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是说,回来便让魔教教主废去修为吗?这都回到魔教了,可不能耍赖吧。“
也不知道是谁站在人群中说了这一嘴。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魔教这边则是紧张的看向萧桀。
正在和夜绯说话的长孙晋惊诧的看过去,疑惑的问,”为什么要废掉他武功?“
”哼!魔教作恶多端,即便这次的事情还没定论,王爷既然要秉公处理,那魔教从前的罪行总不能一笔勾销吧?“
余昭等人说的理直气壮。
众人也无法反驳。
魔教从前也确实都是些杀星。
要说自己手上完全干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夜绯冷冷的盯着那群人,她身旁的长孙晋感受到了一股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都要以为夜绯准备跟那些人动手了。
结果夜绯只是定定的看向了沈彦卿,看他要如何处置。
沈彦卿淡笑了一下,不理会其他人,只是问了萧桀一句,“你身上的伤,可严重?”
经脉受损,说严重倒也还死不了。
说不严重,那也疼的厉害,伤及了肺腑。
“有点,你要现在动手?”萧桀直接撤去了护体的真气。
有沈彦卿和夜绯,还有兰泽松木等人在这儿。
他并不担心自家失去内功会有什么危险。
沈彦卿转身对众人说,“本王之前,为了避免干戈,与魔教教主协议。他废去武功,无论之前魔教犯下何种罪行,死罪全免。不过教主既然有伤在身,还是先养养吧。你的命,本王还留着有用。”
他伤的不轻,此时废去内功,那真是伤上加伤。
少不得要去掉半条命。
沈彦卿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敢再有异议。
毕竟之前余昭几次都被江南王怼得失了颜面,他们可不想自讨没趣。
长孙晋明显感受到,身边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夜姑娘,王爷果然是公正严明的人。”
也不知道他乐个什么劲儿。
夜绯忍不住嘴角上扬,看向萧桀那边说,“他的朋友,自然不会太差。”
“走吧,你不是有事要跟王爷说。”
夜绯带他走到沈彦卿旁边,对沈彦卿小声了说了句,”谢谢。“
沈彦卿对她笑着点点头,看向她身后的人问,”这是?“
“飞鹰派少主,长孙晋。他们特意来投靠王爷的,您看着办。”
夜绯说完,丢下长孙晋,就拽着沈彦卿身边的萧桀跑了。
两人不管大厅里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单独跑去了魔教后山的树林。
“怎么,沈彦卿那厮正在说新法令的事情,还有那灭门案的事情,不留下听听他们说了什么?”萧桀问。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
夜绯吐槽了一句,将他按在树干上,踮着脚撑着他肩膀说,“本小姐担心你的伤,我要看看。”
“这……“
萧桀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夜绯一手握住了手腕,另一手将他衣领给扒拉了下来。
“你扒我衣服干什么呢?”
他拽着衣裳,只露出了领口下面一点。
“你之前在问心城受伤还没好,若不是伤到了经脉,你现在气息为何这么沉重?是不是瞒着我呢?”夜绯边问边扯。
萧桀有伤在身,敌不住她的力道,到底是被她给扒开看了。
左侧肋下,有道一掌长的正在愈合的伤疤。
这伤,看着就很深,肯定是伤到经脉了。
之前萧桀内功还没突破的时候,身上内伤也不重,这种程度的外伤,就草草的上了个药。
好的不快,但是也不太碍事。
可这次猝不及防的突破,真好一道气旋在这条经脉上,几次冲击,就差点导致了功亏一篑。
所以这次突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夜绯本来都被他瞒过去了。
毕竟魔功邪性,内力相冲的伤势,重些也正常。
都怪沈彦卿那厮眼光太毒辣。
看出了他状态不对。
这才叫夜绯发现了端倪。
不然,夜绯现在功力要稍逊他一筹,他刻意隐瞒,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在场的,也就松木和沈彦卿这中级别的,能看出不对劲来。
兰泽那功力目前时好时坏的,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夜绯知道被他瞒了受伤的事,气恼的伸出手指,在那新伤上轻轻一戳。
疼的萧桀呲牙讨饶,弓着腰抵着树干退无可退,“绯儿,嘶,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夜绯看他脸色一白,收了手戳在心口上说,“你心里要是有我,便该知道,你真的出事了我才更担心。”
心口的皮肉,都被她戳出了指甲印子。
萧桀一把握住她的手,搂着她的腰转了个身,将夜绯反抵在树干上。
低着头注视着夜绯的眼睛,轻轻的说,“以后都不会有事瞒你了,别生气,生气不好看。”
距离太近。
背后穿过树叶的阳光有点晃眼。
声音太温柔,真是……让人没办法跟他计较任何事。
夜绯低下头,不跟他对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回会说,你没问。你要是问了,我怎么会不说。呵呵。”
萧桀好笑的捧起她的脸,“绯儿真是,一点点耍赖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夜绯抱起手臂,别过脸撅着嘴不看他。
“不骗你,不瞒你,受伤了要告诉你……以后还有什么,都一条条的加上来,好不好?”
