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黑雾又有所松动。
陆七抬起头,语出惊人:“我要刺杀神族之主。”
“神主?”
白行舟也被这话惊了一下,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你知道神主的消息?”
陆七点点头,“陆家与千机阁虽明面不往来,但私下其实交往甚密,陆家的家主每个季度都会与千机阁阁主在灵山一聚,商谈天下之事,久而久之,变成了约定俗成之事。但从三年前开始,千机阁阁主却突然单方面断了联系,陆家觉得奇怪,便派人查探,而那派出的人,正是在下。”
傅子瑜点点头,“之后呢?发现千机阁的阁主换了旁人?”
陆七有些惊讶,“你怎会知?”
白行舟侧耳倾听。
傅子瑜笑着道:“因为这世上除了我那两个魔侍之外,只有一个人知道永恒之玉能使我恢复记忆。”
而想让傅子瑜恢复记忆的也只有两人,一是安在,二是神族的那坏老头。
安在放在一边不谈,他不但不知此事,也根本接触不到永恒之玉。
那么就剩下神主。
两者结合,便是只有神主才会为了帮傅子瑜恢复记忆而将永恒之玉带到傅子瑜身边。
所以神主就是鱼觞?
也不对,神族之主绝不会甘居人下,他要做,就一定会做至高无上之人,绝不会屈尊去做什么少主。
于是结论就很明显了,千机阁现任阁主,便是那神主。
陆七思索片刻,“所以,你是魔族之主?”
傅子瑜没有否认,也没有隐瞒之意,“你果然知道很多。”
陆七一张肉嘟嘟的脸上没有什么神色,道:“一着不慎,便是一败涂地,知道得越多,自然就越有保障。”
傅子瑜笑了笑,“可就算如此,你又为何要刺杀神主?”
“神不眷他的子民,欲要行灭世之举,我自然不能如他所愿,”陆七停了半晌,身旁的黑雾又柔软几分,陆七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明显的急迫,“阴阳聚魂阵上还有其余七座魂,可否请两位一同前去相救?”
傅子瑜点点头,“只是我们不知阵眼方位,还请带路。”
陆七弯了弯腰,“请随我来。”
傅子瑜叫住他,陆七回头。
“三炷香,这时滞便要松开了。”
陆七点点头,“来得及。”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冲在前方。
陆七是刚离体的灵体,实力提不到三成,才找到聚魂阵的三个阵眼,他已经气喘吁吁。
傅子瑜看着面前阵眼上的人,“顾柳云?”
“不错,”陆七点头,同时皱紧眉头,“可他已经被碎魂了,而且至少已经过了一天以上。”
顾柳云全身都近乎透明,只剩下眼睛还隐约见得到实体。
傅子瑜看向白行舟,“可能是因为与卯奴之间的交易。”
白行舟点点头。
应该是卯奴为救十二地支与缘君的交易,才会让顾柳云以如此的姿态出现。
陆七手一顿,“早提醒过他收敛,他偏偏任性行事,活该如此。”
“这听起来,你与他是熟识?”
旁边的黑雾已经被傅子瑜散开。
陆七动作有些粗鲁地把顾柳云从阵眼上扯下来,随意扔到一边,没有回答傅子瑜的问题。
“还有四个,都在缘君府祭坛之中。”
他们一人两魔围着阴阳聚魂阵绕了一大圈,已将其中四个生魂救下阵眼,除了顾柳云之外,皆尚完好。
傅子瑜还看着顾柳云的灵体,又问:“为何这般碎魂,却还有眼睛完好无损?”
顾柳云浑身上下,唯有眼睛没有缝合的痕迹。
陆七回头看了一眼傅子瑜,“阴阳聚魂阵,其实就是拼合阵法,缘君选材料,重新凑出他想要的那人而已。”
傅子瑜微微蹙眉,“不是聚魂?”
陆七答道:“他想要的那人早就没了,我听说是魂飞魄散的时候就接近透明,那种灵魂待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融入天地,哪还能唤得回来?”
傅子瑜想了想,当时安在去寿福村找人时,凌寿福确实已经接近透明。
只是没想到安在会如此疯狂,没办法唤回凌寿福,便重新做一个新的凌寿福?
如今时间只过一炷香,陆七也没有那么着急了,又解释道:“这八个阵眼,眼耳口鼻身体发肤,一一对应,选的是与那人相似相同的一部分,碎魂后重新拼成,再放入祭坛中那人的身体里,便算是成功了。”
傅子瑜眼神中带了探究,仔细打量着陆七,问道:“那你是她的哪一部分?”
陆七点了点唇,“这儿。”
傅子瑜回忆片刻,确实十足的相似,只是原本的凌寿福会比陆七爱笑许多。
白行舟开口道:“东拼西凑,也能凑出一个魂灵?”
就算凑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若喜欢,不如干脆抱着那副尸体过活,不也是一个道理。
陆七转过眼睛看他,回答道:“我怎会知道你们魔族的心思?我与缘君之间只有交易一场,钱货两讫,其余的各不相干。”
傅子瑜看了一眼白行舟,又看向陆七,“我再问一事。”
“请说。”
“为何你一对上行舟,便这般不客气呢?”傅子瑜指了指身旁的白行舟。
陆七瞥了一眼过去,沉声回道:“他与我认识的人很像,我是厌屋及乌。”
傅子瑜语调轻抬,“你认识的人?”
