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杨轩既然将朱岩这一支羽箭留下了，顾温便去问了从前那些案子的羽箭的下落，一一拿到了手中，愣是没找到其中共同的明显标志。
这工匠难不成与寻常的古怪不同？
顾温没有办法，只能试图换个角度再想想。
“顾姑娘，”杨轩叫她。“柳大夫有个故友，似乎是个能人巧匠，即便不是他手中做出来的，或许也认识做出这些羽箭的工匠。不若你去问问？”
她与柳木格认识的时间不过两三月，问了也不见得柳木格就会告诉她。
“罢了，病急乱投医么。”顾温如是呢喃道。
横竖柳木格也是个颇为古怪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兴许他们古怪之人都互相认识呢？
名汉沽
名汉沽外头是布了阵的，顾温自然晓得如何通过。但她不知道的是，一旦有人踏入其中，柳木格便能知道。
一走出迷阵，苏叶便笑眼弯弯地管她叫“顾温姐姐”，惹得顾温一阵头皮发麻，这小孩最是鬼灵精，嘴一甜便难得有好事。
“顾温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人家好想你。”
顾温听得眉头紧皱，嘴里胡乱应着她，问道：“柳木格在何处？”
苏叶胳膊往身后一背，一派小大人的架势，呵斥着：“姐姐不乖哦，要叫师父的。”
“快说。”
苏叶还是拧着，又重复了一遍。
顾温无奈，只得问：“师父在何处？”
苏叶登时笑开了，路也不好好走，走两步蹦一下地走在顾温前头给她带路。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何事？”
柳木格彼时正给人把着脉，见顾温来了，只如此说了一句，便继续自己的动作。
“唔……一会儿说罢。”顾温顾忌着他的病人。
“行，你横竖是闲着。”柳木格说出这话时，顾温心中便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柳木格说道：“外头是不是还有三五个病人？苏叶，你去看看哪个是你顾姐姐能治的。”
苏叶一声轻快的“好嘞”，又迈着小短腿，拉着顾温往外走。
顾温一个下午的时间便都在这儿消磨完了。
她其实是不喜欢学医的——她会的东西多半是前世学的，而前世她学医的第一步以及所有的目的，都是杀人，制毒也好，确保在第一刀便能一击毙命也罢，又或者是为了让某人清醒地受刑，从而要确保每一刀都落在既无比疼痛又不致命的地方……总之从来是为了杀人，与医者天职完全相悖。
而最让她痛苦的一点是，顾温自己对于杀人一事居然很是擅长，甚至早已经麻木，明明知道司徒邑对她这一点很是不喜欢，也无能为力。
“发什么呆呢？”苏叶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顾温眼睛一眨，这才回神。她居然在给人扎着针就出神了？！
“谷主那边好了，你去不去？”苏叶一边问，一边手法娴熟地将顾温对面那个病人手上密密麻麻扎着的针拔了出来。顾温看着她的动作，居然挑不出一点儿错。
苏叶怎么看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居然已经会针灸了？
顾温有些诧异。
“你来找我做什么？”柳木格问。
“有一个案子，凶手用的是这样的羽箭。”顾温将从杨轩那儿要来的一支完整的箭放到桌上，推至柳木格面前。“我想着你或许会认识什么人，能做出这么精妙的羽箭。”
柳木格的视线落在羽箭那明黄的尾羽上，不知是从顾温那儿的角度问题还是怎么，看起来像是眯着眼睛，不大高兴地样子。
“谁让你来找我的？”柳木格一开口，不悦就更明显了。
顾温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就将杨轩供了出来。
“你告诉他，这种事情不要拿来问我。”
顾温“哦”了一声，迟疑着问：“那你认识么？”
柳木格瞥她一眼，问：“是你想知道，还是单纯为了杨轩？”
这还是顾温第一次听柳木格直呼杨轩的名讳，而不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城主”。
“我想知道，我正在查的一个案子，能不能破兴许就靠这个了。”
“真是你想知道？”柳木格再三确认。
顾温的回答也没有变化。
终于，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之后，柳木格终于松口道：“你明日来，我再告诉你。”
这还卖关子！
但毕竟是她在求人，顾温也不能说什么，点点头准备走了。
“急着走什么？”柳木格摁住她，说：“你以为我会白帮你这个忙？”
一个有着“神医”名头的人怎么就这么市侩呢！顾温仔仔细细地回想，柳木格这个神医不是个清高的就算了，居然还是个斤斤计较的。
顾温眼睛上下眨动，问：“你想要什么？”
“还是一样。”柳木格笑。“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再还。”
其实于礼而言，作为柳木格的徒弟，顾温替柳木格做点什么也是正常的，何必常常这么来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呢？
顾温与生俱来地对不确定的东西带点儿恐惧，但柳木格前几次如此要求时，似乎也不曾提过太过难为她的事情。
于是顾温又应承了下来。
“还有，你既然是我的徒弟，前些日子留守司事多，你去帮着也就算了。如今杨轩的事情你都闲得能去帮忙了，却没有时间回名汉沽来做你分内之事？”柳木格继续加码。
“往后得了空便常来名汉沽罢，病人太多，我一个人如何看得过来？”
顾温没有异议，这个要求，于世俗而言，本就该是她要做到的事。
“行了，你想走就走罢。”柳木格一挥手，给了顾温自由身。
顾温张张嘴，又合上，最后却还是说了出来：“多谢你。”
柳木格有一瞬的愣怔，旋即笑道：“谢什么，我是你师父。”
顾温点了点头，道：“还是多谢。”
柳木格在顾温离开之后，视线都还久久地停留在她离开时合上的那扇门上，愣是收不回来，直到苏叶跑来催促他，说是下一个病人等不及了，他这才收回了自己难得的失态，冷冷清清地摆出神医姿态，出门去问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