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含在口中半天的苹果,此刻才被主人想起来一样,猛地拒绝了一口。三下五除二把口中的食物清干净,林叶这才回神看着已经一脸懊恼的杨贤。“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是做什么?”承影刚从小厮口中得到了林叶的叮嘱,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站在廊下的鸢儿吸引走了注意力。
吸吸鼻子,鸢儿的目光还停留在前面的正厅木门上。“小姐回来了,我高兴呗。”
这苦大仇深的样子,实在和高兴没啥关心。承影的脚步迈不动了,耐着性子又问:“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失魂落魄地站在这里。”
低头沉默一会,鸢儿才幽幽叹气。“小姐变了。对我,她也不像以前那般在意。刚才她来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可是小姐,就像是没有看见我一样。”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承影松口气,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主子们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一时忽略我们也是人之常情了。”
“可我就是做不到这么想啊!”鸢儿咬住唇,眼前浮现了还没有从痴傻状态里走出来的小姐。“我从小就被教了,万事要以小姐的需求为先。可是当小姐像这样,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问题一时变得有些辛辣。承影挠着头,还没想好怎么说呢,鸢儿却又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
那厢的正堂里,杨贤又抱紧了刚松开的柱子。“王妃娘娘太会开玩笑了,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就是普通的父母官和百姓的关系呀!”
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林叶走到了他身边。“秘密嘛,理解!谁还没点不想说的东西呢,没关系的。”
王妃就是好,真是善解人意啊!杨贤感动,松开柱子主动走过来。“多谢王妃娘娘。”
“不谢。不过我对你夫人可感兴趣的很,杨大人不知何时可以引荐我们认识一下呀!”
“这个好说!”杨贤更加放松,脸上的肉又重新笑成了一团。“下官的夫人,虽说是脾气不好,但也是做饭的好手啊!到时候请王爷王妃过去,一定好好品尝。”
林叶还是笑眯眯的,“说得及是,我也好告诉尊夫人,您和老板娘有秘密,谁都不能说的那种啊!”
“是是是……诶!王妃娘娘,您不可以这个样子的啊!”脸瞬间又哭丧起来,杨贤忍住再去抱紧柱子的念头。
笑着坐回椅子,林叶端起一杯茶细品。“其实很简单,你只要跟我讲另一半的故事就好了。休了老板娘的那个州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夸张的表情瞬间全部收了回来,杨贤的小眼睛滴溜一转,一把拍上了自己的大腿。“原来王妃已经知晓一些了,是老板娘告诉你的吧,她是怎么说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林叶凑了过去。“她说,是因为久久不能怀孕,那个州府才休了她的。”
“原来,她竟是这样讲的。”杨贤喃喃一句,眼神突然带着怀念。“这个州府,就是甘州的上一任州府,他叫李衍。”
许是真的动了感情,杨贤的声音也变得柔和悠远起来。
“其实我从未曾见过他,但我却在上任之前收到了他的绝笔信。李衍他自己心智不坚,遭奸人诱拐,染上了赌。不过半年时间,他背着妻子,几乎把钱财输了干净。情急之下,抢掠了一户商户,逼得商户自杀。”
“直到那时,李衍才大梦方寤,但已经太晚了。于是他自己给朝廷上奏折自首,又寻了这么个借口把夫人休了,自己独身赴死的。我在收到朝廷任命不久,就收到了他让小厮寄来的绝笔信,才知道了这件事。”
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可还是让杨贤说得心累。“李衍托我照顾老板娘,我就照做了。但是这件事毕竟不光彩,朝廷也没了把李衍之罪公诸于众的想法,我也就瞒下来了。所以我的夫人才屡屡误会,唉,真是伤心啊伤心。”
最后的一句话实在是坏人心思,林叶捂面,声音闷闷的。“所以老板娘也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丈夫突然休了她,又不久后自杀了。怪不得,她会那般放不下。”
“放不放的下,活着的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我在来了这里才知道,这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坚韧豁达得多。”没头没脑得说了一句与这无关的话,杨贤起身一拜,“今日实在是打扰王妃,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退下了。”
从那个故事中抽离出来,林叶笑着送他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等在门口的承影。最后客套的时候,林叶若无其事地随口一问。“郊外有个赵员外,不知杨大人可认得?”
