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两兄弟出去嘀嘀咕咕一阵,回来之后,兰泽宗觉得他们家陛下,看他的眼神都不怀好意。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就听江南王吩咐说,“陛下安危为重,这段时日,有劳明大人在西岚院照料。“
西岚院在他们隔壁,原本是萧白鹭的院子,这段时间萧白鹭不放心萧桀,与他们同住之后,隔壁的西岚院一直空着。
江南王命人收拾了出来,让沈彦徵住过去。
还将贴身的侍从,拨了一大半过去,明着是伺候,实际上是监视。
被一块儿撵过来的兰泽,看着自家陛下默默无语。
他算是知道陛下刚刚那眼神什么意思了!
江南王让他看着陛下。
陛下那是用眼神威胁他,让他找机会带他溜出去!
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可不信万一陛下出了什么意外,江南王能看在萧桀的面子上放过他。
”陛下,您就在这儿好生歇着,外面的事情让王爷处理妥当,您再出去。“
兰泽好声劝着,可是沈彦徵的眼神越发危险了起来。
他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睨了兰泽一眼问,”明爱卿是江南王的臣子,还是朕的臣子?怎的江南王的意思,在明爱卿心里大过了朕去?“
这话问的。
诛心呐!
兰泽低着头不敢答。
着皇帝对江南王的态度,摆明了他们两人之间江南王做主啊!
可是他要是敢说出来,沈彦徵能立刻判他个意图谋反的罪名,那可真是冤死了。
他要是说,当然是陛下的话才是圣旨,皇帝心里指不定还不高兴呢。
他都对江南王言听计从了,手底下的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居然还敢忤逆了江南王的意思。
好在沈彦徵只是逗了他一下,随后就将话题扯了开去。
”明铮,你说……朕不出魔教大殿,皇兄应该不会生气吧?“
兰泽低着头,心里郁闷极了。
这我怎么知道。
祖宗,您能消停会儿吗?
太子都比您省心!
”明铮,以前朕只知道爱卿博学多闻,没想到爱卿武艺超群,以后太子习武骑射的课程,都交给你吧。“
沈彦徵想一出是一出,倒是让兰泽心里稍稍放下了些。
原本他瞒着家里考了功名,还入了皇帝的眼,成了太子太傅。
他未曾说过他家里的事,皇帝问过几次,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这要真追究起来,也算是欺君了。
他请了长假说要回乡探亲,实际上也是因为内力将要突破,怕出什么岔子,才回了家。
朝廷里,知道他会武的,应该没几个。
知道他武功如此高深的,更是没有。
这此出了意外,他直接递了折子辞官,却没想到居然在魔教见到了皇帝。
皇帝不仅没有怪罪。
甚至好像……
还颇为开心。
现在竟然只字不提他辞官的事情,还要把太子的武学功课也交托给他?
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只是……臣出身草莽,太子身份尊贵,要是都由臣来教,臣担心会教的不好……“
兰泽自己就是给江湖人,身上还是由不少江湖习性,他觉得要是全都让他来教,指不定会把皇子给带到沟里去。
到时候,皇帝还不得气的要砍了他的头?
谁知道皇帝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说,”明爱卿多虑了,明爱卿文韬武略都是做太子师的不二人选,就这么定了,你辞官的折子,朕就当没看见。“
兰泽嘴角一抽,皇帝可以这么无赖的吗?
他深吸了口气,正色道,”陛下,臣父母遇害,臣想辞官守孝三年。辜负陛下厚爱,请陛下恕罪。“
看他的神色,沈彦徵就知道劝不动了。
”明爱卿,既然你执意辞官,朕也没有强留的道理。“沈彦徵目光微深,随后笑了笑说,”这样吧,朕允你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回来,太子太傅之位朕给你留着。“
反正太子才四岁,刚启蒙的年纪。
再过个三年,正好能学习该学的东西了。
兰泽知道自己再拒绝不了,只好拱手说道,”臣谢陛下厚爱。“
天色将暗的时候,武悦给他们送来了晚饭。
”怎么是你送过来的,下人呢?“兰泽问。
武悦一边将饭菜摆上了桌,一边说,”我们小姐说,非常时期各项事务都该谨慎些,就叫我来亲自做了饭菜送过来,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沈彦徵稀奇的看着桌上的几道小炒,与宫里那种精致没法比,不过样样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这几日一路上都是吃的干粮,他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儿看见这样的饭菜,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陛……呃,将军,这位是武悦姑娘,是第一镖局镖师的女儿。“兰泽介绍说。
武悦向沈彦徵抱拳说,“见过将军大人。”
沈彦徵头一次被人这样行礼,感觉颇为有趣。
京城里的那些女子,哪个见了他不都是恭敬拘谨的,弱柳扶风娇艳欲滴的样子。
可这位……
真是有趣的很。
江湖女子,都这般潇洒吗?
