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百姓做护盾
陆壳儿2023-04-19 15:003,474

  几十年在京城,老鬼从未遭此血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一掌劈晕碍事的雷照,丢到一边,接过孟良平紧斩过来的手刀,厮打起来。

  李元惜追上时,两人已过了十几个回合,绑着雷照的绳索缠在高树杈上,雷照被吊在空中,昏迷不醒,好不凄惨。

  李元惜抽刀,斩断绳索,坠地的动作惊醒雷照,然而,他还未来黑暗中看清状况,银针就向他飞出,李元惜出刀营救,即使用了全速,仍是慢了。

  然而,银针又遇到了什么东西阻挠,一声小的清脆声响,便击落在地。

  又是一枚铜钱镖,力道十足,径直将银针打落在地,和之前孟良平在屋脊后打出的铜钱镖一模一样!

  这是孟良平随身暗器,李元惜赶忙收好,以防被他人发觉。

  雷照刚刚脱险,孟良平抽出暇余,一掌又击晕了他。

  不能让别人看清他的身形,听透他的声音,大宋水监孟良平,只是个饱读圣贤书的文官,绝不会穿着夜行衣,与老鬼厮打在荒郊野外。

  至此,雷照已分明挨了老鬼和孟良平各一掌,实属惨烈。

  李元惜却不怕暴露身份,她骂声“鬼你老母”,迎上去协同孟良平一起制敌。

  所幸,她实力出众,又在军中多有厮杀,斩马刀飒一经出鞘,处处见血。几招过后,两人的身手都快速磨合,配合愈发默契,打得老鬼常顾此失彼,身上连被剐了好几刀,虽都是皮肉伤,难伤要害,但也极乱他的阵脚。

  过招上百回合,李元惜瞅中破绽,迅猛地向他腹部刺去,老鬼被逼后缩,孟良平趁机一肘劈在他天灵盖上,老鬼吃力不住,两只眼白上翻,晕厥过去。

  “好个老头,精力如此充沛,三餐吃的都是人参吧?”

  李元惜唾骂,见老鬼直挺挺地倒地,松懈了些。孟良平不与她闲骂,吩咐拿绳,她便赶紧去雷照身上卸了粗麻绳,递过去时,赫然发现孟良平已将老鬼的衣服撕扯了个精光,浑身上下只留块遮羞布,连胡子眉毛都给他扯掉了。

  “假的。”他拎起老鬼的脑袋——这人哪里老?分明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

  李元惜气愤不过,拔刀往他脖子上砍,孟良平再次制止。

  “不急。杀人不用自己的刀。”

  “这荒野地里,你不说我不说,谁认得谁的刀?”

  老鬼不仅贩卖幼童,且残害人命,胆敢威胁李元惜和青衫,可谓嚣张跋扈,罪无可赦。李元惜恨他入骨,不过,因为这种渣滓而连累自己,着实不值。她愤愤收刀,看孟良平面色依旧凝重,甚而比之前更凝重了些,似乎有话梗在喉头开不了口。

  “怎么?捉拿他的那笔赏银,你想要?”她故意玩笑地问。

  孟良平不屑地撇了撇唇:“我若是为了官府的赏银,绝不会冒如此大风险。”

  这话倒是让李元惜有点失笑,孟良平有制敌的实力,拿下老鬼并不费力,哪里谈得到什么大风险?一直以来,他将自己隐秘的身份严严实实地保存,李元惜所能看得出来的风险,唯有老鬼拿出银针,随时威胁雷照性命的时刻。

  “是,你办事谨慎!”她揶揄,去牵马匹。

  “夜长梦多,我这就押他去开封府,你早些回去,也不必害怕身份暴露。”

  她特意留意孟良平的反应,他紧簇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动,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牵马回来的路上,李元惜不由得要琢磨,那张薄而冷硬的唇后,究竟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到地方了,孟良平已将老鬼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看得李元惜莫名其妙。她摊手——

  这次,孟良平下了决心,主动先向她告知缘由。

  “李管勾,老鬼人擒住了,但我须先借他一用。”说着,他揪住绑缚着老鬼的绳索,猛地一提,如同对待牲口般,将他扔上马背,又紧了紧绳子,拴了个复杂的绳扣,防止他醒后反抗。

  此时,天色微明,郁郁沉沉的乌云不露一丝阳光,吹来的风中夹着若有若无的细雨。李元惜震惊地望着他——孟良平来抓老鬼,简单地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非救雷照,甚而说,他将雷照做成了诱饵!

  孟良平利用了雷照,也利用了她!

  失望和愤恨如同一重重黄河的河浪,击打着李元惜对孟良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你说什么?”

  “我不得已,我有重要的谜团去解开……”他试图认真地向李元惜道歉,但却不敢直视她震惊和失望的眼神,只能匆匆掠过。

  他将雷照也扶上马背,随后将缰绳递过去:“你先带他回去——”

  当下,李元惜不再愿意随着他的计划走!

  飒,猛地出鞘,横栏在他的脖颈处。这是第二次,它带着主人的盛怒逼问他的态度。

  “孟良平,在你看来,我们的命是什么?”

  这问话虽在孟良平意料之内,却经李元惜问出,几乎瞬间击中孟良平的愧疚,也带出他的一丝愠怒,他听到李元惜轻蔑的冷哼,心中一阵阵刺痛。他比预想中更坚定地向李元惜声明并承诺:

  “我会拼上自己命,确保你们全然无恙!”

