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也认得,浮欢楼在宛州开业时,这个永定侯还专程请欢生过去续话。
“这人有用么?”福利对永定侯的印象不怎么样,便问身旁的晏风。
晏风不知道,但也可一试,至少他是个侯爷,总能知道点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吧。福利和晏风便等着排号,排到后进了楼里。
福利点菜,晏风假借要上茅房,实际是去观察这儿的布局。这里倒是基本和宛州的浮欢楼差不多,一楼是大堂,雅间在二楼,然后连着后面的庭院,是用来喝茶听曲儿的。
等他基本计划好,菜也上来了。福利给晏风夹菜,“好好吃饭,我盯着呢。”
晏风听话的拿起筷子,刚吃一口,眼睛就湿了,如鲠在喉。
“怎么了?”福利问他。
“像主子做的。”晏风一脸委屈。
福利帮他擦眼泪,又安慰他。忽然晏风握住了福利的手,福利心口一紧。
“晏风…”福利知道自己的心思现在不合时宜,可是被握住的手犹如点击,直指他的心。
“出来了!”福利的话没有说下去,被一脸机敏的晏风打断了。他反应过来,晏风是说永定侯出了雅座。
福利抽出自己的手,去拿配剑。晏风却意犹未尽的摩擦一下自己的手指,忽然说道,“你手真绵。”
说完这句话,晏风就跟了上去,福利却愣在原地,嗤笑着摇摇头。
永定侯果然是去用茅房,两个侍卫在门口守着,福利用暗器将两人都射倒,一击毙命,毫不留情。
“我主子不让杀人。”晏风小声抱怨。
福利却挑眉,“我主子说不能留活口。”
没空争执,他们赶忙进去绑了正在解手的永定侯,一掌拍晕,带去郊外。
永定侯一直到天快黑才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磕头求饶,搞得晏风和福利都很无语。
“你堂堂侯爷,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晏风问道。
“大侠饶命啊,要多少钱都给你们,别伤我性命。”永定侯不停的叩头,连晏风他们的脸都不敢看。
福利冷着脸,“只问你些事,老实回答,自然不要你性命。”
“好好好,问什么我都好好说。”
“楚王妃的下落。”福利的声音十分冷酷,让永定侯抖如筛糠。
“我不知啊!我也是听说楚王妃失踪了,确不是我所为。”
福利看看晏风,晏风和欢生一个毛病,拿起包袱就打永定侯,“谁说你做的了!!!你再好好想想!”
永定侯连忙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听说,也只是听说昂,那个王妃之前放走的齐国舅,阮宁灵,前些天从长阳赶回晋安,提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楚国使臣。”
晏风大惊失色,福利又接着逼问,“齐国舅在梁国做什么?”
“他、他如今是我王兄的红人,在帮梁国做事,但具体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好像是守长阳城。我就是个闲散侯爷,不问国事的。”永定侯吓得老泪纵横。
“侯爷,你与王妃也有一面之缘,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找到王妃,王妃自有重谢。”福利放缓了声音。
“我没见过楚王妃啊!真的,从没见过。”
“楚王妃,就是戚夫人啊,浮欢楼的大东家。”福利解释道,他记得那日永定侯看欢生的眼神,简直是着了魔。又听闻他事后常常寻找戚夫人,并以极高的价格,拍下了一幅戚夫人的画像。
“真、真的么?”永定侯不太敢相信,谁不知道楚王妃是个男妃,但戚夫人却是他心中的嫦娥仙子啊。
“千真万确,你抬头看看,这位便是晏公子,想必你该见过他,也知道他就是楚王妃曾经的近侍。”福利循循善诱,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永定侯看了一眼,确定是晏风,这才相信了福利的话,“夫人、不,王妃真的在大梁么?他会不会有危险?”
福利和晏风也坐下来,他们怎么知道呢。
“永定侯,我们实属无奈,多有得罪,也请您见谅。您刚才说得齐国舅这事,我觉得靠谱。当日王妃正是在长阳城消失。不知,您可知道那齐国舅现在所在何处?”
