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寒意便以陪同和保护闻惜为由,说服了闻昭,进宫去了。
这一次,她在炼丹房门口等着闻惜来,并且留下了她的侍女照莲。
“其实本不该差使你的人,但是你也知道,我进来时候是不许带自家侍女仆从的,而这里又都是男子,不方便进殿里来服侍的,所以就暂且留下你的侍女,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你不介意吧?”
寒意这样问着闻惜,眼睛却在打量着她身后的照莲。
这话,自然是说给照莲听的。
“我怎么会介意呢。”闻惜笑一笑。
东风拂过来,还带着丝缕的凉气。
“今日风大,仔细着身子,我们进去说吧。”寒意招呼闻惜和她的侍女进殿。
两人坐下,照莲为她们倒了茶,乖乖地立在一侧。
寒意和闻惜寒暄几句,便开始将话头转到照莲这里来了。
“你服侍公主多久了?”
“回瑞王妃的话,奴婢服侍公主有半年了。”
寒意抿一口茶,笑道:“这样啊,听说公主这半年身体好了许多,看来有你的功劳。”
“都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岂敢邀功。”
“你倒是乖。”
照莲低头含笑。
“你从前是服侍哪位贵人的?”寒意又问。
照莲收敛起笑容,“回瑞王妃,奴婢从前是景昭容宫里的。”
“哦?那你伺候景昭容多久了?”
“有九年了。”
寒意轻轻感叹,“可有年头了,是小时候就跟着景昭容了吗?”
因为照莲看上起年纪并不大,而底册登记的年纪也是二十三岁。
“是,奴婢自进宫就跟在景昭容身边了。”
寒意缓缓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太子出生时候,你就在景昭容身边了?”
照莲明显轻颤了一下,这才回话,“瑞王妃恐是记错了,太子是芙昭仪所出,景昭容当年是诞下了小公主。”
“哦,我指的是时间,听说小公主和太子相隔一两个时辰出生。所以才这么问的。”寒意道。
照莲略有些慌乱地点头,“是,太子和小公主都是在夜里诞生,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时辰。”
“哦?这么相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生子呢。”寒意笑着道。
照莲微笑着,十分笃定地说道:“太子和小公主的相貌并不相像。”
寒意顿一顿。
所有人都说太子和小公主长得不像,并以此来否认他们是双生子的这个猜想。
但是,这异卵双胞胎长得不一样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看照莲的反应,明显是很坦然和肯定地说“他们不是双生”。
照莲她是知情的,连这个知情的人都这么毫无遮掩的肯定地说道“不是双生”,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寒意心里有些犯嘀咕。
忽然,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闪现——如果这两个孩子被交换了呢?
这样,是不是也能解释得通之前她怀疑的种种问题呢?
比如为什么芙昭仪对孩子那么漠不关心,又比如,为什么芙昭仪生产后一个时辰,景昭容会失足跌倒导致早产,再比如,为什么监视闻惜的侍女,是景昭容的人……
这原本,就是景昭容和芙昭仪之间的恩怨,以及,景昭容和太子之间血脉渊源。
寒意忽然就明白了,她浅笑着看着照莲,“景昭容对小公主好吗?”
照莲的表情凝固一下,慌张转瞬即逝,“当然好了,那可是我们昭容的亲生女儿呀。”
“我又没说小公主不是景昭容的亲生女儿。”寒意笑了,“你急什么。”
“啊……奴婢……”
寒意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去,“还有啊,你的主子还在这里呢,你说什么‘我们昭容’,不合适吧?”
照莲急忙跪下请罪,“奴婢失言,轻公主赎罪。”
“只怕不是失言,而是叛主吧!”寒意分毫不让。
“奴婢知罪,请公主、王妃恕罪。”照莲哭道。
寒意看向闻惜。
照莲是她的仆从,理应由她来发落。
闻惜很聪明,看到寒意的眼神示意后,立马说道:“照莲,你这一次犯的可是大错,我也保不了你。”
照莲怔在那里。
“你猜,如果你被我们扣在这里,景昭容会不会来救你啊?”寒意轻笑。
“王妃把奴婢问糊涂了,奴婢做错了事,与景昭容有什么相关,昭容又为什么会来替我做主啊?”照莲一副“我与景昭容毫不相干”的表情。
“是吗?既然这样,你就留在这里好了。”寒意见她嘴硬,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而是叫来了侍卫,“照莲以下犯上,触犯宫规,先行押下,之后再处置。你们可要把人看好了。”
“是。”守炼丹房的几个侍卫将照莲带了下去。
闻惜看着照莲喊着“冤枉”被拖下去的身影,有些不安,“嫂嫂,难道她真的是……太子那边的人?”