  他眼中的精光,比任何话语更具说服力,李元惜看得出他的认真和坚定,但他随即有些闪躲:“但我要做的事,很重要,也许,比你,比雷照,比我……比所有人都重要!”

  孟良平比当年的她冷静许多,他做事,必然做了周全的谋划,可李元惜仍不能接受,自己和雷照竟被他蒙在鼓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雷照依然可以为那些孩子涉险,我也愿意穿上这身夜行衣!我们信任你,不是为让你蒙上我们的眼,系上傀儡线!”

  她看到,这个平日洒脱的水监此刻僵硬着身子,他欲言又止,心虚地朝她瞥了几眼,随即扭过头去。

  他手里匆匆挽着绳结:“我……过去我所信任的,可能一直在蒙骗着我。这件事太过重要,我无法说服自己冒险……是,我应该尝试着向你们坦白。对不起!”

  这次,换李元惜被震惊:她从未想过,如此骄傲的人愿意认错!

  “你真这么想?”她诧异地问,孟良平猛地回身:“李管勾,难道你不曾对我有所隐瞒?”

  “不曾!”

  马背上驮着的雷照闷哼一声,又欲醒来,李元惜无奈,收刀入鞘,牵过缰绳,骑乘上马。

  褡裢里孟良平提前为她备好的衣服,足见孟良平细心的筹划。

  “我送雷照回衙养伤,你在开封府外等我。老鬼务必要问斩,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也务必要见识见识!”

  她狠踢一脚马腹,迎着乌云滚滚处,催马向进城的大路奔去!

  离开孟良平视线,行到大路上前,她取出褡裢里的衣服,穿在夜行衣外,刚束紧衣袋,恰好雷照醒了,见自己在马背上,还没分清状况,就身子一挺,翻身横跨在马背上,两脚冲着马腹狠踢过去:“驾——”

  马儿却不动。

  “醒了?”李元惜向他走去:“动静够大的啊。”

  “大人!”雷照惊喜地叫,又迷茫地向周围扫瞭过去,“那伪医呢?”

  说到伪医,李元惜便烦不胜烦。

  “走,先回街道司。”她说着,示意雷照往后坐,但雷照决然不愿意与李元惜共乘一匹马,怕别人乱说道。但这事哪里由得了他?李元惜只想他尽快把送回去,她飞身上马,雷照为了避嫌,连忙后坐。

  两人共乘一匹马,一路也有人侧目相看,但看的多是雷照伤痕累累的吓人模样,所谓流言蜚语,到底是言重了。

  回街道司的路上,李元惜在心底把孟良平骂了百八十遍,进了富柳巷,正巧迎头遇上的周天和,便一边交代他务必看牢雷照,一边催雷照下马,恐吓他若再跑,带走铺盖卷。

  “俺不跑了,俺等你回来。”这粗蛮的汉子被钱家的后生们揍得浑身都疼,再有老鬼夺命的银针仍震慑着,自是老实了许多。他嘱咐李元惜一定报官,否则钱家的童工就有难了。

  “大人,咱这回可不能放跑老鬼,钱家肯定知道老鬼的老巢。”雷照叮嘱,周天和听了,脸色变得铁青。

  “大人,老鬼没抓着?”

  “你个白脸儿,你是没见老鬼的本事。呸,一根绣花针使的,跟勾魂锁似的,咱大人能完好无损地拉俺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行了!”李元惜打断他:“事情不明朗,晚些时候再说。”

  她立刻掉头,马不停蹄直奔开封府来,且看孟良平霸占着老鬼,究竟意欲何为!

  孟良平若听她的话,天大的秘密也留在开封府外做事,她尚还能听他一两句狡辩,信他的确知错。一旦他带着老鬼却不赴约,偷偷摸摸去了别的地方,做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李元惜发誓,就算他被人剐成花刀鱼,她也绝不会再救他了。

  她骑马,风风火火地早到开封府外,她选此地,大有想法。

  东京城分外城、内城与皇城,多数重要的国家衙署都坐落于内城,尤以东部最为聚集。此地军巡铺林立,巡逻治安的多是禁军中的勇武,一般人不敢在此闹事。

  开封府衙便坐落其间。

  衙外百余步的路畔,停靠着家卖面食的小摊,天南地北来往的食客不少,拉条长板凳,往长桌前一坐,边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边探听点衙门里今日发生的官司,聊以为乐。

  今日就有一情绪激动的,拍着桌讲述自己的“千古冤案”,吹眉瞪眼、口水飞溅。李元惜饿得前心贴后心,把斩马刀往桌面一放,“铿”地一声唤来了掌柜的。

  “上大碗羊肉面儿,肉和葱花都多些。”

  掌柜的认识街道司管勾,忙腾出手来招待,李元惜却不想多余的寒暄,挥挥手叫他去忙。她亦无意听那群闲人的千古奇案,但突然间,津津有味的听众,都被别的事物吸引。她跟着他们扭头看去,只见街上走来一对奇异的人。

  说奇异,主要是穿着打扮。一人内着夜行黑衣,敞怀裹着件不合身的道衣,面上涂彩,挂着一把白胡,两道长寿眉中其中一道被拦腰截断。他手里押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也像他一般涂满油彩,除一裤头,可谓一丝不挂,俨然小丑模样。

  这两人正是孟良平,和夜里在钱家田庄生擒的老鬼!

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乞儿入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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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青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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