陆七沉默半晌才答道:“凡世中有一句话,说‘彼说长,此说短,不关己,莫闲管’。”
便是要傅子瑜不要多管闲事了。
这话说得可是更加不客气了,可傅子瑜却莫名一点气也生不起来,还觉得这便是陆七此人。
许是陆七给人的感觉太过自然的缘故。
傅子瑜在到缘城的路上,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虽说现在傅子瑜对陆七的观感还不算差,但也耐不住他再来几次语出惊人。
与口无遮拦气焰颇盛之人相处,除了少说几句,又有什么其他的好方法呢?
拉着白行舟的手慢慢走欣赏沿路风景,不比和陆七你来我往来得自在?
到了缘城门外,也没见到什么守卫,整座城一半黑一半白,分成了两半,从上方看,就是一对阴阳。
那阴阳已经慢慢开始融合,三炷香的时间将过。
陆七却不慌不忙,转过身弯了弯腰道:“祭坛处还未启动,容我回去更衣。”
傅子瑜点点头,做了请便的姿势,陆七便走了。
等人没了影,傅子瑜才感慨道:“这陆七,该说是有礼,还是无礼?”
哪有人前一刻叫人别多管闲事,下一刻就好好地鞠躬向人告辞的?
白行舟评价道:“许是只学了皮毛,本就不该是拘小节之人。”
人族之中对神族的敬意还是十足的,就算是蔑视神明的人也断然不会将弑神说到嘴边,这陆七却如此随意,仿佛就不是一件大事,轻描淡写的模样。
这所谓的有礼无礼,或许都没有在他心上存在过,更可能是儿时受了礼教,长大时随着惯性做了自然而然之事而已。
只两句的时间,陆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又回来了,脸上还多了一张全白的面具,遮住那略显稚嫩的面容。
他抬起面具,“尊驾,请随我来吧。”
傅子瑜点了点头,陆七便又以与方才同样的速度往缘城最高处的缘君府而去。
太阳西斜,缘君府门已大开,一切静止也恢复原样。
傅子瑜在缘君府上方看下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七刚想降落,注意到他的神色,便也看了过去。
盯了那群人半晌,陆七说道:“双华,是予音之人。”
傅子瑜随意一点头,指了下方的人行进的方向,道:“那边便是祭坛?”
缘君府很大,主阁是一座极高的塔,脚下排满了建筑群,而在塔后,便是一个极大的方形祭坛。
此时,双华一行人正往祭坛而去,而祭坛四边,还有两个安宁的生魂以及两个面容狰狞的魂体,其中一个,还十分眼熟。
陆七点点头,“不错。”
傅子瑜已经降落,把其中一个狰狞的魂体捞了出来,抓住她的手探她的脉搏。
白行舟落在傅子瑜身侧,看着他怀中的人身着湛蓝色的衣裙,又看了看其余三个魂体赤身裸体的模样,面上没有什么神色。
陆七在一旁解释道:“她是身体发肤之中的肤,所以缘君特意为她备了衣裙。”
身后双华也到了祭坛前。
“你们是何人?”双华坐在巨人身上。
陆七转过身,“公主。”
“陆七?你怎会在此处?阵法不是开启了?”双华又看向从阵眼捞人的傅子瑜,“你又是谁?还不把你手中的东西放回去!不想要命了不成?”
傅子瑜将怀中的兰舞公主放下,站起身,“区区魔君之女,什么时候,都能自称公主了?”
傅子瑜转过身,笑对双华。
“是你?”双华没有听清傅子瑜的话,眼中闪过诧异,“自投罗网来了?”
傅子瑜没有说什么。
双华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人给我抓了,生死不论!”
陆七奇怪地看了一眼傅子瑜,仿佛在嘲笑他这魔族之主当得过于没有排面。
双华的仆从已经扑了上来,一半人族,一半魔族,瞬间到了傅子瑜眼前。
陆七手中转着飞镖,抬手间就割了好几个人的脖颈。
傅子瑜没有动作,远远地朝双华道:“你倒是十分执着于我。”
双华跳下巨人的身子,嚣张道:“你的声音,我势在必得。”
傅子瑜身形一闪,剑已到双华颈侧,却没有贴到双华的肌肤,而是撞在另一把剑上。
是赐。
傅子瑜赞道:“你很不错。”
赐的剑术,当真十分强悍,只是与傅子瑜却是两个层级上的东西。
傅子瑜微微用了点力气,便听到赐低沉下来的呼吸。
所有仆从都停了下来,看向双华。
双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嗅到傅子瑜身上一丝不明显的魔气。
她是魔君之女,无法承袭魔君之位,但好歹是魔将的品级。
如今赐压不住傅子瑜,双华便想试试血脉可否压住他。
双华没有说话,放出身上的魔气,气势汹汹地冲向傅子瑜。
傅子瑜皱了一下眉头,“收回去。”
低等魔族敢在他面前放出魔气,这可是极大的不敬。
傅子瑜可不保证他会控制住自己不杀了她。
双华被傅子瑜的眼神吓了一跳,魔气瞬间消隐,后退了一步,还将自己的脖子滑出一道伤口。
“你是王室哪一支的?我可是第一魔君的女儿!你敢伤我!”双华怒吼。
傅子瑜磕着眼,“我本来不想与你计较,奈何你偏要往我这里撞。”
没等双华的下一句话,傅子瑜剑入了鞘,一敲,把她敲昏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