“倒也认得,那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只是毕竟离有一段距离,说起来,也是许久不联系了。”杨贤随口应道,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
头一歪,林叶笑着送走了他,才正了神色。“承影,有件事要你去办,你……承影?”
一声叫喊,把承影的魂给喊了回来。憨憨一笑,承影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林叶摇摇头,这才认真嘱咐。“你去好好查一下这个杨贤,我本来还觉得他是和赵员外勾结呢,现在看来也是未必。”
心知这不是小事,承影忙点头答应。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王妃娘娘心思敏锐,只是鸢儿也担心您很久了,还是请先去看看她吧。”
诶呀!一直没有“奴婢”意识,怎么把她给忘了。林叶一拍脑袋,对着承影感激一笑,就急切往东边的小屋里走去。
“鸢儿,小姐现在能够一个人那么厉害地处理问题,这是多好的事情,你怎么能难过呢!”用力拍怕自己的脸颊,鸢儿安慰好了自己,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打算再次出去找林叶。
可是刚到了门口,房门就猛地被打开,鸢儿自己也被裹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
“鸢儿,我好想你呀!”笑着抱抱她,林叶后退一步打量着鸢儿,“真的瘦了好多,这两天多吃点,补回来。好啦,你小姐我回来啦,哭什么?”
揉着自己酸涩的眼睛,鸢儿红着眼眶就开始笑。“这么长时间,鸢儿差点以为小姐不要我了呢,幸亏小姐回来了,不然奴婢可怎么办啊?”
揉揉她的脸,林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能怎么办,那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赚钱养花,嫁人生子啊!”
“这怎么能行!”鸢儿连忙摆手,神色极为认真。
林叶心知,她们这些念头也不是一时一刻能说着改变的,就业不着急,笑着挽她出去。“走,我们现在去看看王爷。”
苏远的卧房外,大夫早就举着一个托盘等候了。
林叶上前,先客气地问了好,目光却忍不住地忘盘子上那个带血的箭头上面飘。
心知王妃关心,大夫也不拖延,一五一十地讲。“这箭头取了出来,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毕竟伤口的时间久了,治得不及时,怕是往后定会留疤。体力也消耗许久,王爷昏迷,大概就是这些原因。这几日小心照顾就是,应当没什么大碍。”
这大夫倒是个直接爽快的,林叶再次道了谢,这才让鸢儿带着他去抓药领赏。
待人走远,林叶才推开门,走到了苏远的床边。似是心有灵犀一般,苏远也适时睁眼,“我刚才听到州府大人来了,怎么样?”
“已经让承影去查了,不过我自己的观察判断,他多半是无辜。”林叶一边把老板娘带来的翠玉镯递给了苏远,一边侧头分析,“李萱的那个诉状,若是同伙,她又何必这般费心地写假诉状刺激杨贤,反而能说他是无辜的。还有,他似乎也不知道,我们把赵员外抓来了。”
这也并非没有道理。苏远把翠玉镯小心收在了怀中,也说起了自己的计划。“以我的伤口,最多也就昏迷到明天。所以今晚设局是最好的,你传出消息去,就说我这里有关赵员外牢房的钥匙。让我再试一试,看这奸细到底是谁。”
林叶的目光从他收玉镯的时候就蓦然收了回来,现在听他说完,才又重新笑着点头应了。“我现在就去办,只是下午我还有点事,等会先出去一下。”
表情一僵,苏远也说不清自己现在为何有一种,林叶就是不该离开他的念头。压制着自己这种想法,苏远闭上了眼睛。“你随意,正好我要休息。”
毫未察觉他心情的林叶,自然是乐不可支。立马从房中冲了出来。
而躺在床上的苏远却在瞬间转过身子,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眼神复杂起来。
“小姐,奴婢刚抓完药,你怎么就出来了?”提着三个药包,鸢儿刚走几步就看到了从苏远房中钻出来的林叶。
注视着鸢儿手中的药,林叶有了主意。当即就带上了鸢儿,走向了最是人多口杂的驿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