福利给永定侯赔礼,儒雅有礼,但晏风知道,如果永定侯不配合的话,福利便会毫不犹豫的一剑取了他的性命。
“我也是刚听说,他好像提人去了天虞城,天虞城就是天虞山庄的地界了,我作为梁国的侯爷,却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传说不是天虞山庄的人,如果闯进去,会丧命的。”永定侯很认真的讲解道。
“得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了。”晏风拱手说道,“只帮我们指路就行。”
永定侯也拱手,“好说好说。”
就这样,三人准备连夜往天虞城赶,但刚要出洞,就碰见了吉庆。
吉庆衣衫褴褛,脸也脏兮兮的,逃难一般。
“晏风。”吉庆挤出两个字,就几乎快晕厥过去。
“吉庆!你怎么在这?”晏风过去接住吉庆,福利愣在原地。
原来吉庆和冉储按照欢生的地图,出了天虞城后想离开梁国,但关卡都有重兵把守,他们根本出不去晋安,便想着按欢生说的,去找永定侯。
谁料他们还没敢贸然进去,就看到晏风和福利抬着永定侯跑了。吉庆和冉储都不会武,借了马匹追,却也险些跟丢。
“冉储呢?”晏风问道。
“在山下,他实在走不动了。”吉庆回道。
吉庆又把王妃的位置告诉晏风,晏风和福利知道欢生无恙,安下心来。
“侯爷,我们俩去找王妃,麻烦您安顿吉大掌柜,和使臣出梁吧。”福利说道。
吉庆和冉储都不会武功,一起行动并不方便,现在已经知道了欢生的具体位置,永定侯去了也是添麻烦。
永定侯不光是和戚夫人有交情,平日生意上也没有少受吉庆的照顾。
吉庆当即说道,“侯爷,不管天下怎么变,咱们的买卖还得继续,我愿意把菜籽榨油和浮欢酒的酿制法子全都送给你。”
吉庆也想快点回去报信,他知道凤苍君应该已经急疯了,如果再没有欢生的消息,只恐楚军的征伐之路,会有变数。
永定侯想了想,他这也不算卖国吧,只是解救一个美人,又不是贩卖什么军情,便同意了。
于是兵分两路,晏风和福利赶去天虞山庄,吉庆和冉储回去报信。
永定侯动用他的特权,免去了审查,将吉庆、冉储送出了梁地。等吉庆赶到楚军大营时,已是五日之后。
凤苍君负了伤,白云软正在帮他处理伤口,一听通报是吉庆求见,他完全忘了疼,马上坐起身来。
“欢、欢生如何?”凤苍君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只恐自己那些无端的猜测成了真。
“回大王,王妃无恙,被阮宁灵囚禁在天虞城,五天前,晏风和福利已去营救。”吉庆回道。
凤苍君闻言良久不语,好半天,才颔首。如今算是知道了欢生的下落,为了能早日见到欢生,他透支着兵力、财力,一往无前。凤苍君每次都自己冲在第一线,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负伤累累。
“风月,整合兵力,直攻天虞。”凤苍君命令道。
全淳犹豫,却也只能领命。
如今的每一仗对于整个楚国而言,都生死攸关的大仗,可是凤苍君却打得毫无理智。冲冠一怒为红颜,凤苍君现在的心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天下,还有没有苍生。
“王上,王妃让我带话给您。劝您不可急功近利,要稳扎稳打。”吉庆感觉得到,眼前的凤苍君,又变成了认识欢生之前的样子,戾气横生。
凤苍君挥挥手,一言不发,只是示意众人都下去。帐内只留下他自己时,滚烫的眼泪,才夺眶而出。没有人知道,欢生即将面临着什么。也没有人能感受,他如今内心的惧怕。他想念欢生,担忧欢生,他的天已经塌下来了。
就在第二天凤苍君准备开拔,向天虞进发之际,凤苍南和安和昱赶来了。
凤苍南是接到了全淳的飞鸽传书,安和昱是得到了欢生被绑走的消息。
“王兄,你不只是欢生的夫君,你还是大楚的君王啊!整个天下的黎民苍生都命系于你,你怎么可以为了儿女私情,就这样胡来呢?!”凤苍南是来阻止凤苍君的。
凤苍君不语,只是静坐着。
凤苍南下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王兄去攻天虞,于是撕破脸来进谏,“欢生他是什么人?是他自己去承了天契!他命里必有此劫,你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是戚钺渊,天契不是他签的!他是无辜的!他既不想长生,也不要天下!为什么偏偏要他承担这一切?!”凤苍君怒吼道,他甚至有点哽咽。压抑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凤苍南觉得他王兄一定是疯了,什么欢生不是戚钺渊?
“他有凤锁,无论面对什么,都会无事的,难道你忘了?”凤苍南没有去纠正凤苍君,而是顺着他说。
凤苍君红着眼眶,“我怕,苍南,万一凤锁只是个传说,根本不能庇护他呢?我害怕哪怕万分之一的闪失。”
凤苍南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的王兄,从小到大,在他眼里,王兄几乎就不能算作是个人。凤苍君的心应该是用铁打的,不会有怜悯,更不会害怕。
原来人,有了心爱之物,就有了软肋,就不是无懈可击了。
“苍南,你留在这里,让我去找欢生好不好?我快要发疯了。”凤苍君请求道。
“楚王!”安和昱冲了进来。
凤苍君听到是燕王的声音,恢复些理智,转过身去。
“您应该知道欢生最讨厌怎样的人。”安和昱掷地有声的说道,他也不虚礼。
凤苍君深呼一口气,他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个,他早撤了军,去找欢生了。
“欢生现在既然平安,梁军主力受挫,不如一鼓作气,按原计划攻城。”安和昱讲道,欢生身陷敌营,他也同样很担心,才不顾后果的赶来前线。但是凭他和欢生那段时间的相处,他相信欢生一定有办法自保,而且欢生一定希望不要乱了原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