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内烟雾滚滚,火光四起,欢生已经和吉庆他们分路而逃。
欢生让他们如果逃不出梁境,就去找那个永定侯,寻求他的帮助。那人好色好吃,定会心动。而自己,想找一下游子墨。
欢生跑出屋子后,发现这果然是天虞城,可是不在天虞山上,而是在山外的一处宅子里。
欢生把脸抹得脏兮兮的,跟着人流走,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
为了掩护吉庆他们顺利逃跑,还时不时留下线索,希望能吸引追捕的人。
慢慢的,夜幕低垂,天要黑了。欢生已经变了装,穿着天虞山庄的制服,包着头巾。不再在城内兜圈子了,他得上山。
夜幕是最好的掩饰,但奈何欢生有点路痴,他记不清天虞山庄的路口,就在走得精疲力尽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发生了。
冰凉的铁器忽的抵在了欢生的脖颈。
“妖枝。”欢生一点都不惊讶的说道。
“欢生,又见面了。”妖枝笑着说,却不拿开抵在欢生脖颈的匕首。
欢生也不乱动,“妖枝,带我去见游子墨吧。”
妖枝取下匕首,挽着欢生的胳膊,她身上的银铃微响,“你不是要跑?”
欢生摇头,“我跑得掉么?我只是想看看游子墨。”
妖枝收起匕首,放松下来,“看他做甚?难道你还没发现,游子墨从一开始就打着害你的念头。”
欢生揉揉妖枝的头,“我知道他有难处,你也有难处。”
妖枝喜欢被人摸头,好像这是表达宠爱的方式之一。
“走吧,那去看看,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妖枝拉着欢生的手,歪歪头说道。
妖枝掏出那颗夜明珠照亮,就是欢生送给她的那颗,看来是好用,所以她随身带着。
“你喜欢全淳么?”欢生忽然问道。
因为他看到妖枝取夜明珠时,还掉出一块玉牌,那块玉牌之前一直挂在全淳腰间,欢生觉得样式精巧,留意过。
今夜没有月亮,的确很黑,但星河灿烂,走在山道上,空气清新,倒像是在徒步旅行。
妖枝回眸看欢生,拉着欢生的手明显紧了一下。“喜欢啊,你说过的,可以因为任何优点喜欢一个人。”
欢生也笑着点头,这样的氛围让人的防备心降低,很适合了解一些秘密。
“喜欢他什么?”欢生的眼睛比银河里的星星还要璀璨。
妖枝想了想,好像答不出来。
全淳在她面前总是显得笨笨傻傻的,对她百依百顺,丝毫没有楚国大将军的气魄,甚至连普通男人都比不上。
但他们在韩国执行任务的那段时间,妖枝的确很开心,她觉得那是她长这么大,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全淳总是用笨拙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欢生看妖枝苦思冥想的样子,不禁笑了。
“我想不出来,你笑什么?”妖枝质问。
欢生顺手摘了山路上的一朵野花,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它泛着淡淡的光泽,却很难辨识颜色。
“帮你戴上。”欢生笑着说,轻轻把花插进妖枝束着发带的地方。
“还没说你笑什么呢。”妖枝轻轻去摸那娇嫩冰凉的花朵,却还不忘追问。
欢生自己也拿一只,放在鼻尖上闻它的幽香,又准备采一整把,“你说你喜欢他,却讲不出究竟喜欢他什么。这说明…”
妖枝停下脚步,拉着欢生,“说明什么?”
“说明你爱上了他。”欢生说完,笑起来,自己先往前走,留妖枝自己和自己闹别扭。
“不可能,怎么会?我之前不懂情爱,但自从和你见识了之后,就暗下决心,绝不会爱上谁。”妖枝拽着欢生辩解。
欢生走了好几个时辰,又一直东躲西藏,这会儿走路已经凭毅力了,被拽几下,差点没站稳,要摔倒。
但从妖枝这儿套话,是最好的机会,欢生只能强打着精神,和妖枝继续一边走,一边聊。
“游子墨不是庄主么?世人不是都叫他庄主?”欢生不屑的问道,好像这是玩笑话。
妖枝这会儿心思还在全淳那里,便只是随口答话,“他是少庄主,但我们更听老庄主的。”
老庄主不就应该是游子墨的父亲么?
欢生回忆游子墨告诉过他,说他父亲已经离世了,世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老庄主还健在?”欢生想确定一下。
妖枝点头,又忽然看着欢生的眼睛,“你不觉得知道的越多,就离死亡越近了么?”
欢生低头笑,“我在你们眼里,不是迟早都是个死人么?”