因为寒意之前并未跟她说实情,她哥哥闻明也一直瞒着她,所以闻惜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闻惜一直以为,这些混乱,都是因为魏王一党和十五皇子争夺皇位惹出来的。
“嗯,如果她就是景昭容的人,那么,她一定是太子一党的。”
“可是,她刚才不是否认了太子是景昭容的孩子么,嫂嫂为什么还是坚定地认为,太子是景昭容所出?”
寒意笑了,“她是否认吗?她分明是极害怕我察觉事实真相,才拼了命地掩饰的。”
她只是随口说一句,话语间将景昭容和太子放在一起,照莲便紧张了,连说景昭容生的是女儿,太子不是景昭容的孩子。
当她质疑景昭容的时候,照莲口口声声说“我们昭容”。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心虚的证据了。
所以,寒意现在已经肯定,她的猜测是对的。
至于,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会互换……那还要再问一问芙昭仪了。
“那……嫂嫂,既然她是太子那边的人,是不是要对我和哥哥不利啊?那我们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要告诉五哥他们吗?”闻惜很害怕。
寒意摇摇头,“宫闱里的事,还是要在宫闱里头解决,他们,是帮不上忙的。”
闻惜似懂非懂。
这时,送药的陆云回来了。
他面色铁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陛下的情况不太好。一日不如一日了……”陆云沉重道。
!
“他……情况很不好吗?大概是——”
“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陆云道,“只怕,这丹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寒意皱起眉头。
闻惜眼中含泪,“可是……父皇不许我们去看望……怎么办啊?”
“寒意,你过来一下。”陆云说着出去了。
寒意先安抚了一下闻惜,这才跟出去。
“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我说丹药的颜色不对?”陆云压低声音,问道。
寒意略一回想,记起来了,“嗯,你说过,说丹药的颜色有些发红,是吗?”
“是,这几日的丹药一直是发红的,不像之前是褐色的了。”
寒意看着他,心惊,“你的意思,不会是——”
“药换了!”陆云低声道,“药一定被对方换过了,成分不一样了,只怕是……毒药……”
!
寒意轻呼一声,吓得掩住嘴巴,“那……那怎么办?”
陆云摇摇头。
他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
可是,现在已经迟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走吧。”寒意拉起他的衣袖,“你先走。”
“什么?”
“如果这个局是景昭容做的,那么她的目的就是让十五皇子成为储君,待陛下驾崩后,十五皇子便是皇帝了。现在,十五皇子已经是太子了,陛下的病情也加重,时日不多,她的目的几乎就要达到了。所以现在她不会去关注你,趁现在,你赶紧换了衣服坐瑞王府的马车走,你的朋友也在王府,你们一起走,不能留在京都了,这里,要变天了。”
陆云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你先走,万一陛下等下出了什么事,我们谁都走不掉了。”
“不行,我不能——”
“大叔,快走吧!如果你留下,我还要照顾你,我们互相都拖累,你先走!”
陆云犹豫不决。
“带着闻惜走!”
“我们都走了,那你——”
“快!”
陆云拗不过她,只好去换了衣服。
寒意走到院中拉了信号。
很快,有几个侍卫赶来,“王妃,有何吩咐?”
“带着他们乘王府的车离开,接到其他人后尽快出城。”
“不知王妃要接什么人?”
“陆云他知道,他会告诉你们的,你们先走。”
“是。”
……
皇帝寝宫。
景昭容带着小公主来了。
“连公公,不知道陛下如何了,我们想要进去瞧一瞧。”平时就乖顺的景昭容这时候更是低着头,细声细气的,看上去柔弱卑微得很。
“陛下病情加重了,您带着公主,可别吓到公主呀。”
“雅儿想见她父皇了……”
连槐安点点头,“也好,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
景昭容听到这话,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淹没在悲痛的情绪之中,“陛下……病得那么重吗?”
连槐安连连点头,面上沉痛万分,语气却毫无波澜,“是啊。”
景昭容眨眨眼,“辛苦连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