萧桀捏了捏她的脸。
夜绯这才转过脸看他,踮着脚搂住他的脖子,“这可是你说的,才不是我要斤斤计较。”
“好好好,我说的。”
萧桀笑着,一点点的靠近。
低头,触碰。
两人呼吸纠缠,温度渐生。
阳光透过树梢落在两人身上,寂静的树林中,远远的鸟鸣声,似乎在喝应着什么。
许久,两人才分开。
夜绯红唇翕张,喘着气。
萧桀餍足的盯着她,抱着夜绯的腰不肯撒手。
“等会有人过来了,你松开。”
两人一个衣衫不整,一个整张脸都红透了。
这要是被人撞见,那多尴尬。
萧桀看着她笑,手上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
夜绯脚下不稳的撞进他怀里,靠在他身前,紧贴在他心口。
萧桀低头在她头顶上方说,“这地方是魔教禁地,平日里没人来。”
夜绯这才松了口气。
在他肩上一拍,嗔怒道,“你还不将衣裳穿好。”
眼见夜绯要炸毛了。
萧桀这才松开她,慢条斯理的站在她跟前,将衣裳整理妥当。
夜绯扭头盯着那树干纹路,研究的认真。
“走了,去看看大哥。”
萧桀不再逗她。
心情甚好的牵着她的手,向树林后走去。
树林深处,几间木屋。
这地方僻静偏远,无人打扰,正适合修养。
萧白鹭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虽然有江南王的保命丹药,可是他之前的伤势,也实在是太重了。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被扯回来,却也还需要时间才能醒来。
萧桀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太过微弱,几乎是将死之人的状态。
叶旌云守在他床边,自己的伤还没好全呢,就天天寸步不肯离的守着他。
夜绯看到叶旌云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呐。
原本脸上还有点小奶膘的小孩子,下巴都瘦尖了,一脸憔悴的头发都有些枯黄了。
双眼红肿的,肯定是没少哭。
见到他们过来。
蹲在床边的叶旌云猛然站起,竟眼前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夜绯连忙将小孩抱住,“这是怎么了,你照顾他,也不知道顾着点自己的身体。”
小孩脸色白的吓人,夜绯将她抱到旁边的榻上,给她喂了点水。
“你不用担心他,江南王给的药,他自然会醒过来的。”
夜绯将她遮了眼睛的碎发拨到耳后,“你也顾及顾及你自己,他对你那么好,肯定不想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希望他醒过来,就看见你倒在他面前?”
叶旌云眼睛里这才有了神,“对,掌司大人最护着我们这些下属了。他那么要强,他总要护着我们的。我,我不能让掌司大人难过,不能让他绝对没保护好我们。”
叶旌云眼里多了几分神采,被夜绯又安抚了几句,乖乖闭眼休息。
那边萧桀给萧白鹭把完了脉,这才面色沉重的轻轻将萧白鹭的手盖回被子里去。
“白鹭大哥怎么样?”夜绯问。
萧桀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不太好。”
萧白鹭那日是打着拼着同归于尽的主意,用了魔功禁术。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
就算醒过来。
恐怕情况也不会太好。
他没想到,萧白鹭竟然这么决绝。
宁愿与人同归于尽,也不肯后退半步,更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
甚至。
恐怕魔教死伤这么多人,在萧白鹭的世界里,都是他的过失。
他当时心存死志,知道自己用了禁书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也无所谓了。
可是。
问题是他没死。
被人救了下来。
萧桀不知道,萧白鹭醒来之后,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萧白鹭,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若是武功废了,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习武。
他真的能受得了吗?
萧桀本身也不止靠武学傍身。
他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走。
废掉武功还能重修,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可萧白鹭不一样。
魔教的打打杀杀,就是萧白鹭的全部。
如果他失去了武功,再失去了魔教。
那他这么多年存在的意义,都像是直接被否定了一样。
夜绯知道萧桀在想什么,握住了萧桀的手,看向熟睡了的叶旌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祸福相依,别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