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今天还要驻扎在郢都,凤苍君把欢生放在马背上,拦在怀里,看看全淳的方向。
“风月!”凤苍君想带欢生先离开,这里就留给全淳负责。
“去吧!王上!”全淳挥挥手,一副很懂的样子。
一路策马扬鞭,凤苍君带欢生来到一处别馆,这里一应俱全,连伺候的人都有。
“这是谁的房子?”欢生问道。
“当然是你的啊。”凤苍君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你决定来燕国前我让人置备的,但又想着你在游子墨那更安全,就没让他们告诉你。”
欢生也换衣服,准备洗澡,他看着凤苍君,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人,已经有那么多事要忙了,还对自己的事情心细如发,体贴入微,有点感动。
凤苍君还是先帮欢生洗,热气氤氲,两人聊着天,凤苍君故意沉声问道,“你今日怎么又以身涉险?走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欢生捞着水里的花瓣,笑嘻嘻的回答,“我有凤锁护身啊,谁能耐我何?”
凤苍君白欢生一眼,这人能不能体谅他的忧心?
“雏儿,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是不是都是凤锁的原因?”欢生回过头来问。
凤苍君摇摇头,“我也不知,传说里只说凤锁可以护人性命,却没提怎么护。”
欢生想了想,“雏儿,这样的传说你都信?就拿血去炼?要是假的呢?”
凤苍君亲吻他湿润的唇,“不管真假,我都会去试。”
两人太久没见,所有的思念都在今晚倾泻而出,要在对方的身上留下印记,要让自己感染对方的气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那边的大燕王宫里,游子墨坐在高高的屋檐上,一个人对着月亮饮酒。
叛乱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老燕王也缓过一口气来,楚军和禁卫军也交接完毕,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的尸身还在清算。
白云软飞身上来,坐在游子墨身边,“庄主?你因为王妃被带走而不开心?”
游子墨好像已经有了醉意,“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去别的男人身下承欢,我应该开心么?”
白云软淡笑,“无计可施,凤锁龙钥都已出现,现在他们是一体的,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了。”
游子墨躺下身,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格外清冷。“你说凤苍君到底要的是什么?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白云软想去拥抱身边的人,但又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回了神,才说话,“这世人,有的争名夺利,有的身陷情海,怎么选都无可厚非。”
游子墨长长舒一口气,他在心里自问,“那我呢?我既不想争名夺利,又没有真的身陷情海,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翌日天明,郢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老百姓们照例生活着,宫殿里也井然有序。
老燕王卧床不起,命是捡回来了,但死神就在不远处凝望着他。他召来以张丞相为代表的重臣名将,以及以顺阳公主为代表的贵族,宣布立储监国之事。
这次没有人再有意义,一个盘踞几十年的公子炅一招覆灭,成为安和昱的手下败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昱儿心慈手软,你们要多加照顾,孤能有这样的继承人,既是孤的造化,也是大燕子民的福祉。”老燕王对众人说道。
所有人离开后,只留下安和昱,老燕王又说,“昱儿,如今天下局势,你怎么看?”
安和昱红着眼眶,带着哭声回话,“梁楚势大,恐其他国无法自安。”
“既然楚王与你交好,楚国所征之地又能善待百姓。如若统一大势所趋,不要与楚国对战,尽量为我们安氏和燕国子民争取利益。”老燕王气息奄奄的说道。
“父王!”
“昱儿,顺势而为,不逆天道,你喜欢奇门之数,一定深谙其中道理。你能免于灾祸,安享此生,父王便放心了。”老燕王的眼里都是慈爱与不舍。
在立完储君的当天,老燕王也薨逝了,所有百姓都为燕王戴孝。
燕国是当时十国中实力最弱的,就因为偏安一隅,安氏王族又一直休养生息,无为而治,老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燕国好像从来都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他们更像是保护一方水土的父母官。
逢此国丧,欢生和凤苍君也去祭拜,当然,他们是以戚氏夫夫的身份。欢生已换回男装,准备功成身退了。
“戚…”安和昱如今已经成了燕王,他看着欢生和凤苍君,恍然大悟。“您、您就是楚王男妃?”
欢生点头,“不要声张。”
两人要祭拜老燕王,安和昱却赶忙拦住,“这万万使不得啊!”
