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个……老贺啊，咱这有个规矩，新来的都得过堂，你知道什么是过堂吗？”张三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起话来自己都觉着有些别扭。
“我懂，我懂……敢问您是？”
贺清明抬眼看了看张三，露出一丝狐疑。显然张三的年龄令他大跌眼镜，他有点摸不清状况，心中虽有猜测，但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的年轻人，就是号子里话事的老大。
“真他妈没眼力价，叫三哥！这是咱这号子里的老大。”贺清明还在迟疑之际，马六跳到他面前大喊了一句，逢迎之意显而易见。
张三目光微冷瞥了他一眼，马六赶紧闭口不语，讪讪一笑坐回铺子上。
“这样吧，咱还是老规矩，大伙每人揍你两下意思意思，嗯，还有就是……”张三想起自己之前被吐口水之事，觉得此事实在没有必要，沉吟之际便止住了话头。
张三思索片刻，站起身看向众犯，道：“老侯，老宋，今天刚好赶到这儿了，咱们要不研究研究，我觉得吐口水这事儿不行就免了，咱们又不是丐帮选帮主，吐人一身口水怪恶心的，对吧？嗯……或者是换个方式也可以，你们意下如何呢？”
张三说完，老侯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吐口水这事，是以前华哥定下的，时过境迁嘛，也该取消了，老宋，你的意思呢？”
“行，我没意见。”老宋的回答直截了当。
这时，其他人都没有插话，等着张三做最后决断。他想了想看着众人：
“既然这样，那就取消了吧。不如换个形式，让他给在座的每人鞠一躬，算是互相见面，互相认识嘛。”
贺清明一言不发，站在一旁仔细听着，此刻听了张三的话，心里稍微一松。
“那行吧，咱就开始。”说完便起身到了贺清明跟前，让他将铺盖和脸盆放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举起了拳头。
贺清明看着张三缓缓走近，挽起衣袖亮出了拳头，吓得使劲缩了缩脖子，眼中露出畏惧之色。
内心挣扎了片刻，心知这一遭无法躲过，贺清明暗自咬牙，将手里的东西往通铺上一放，站到墙边把两眼一闭，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啊……啊？”
拳头落在身上时，许是心中畏惧颇深，贺清明身体颤抖了的同时，张口就准备痛呼。但令他不解的是，挨打的部位并没有如预想那般传来多大痛楚。
贺清明心中有些纳闷，偷偷睁眼一瞧，就见张三不动声色向他眨了下眼。
“我真是运气好，碰上这么好心的老大……”贺清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知道对方手下留了情，暗自庆幸的同时，对张三也生出了一丝好感。
张三完事后，众犯便依次上前用拳头“欢迎”这个新人，有的眼露兴奋，使足了劲朝贺清明身上招呼，也有的和张三一样手下留情。
看着贺清明被揍，张三面上古井无波。之所以手下留情，是因为他觉得欺负弱者是一件可耻的事，张三有自己的原则。
张三看着有的犯人口中带着叫骂，狠劲挥拳的样子，心中虽然十分厌恶，但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他跟贺清明素不相识，平白无故也不会去同情对方，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感触颇深。
这些人心里的压抑和负面情绪，似乎想要通过欺凌新人的方式发泄出来，其中可能还夹着人性中的恶念。
对贺清明来说，肉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恐惧，会帮助他认清现实，认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这一切。
“不对啊？！不是意思意思吗，怎么有些人是来真的？”贺清明挨了几下重拳，只觉委屈至极。
片刻功夫，贺清明挨完了揍，颤抖着将握在手中的眼镜戴上，他眼角嘴角都有淤青，身上还有不少鞋印子，此刻他一脸痛苦的表情，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来。
刚刚还面带兴奋，踩人踩得不亦乐乎的这位，转瞬就换上了笑嘻嘻面孔，将贺清明搀扶住，极为友善地帮他拍打起身上的鞋印子。
贺清明内心狂翻白眼，面色也显得有些不自然，暗道：“这……什么人这是？！”
“这是三哥。”
“三哥，你好！”
“这是候哥！”
“侯哥，你好！”
号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张三听了也忍不住吭哧着差点笑出声来。
“叫我老侯就行了。”老侯哑然失笑，无奈摇了摇头，赶忙纠正道。
“老侯，你好！”
接着，贺清明在马六的介绍下，给号子里的诸位“前辈”挨个鞠了躬。
“咱这儿的规矩你可得记清楚了，墙上有监规，一条条都要背过的，还有……”老侯是个热心人，这时正拉着贺清明耐心地说着。
张三方才心生感触，此刻情绪有些低落，便躺在那儿闭目假寐，内心不断思索着。
……
这天夜里，正在熟睡之际，一声无比凄厉的嚎叫将张三从睡梦中被惊醒，那声音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心中一紧，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这时嚎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微不可闻的闷哼声，夜半时分，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瘆得人汗毛都要立起来。