沈彦徵微笑着点点头,“武悦姑娘,不必多礼,坐下一起吃吧。”
武悦坐在了兰泽身边。
兰泽才忽然发现,武悦与他刚开始见到的时候不同,少了那种狼狈柔弱的样子,反而有种明媚的张扬。
这些日子,她也从那种沉闷的悲痛之中走出来,与萧白鹭他们一起,守卫了魔教三城。
几番交锋下来,脸上还落道伤痕。
沿着鬓角一直道下颚。
看上去虽然破坏了原本的容貌,却也让她从获新生似的,更加坚毅。
双目不再空洞绝望,比之前更加有神了。
兰泽从怀里掏出给小木盒来,递到武悦跟前说,”冰玉膏,治外伤的。能消除疤痕,你拿去用。“
武悦也不矫情,直接收下说,“多谢。”
随后竟然直接从袖中拿出柄精致小巧的匕首,递给兰泽说,“公子上次救我,这次又赠我这药,若是我一味受公子的好处,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匕首虽不是什么神兵,却也是有些价值的。公子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兰泽愣住了。
他这还真是头一遭,被人用金钱回报了。
这匕首看着精致小巧,上面还镶嵌着玉石,缠绕着金丝。
可见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武器,而是用来把玩的宝贝。
这姑娘还真是,一点都不欠着别人的。
吃过了晚饭,武悦退了出去。
沈彦徵就开始打趣兰泽说,”你要是看上谁家姑娘,朕就给你赐婚,怎么样?“
兰泽终于横了他一眼,幽幽的说,”陛下自己的感情事都没处理妥当,倒有闲心插手臣子的私事。“
沈彦徵不说话了,看了看窗外。
隔壁书房的灯还没熄,也不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
隔壁的小院里。
江南王在跟萧桀在书房商议事情,夜绯在自己屋里调息疗伤。
”彦卿,你跟皇帝的事情还没处理好?“萧桀问。
他们正事谈完了,正好有时间聊聊其他。
说起这个,沈彦卿就头疼的不行。当年先帝驾崩,他随便挑了个哭得最真切的皇子,将他送上了皇位。
谁知道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这小子也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皇子了,做了皇帝之后也有几分手段,翅膀硬了,不是他想废就能废的。
甚至这次。
连他怎么跑出宫,混进他自己的人手里都不知道。
沈彦卿狠狠的揉了揉眉心,抬眸问萧桀,”你说他莫不是忌惮我手上的兵权?这次追过来,有了夺我兵权的心思?“
萧桀没说话,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味莫名,叫沈彦卿看不懂。
”你觉得我想太多了?“沈彦卿不太明白的问,”我也不是贪恋权势的,他要是个明君,兵权拿去就是。跟到我身边算个怎么回事?“
萧桀欲言又止,之后叹了口气说,”陛下如今大权在握,皇位稳固,他何必对你……对你这般态度?“
若不是旁人提醒,沈彦卿还真没注意到皇帝那态度有什么不妥。
从小到大,这小孩都怕他,喜欢跟在他后面,却动不动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乖顺是乖顺,就是胆子太小。
萧桀说的没错。
若是从前皇帝怕他,对他言听计从,那道也没什么。
可现在,江南王这些年渐渐松手,放回去的权势,再加上皇帝自己的手段,格局也早已不同。
皇帝的能耐,已经不是江南王能轻易摆布的了。
皇帝若对他不满,那又何必,这般态度?
这给问题,是问倒沈彦卿了。
他一时也没想明白。
沈彦徵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是单单想夺兵权,用不着委屈了自己,直接向他施压就是。
这么跟过来,几乎是直接将性命都交在了沈彦卿手上。
只要沈彦卿想。
就能让沈彦徵随便出个什么意外。
沉默了半天,沈彦卿咬牙切齿的吐出了几个字,”真是不怕死!“
萧桀在一边意有所指的说,”那也要看你,舍不舍得让他死。“
沈彦卿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舍不舍得。
那是皇帝,他要是出什么意外,帝国动荡会牵连很多人的!
当然不能死!
受伤……
沈彦卿想到那个画面,眉头紧蹙了起来。
受伤也不行!
有他在,怎么让让沈彦徵受半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