妖枝握着欢生的手,有点出汗,欢生的手太热了。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的使命。”妖枝看着远方,自语般说道。
“妖枝,我的使命是什么?”这才是欢生今天最想知道的。
妖枝不再说话了,她也取下一朵花,帮欢生插在他丝绸般的黑发上。
妖枝带欢生走得捷径,走到后半夜,他们到了宿羽宫。宿羽宫灯火通明,长长的雪白纱幔,随着山风飞舞,欢生想起那些在这里度过的日子。
“走吧,去看看。”妖枝拉着欢生,进到宫里。
游子墨散着头发,躺在床榻上,双眼紧紧阖着,若不是淡淡鼻息,他就好像已经死去了。
“老庄主给他吃了药?他躺了多久了?”欢生坐在榻边,轻轻帮游子墨理碎发。
他很少看到游子墨如此清冷的时候,和游子墨总是打打闹闹的,对方忽然这样安静,让欢生有点鼻酸。
“从齐国沦陷,他就被抓回来了。谁让他小时候偷懒,不好好练武呢?”妖枝冷笑道。
欢生把花束放在游子墨枕边,这样看起来更诡异了。“子墨,我等你醒来。”
欢生又要来花瓶,把花束插起来,就放在游子墨的床头。
“好了,看也看了,我送你回去吧。”妖枝说道。
欢生瘫坐在榻上,“我已经走了快十二个时辰,动都动不了。”
妖枝也知道欢生不会武功,是个较弱的身子,但老庄主有令,不得有人靠近游子墨。要是老庄主知道他带着欢生来看游子墨,一定会罚她。
“那你也不能呆在这儿,去天玑桥后吧。”妖枝说道。
欢生知道,妖枝是让自己去那个山洞里,刚好,进了那个山洞,再也没有人能抓到他。可是这样凤苍君便再也找不他了,也不行。
欢生疲惫的自己过了天玑桥,妖枝把夜明珠又借给他,让他照亮。洞口熟悉的幽香,欢生想起那些金碧辉煌的蝴蝶兰,扯下自己的衣角,取下几朵,包起来。
游子墨没骗他,这花有毒,而且是剧毒,因为他的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不得不跑到洞口吐起来。
欢生又想起自己百毒不侵的特殊体质,“是我的血液能解毒么?”
他拿出金花瓣,下了好几次狠心,才把手指咬破,挤出几滴血,滴在花瓣上。
忽然花瓣的金色全部褪去,变成靛蓝色,香味也便淡了。
欢生又去用手摸,再没了恶心的感觉。
欢生赶忙跑进洞里,这里的布置没变,他那时用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放着。
欢生拿出一个小茶罐,往里面挤血。但他自己不能免疫迷药、幻药,所以这血也帮不到游子墨,只是留着备用。
他又把那几朵摘下的蝴蝶兰碾碎,想装在另一个小瓶。可他发现金粉落下的地方,石床里玉屑会变得暗淡,仿佛是被压制。
石洞倒是冬暖夏凉,如今觉得石床温热,很适合休息,欢生觉得脚都要磨破了,脱了鞋,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人能进来打扰他。欢生梦到了凤苍君,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甚至不觉得饿。
他坐在洞口晒了会儿太阳,又去天玑桥头,妖枝在另一边等他。
“欢生,走啊,我送你下山。”妖枝冲欢生喊道。
“我才不去,阮宁灵是个变态,我就在这等游子墨醒。”欢生回答。他知道凤苍君如今离天虞城还远,自己贸贸然跑出去,还是会被抓起来,所以他决定在这里静等消息。
妖枝犯了难,悄悄带欢生上山就罢了,现在还让他进了羽宿宫,再也抓不到了。
“你不饿么?出来吃点东西。”妖枝试着骗欢生。
欢生笑着摆手,“我不饿,不吃不喝我也能呆三天。”
妖枝气得跺脚,只能自己下山去给阮宁灵说实情了。
晏风和福利已经在大梁找了三日,音讯全无,今天刚赶到梁国的晋安都城。
之前楚国在梁国埋下的眼线已经失踪大半,只有极个别人还活着,却很难联络。
“晏风,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吧。”福利拉住晏风的手臂。
三天三夜,晏风没有合眼,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总是随便点吧两口,草草了事。
“我一想到主子…就…”晏风很担心,有时他让福利休息,自己又出去找一圈,才回来接福利。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脚程很快,又很隐蔽。但即便这样,还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晏风,王妃一定是安全的,所以你要保存体力,现在把身体搞垮了,即便找到了王妃,你也不一定有能耐救他出来。”福利劝说道。
晏风看着福利的眼睛,承认是他太急躁了,而且福利这几日跟着自己,也累得气色很差。
“我们去吃饭,然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晏风说道。
福利浅浅一笑,“去浮欢楼吧,那里人多眼杂,消息也会多一些。”
晏风同意,两人是赵商打扮,如今赵国刚被吞并,在晋安都城的赵人并不少。
这家浮欢楼是梁国的第一家,永定侯在亲自打理,十分上心,生意很红火,排位才能找到空座。
晏风原本想换一家,但忽然他看到了正在宴请宾客的永定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