“怎么回事？”
“谁在那儿叫唤？”
“大半夜的，搞什么呀？”
“嗨，你们有所不知，这个点嘛，肯定是有人在训兔子。”马六一骨碌坐起来，侧耳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昏暗的灯光下，脸上似带着陶醉的表情。
“训兔子？”张三心中疑惑，心想明明是有人在嚎叫，哪来的什么兔子，看向马六询问道。
“嘿嘿，三哥这您就不懂了，今天不是进来新人了嘛，估计是给哪位爷看上了，这会儿正调教呢，这种事头一回都这样，叫得跟杀猪一样，啧啧啧……等习惯了之后，就苦尽甘来了。”
“真他妈的恶心！”听了马六的解释，张三顿时就明白了，心中不由一阵恶寒，听着隐约间传来的声响，突然同情起了外面那个可怜的家伙。
监狱中，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囚犯长期没有性生活，其中就难免有心理扭曲变态者，将牢里的同性犯人作为侵犯目标。
而这种恶劣的行径，无疑会给受侵犯者带来极大的身体和心理创伤。
一般对于这种事情，监狱方面并不太重视。一方面是这种行为屡禁不止，另一方面这种事很少会闹出人命。
至于受害者心理遭受创伤，过得生不如死云云，是没有人去理会的。
……
第二日，加工厂内。
犯人们在狱警的监视下，陆续从大门口进来，收拾工具准备开始工作。
“警官，这是我们号子新来的，您看怎么安排？”张三和老侯带着贺清明跟一名狱警打着招呼。
“先让熟悉熟悉，从最简单的开始，去吧。”狱警的目光在贺清明身上扫了一圈，颇不耐烦地说道。
老侯是少有的热心肠，对待任何人都很和善，招呼了一声，就主动带着贺清明去熟悉工作了。
张三为了打熬身体，每次有扛板子的重活都会主动去干，不论是狱警还是其他犯人，都对他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颇为不解。
为此小高还曾私下跟他说过，可以帮他调个轻松的活，不过被张三婉言谢绝了。
“师傅说过，练功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这里没法练习招式，只好借干活之际，好好练一下力量……”他心中的想法，跟任何人也没有说过。
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有了增强，每趟能扛运的板材比最初增加了不少，平日里时常能看见他步履轻快扛着板材往来穿梭的身影，让不少犯人心中暗暗称奇。
“够了吧？”
“再来一块，还行。”
“悠着点，好了快走吧……”
掂了掂分量，跟旁边帮手的人打了招呼，张三扛着一大捆切好的木板迈步往加工厂走去。
厂区内机器运转的声音嘈杂无比，犯人们正在忙碌地干活，他扛着板子在狭小的走道中左右躲避，动作很是轻盈。
不久便到了卸料的地方，在几名犯人的协助下，将板子从肩头卸了下来。
“行了小兄弟，今天这材料够用了，快歇歇吧。”负责清点的犯人客气地说道。
“哎，好勒！”看看卸料区已经堆满了运送来的板材，他这才随意找了地方坐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着旁边几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哎，昨晚那事听说了吗？”
“哦，你是说杀猪陈训兔子的事？”
“可不是吗，听说那小子都给吓傻了。”
“也算他倒霉，被分到杀猪陈那个号子里，怪就怪他爹娘给生了一副娘们模样。”
“我听说呀，这家伙早上喊着要去投诉呢，嘿嘿嘿……投诉要是管用，这他妈还叫监狱吗？”
“诶，你们看，就是那家伙，杵在那儿发傻的那个，杀猪陈朝他走过去了，估计又有好戏看！”
“我看看，你别说啊，还真是长了一副娘们样！”
张三知道他们谈论的，是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心生好奇便顺着几人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目光所至，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足足比常人能高出一头，一脸的横肉，由于肥胖的缘故，后脑壳上还有几道厚厚的肉褶子，正大摇大摆朝前方走去。
这个长了一身肥肉，生得丑陋无比的家伙，就是几人口中的杀猪陈！
杀猪陈前面不远处，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手里正拿着砂纸，看样子是在打磨木材。不过此刻他的手却停在半空，低垂着头不知在凝思什么。
杀猪陈晃着一身肥肉，到了青年近前，这青年正陷入沉思，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杀猪陈一双小眼睛眨了几下，先用眼神在青年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荡了几圈，然后一弯腰，伸手在青年屁股上拍了一把，肥脸上一副淫荡的表情：
“小妞，在这想什么呢？是不是想哥了？”
“啊，别过来，你别过……呜……”这青年回过神的瞬间，一转头好似见了恶鬼一般，一脸惊惧之色，夹杂着一丝屈辱，嘴巴刚张开，惊呼声还未出口，就被对方蒲扇般的大手捂在了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