选后确实是住进瑞王府了呀,直到后来升任了大理寺卿这才有了官邸,不过她在官邸还没住多久,便被赐婚给了闻昭,又回到了瑞王府。现在她提前让沈敬眉住进去,怎么反倒被闻昭赶出来了?难道是她太心急反而做错了?
这可怎么办?
两个人不住一起,怎么日久生情啊?隔空吗?
这样下去,故事线推进可就太缓慢了,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寒意哀叹一声,愁苦着脸,转头怨气满满冲闻昭翻个白眼,“你瑞王府那么大,就多她一个人?”
闻昭也把心底里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你为何执意要撮合我们二人?莫非是欲擒故纵?”
什么?
寒意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摸过一个物件丢过去,咬牙切齿,“无聊!你出去!”
人家正思考这么重要的事,这可是关乎朝堂也关乎她性命的大事啊,他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没谱的儿女情长!
只见有东西砸过来,闻昭下意识接住,原来是一个香囊。他自知方才的话唐突了寒依衣,赔礼告辞,“是我说错了话,寒小姐见谅,我先走了。”
不速之客离去,寒意一边发着愁,一边趴在妆台上睡着了。
回到王府的闻昭,更衣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寒小姐丢的香囊无意间放入了袖袋。
他取出这香囊,仔细看了这绣工和针法,不由得感叹,“虽然人蛮横,但是女红还是不错的。”
香囊收口处的纸角引起他的注意。没有细想合不合适,他便将这香囊打开取出了纸条。
“新历二十三夏末,太子妃大选,寒依衣中选。”
!
闻昭把这一行小字反复看了十几遍,还是不解其中之意。
新历二十三年,不就是今年?此时距离夏末还有两个月。
还有太子妃大选又是什么意思?现在储君之位空悬,没有太子,哪来的太子妃?
中选之人竟是寒依衣?!
这……这到底是祈愿,还是先兆?
还有这字迹,为何是横向书写的?
他想起来寒依衣偷偷递给他的纸条,似乎也是这种横书。拿出来对比一下,果然,连字迹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是寒依衣亲笔?
闻昭越来越觉得,寒依衣帮助沈敬眉这件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