凤苍君开口,“老燕王心系百姓,一生无过,孤是晚辈,愿半礼祭拜。”
安和昱泪眼涟涟,他之前只听闻凤苍君是如何攻城略地,骁勇善战。如何暴虐成性,罔顾人伦。他如今才真的见识到什么是王者风范。
祭拜完后欢生与安和昱道别,他今天就要随凤苍君回前线了。
“王妃,请您给楚王带句话,我大燕已是楚国囊中之物,只愿善取。”安和昱最后悄声对欢生讲道。
欢生会心的笑了,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从王宫出来,欢生去和游子墨辞行,游子墨却不在。
“他去哪了?”欢生问白云软。
白云软回道,“庄主说他要留下来处理燕国买卖,让王妃先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会再见的。”
欢生撇撇嘴,“搞这么文艺干什么?”
欢生和凤苍君一起走,去前线,玉珠白云软他们乘车,先回*州。
行军的速度很快,欢生被颠得想吐,凤苍君不忍,欢生却又很倔强。
“风月!你带兵先走!”凤苍君命令道,他看不得欢生受一点委屈。
全淳领命,先赶去赵国,凤苍君陪欢生换马车慢行。
“你这样我不反成了拖累?”欢生埋怨道。
凤苍君把欢生抱在怀里,“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又何苦奔波呢?”
到赵国时,全淳已经到达了两日,赵国顶不住梁国的攻势,已经丢了三分之一的国土。楚军守的另一边倒是寸土未丢,可是依然大势难改,赵国准备派使臣前去和谈。
这次和谈,楚、韩两国做中间人,公证人。楚国派了冉储,正在出发前和凤苍君商议。
“能暂时逃过虎口也行,只怕梁国不肯。”冉储愁眉苦脸的说道,要是梁国一举拿下了赵国,那楚国再拿韩国的战略实施起来就会很困难。
凤苍君看看在帐边玩小白狐的欢生,对冉储说,“尽量让赵国多做一些牺牲,现在是断臂求生,如果赵国贵族还盯着眼前那点利益,只能等着沦为阶下囚了。”
冉储点头,一一记下来。
“谈判能带着我么?”欢生抱着雪球走过来。
冉储抬头看欢生,不禁更愁了,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王上的心头肉去做什么?
“很危险的,欢生,不能去。”凤苍君柔声说。
欢生把雪球递给冉储,冉储眼角抽搐,但还是接了过来。雪球对他好奇,还不停的用小嘴巴咬他的朝服。
“我听大梁今年大灾,只恐秋季收成不好,如果和了,得粮得钱,如果不议和,只恐他也打不到秋天。”欢生拉着凤苍君的手说道。
这点凤苍君也知道,但担心大梁打了以战养战的方式,把所占之地劫掠一空。
“除非梁王并不想着争天下,现在他大梁也不过占四分之一,如果以这种有失民心的方式,只怕赵国没打完,诸侯列国会联盟先灭了它。”欢生蹲在凤苍君身边分析,“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欢生的一席话说得冉储如醍醐灌顶,他都没在意到雪球已经把他的领口咬破了。
凤苍君点头,他觉得欢生的见解总是很高远,很透彻,便准了欢生随冉储去,白云软跟着。
冉储抱着雪球,也不知该怎么领旨,欢生看着冉储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这小混蛋,这几天就跟着你父王好好过吧!”欢生假凶道。
晚上凤苍君和欢生相拥而眠,欢生给凤苍君接着讲《钗头凤》的故事。
“陆游岂不是一个很没骨气的男人?为什么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无权留下?”凤苍君听完也很怅然,他喜欢欢生的故事,不管是皆大欢喜的,还是戚戚怨怨的,总是一股人间的温情。
欢生想了想,“他那时不像咱们现在,没有统一的礼教,百花齐放。他们的时代,每个人都被一样的道德标准束缚着,他没有办法违抗母命。”
凤苍君听故事时像个孩子,他会喜欢谁,或者又指摘谁,此时他就对陆游嗤之以鼻,惹得欢生想笑。
“雏儿,你作为王,为什么总要冲到最前线来,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么?我们俩连孩子都没有,谁来继承楚国的王位?”这个问题欢生很早就想问。
凤苍君笑笑,“那你也可以呆王宫里享乐,何苦还要一次次涉险,亲自去做呢?”
欢生把头埋进凤苍君的怀里,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因为在他现代人的意识里,所有人是没有贵贱之分的。自己的命是命,别人的也是。
可是凤苍君也能这样想,就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秋意渐浓,北方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