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宠旧爱
娄乙2020-11-20 14:553,310

  “冬天就得吃热的。”

  三白劈手夺了宁无愿手里的盘子,手一掀将里面的冰块儿全倒进了热锅里。煮沸的热锅顷刻间消了烟,冰块儿也迅速与热汤化为一体,归于平静。

  云临叹了一声说:“你好歹先等我把肉煮熟了再倒冰。”

  这下好了,又要等水煮沸。

  三白放下盘子坐到一边,打了个哈哈道:“不急不急,师伯的冬瓜汤还没煮好呢。”

  临近年关,顾长意与谢容回了荒泽,顾长意毕竟是璇玑宗的宗主,哪有一年到头都往跑的道理。璇玑宗大师兄拿信千里迢迢跑到质子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宗主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们璇玑宗被别的宗派压着打,把顾长意哭得火冒三丈,干脆带着师弟回去过年。顺带给云文载稍个信,报报平安,再顺带调教一下宗门的废物们。

  废物大师兄哭哭啼啼不敢说话。

  云临备下年货车马送他们离去,他是离不得霄城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将人送走后便径直回了府,客客气气地问府里那群事精儿们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特别能花钱也特别能找事的的名医们面露羞涩,推推搡搡推出一个代表说要在质子府过年——这帮人大多没有妻儿后代,部分人性格古怪乖张连个朋友都没,在质子府待着不用担心有人绑架他们去给谁谁谁看病,更有大把的珍稀药材随便用,于是一个个死乞白赖地留在质子府不肯走了。

  哦,更多的是想向渡胥讨教学习的,比三白这个真徒弟都要狂热。

  请神容易送神难,云临感概了一句,让天霄楼的暗卫把那几个不干正事的扔了出去,留下了些乖乖给他治病的。

  云临离不开霄城,渡胥南柯便只能留守在霄城,这么一来无忧馆的大半人都在这儿了,远在星州独守的大师伯想了想,关了门收拾包裹到了星州。

  宁无愿一见他师父脸色大变,在他身后寻了又寻,没看到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请他师父进门。

  三白早猜他之前追求自己有隐情,却怎么问都不得结果,现在终于抓住了机会,她搓搓手,问大师伯,“师伯啊,师兄这是找什么呢?”

  师伯痴痴笑笑说:“躲他小情人呢。”

  此话一出当时所有人都目光都看了过去,南柯更是抱臂说:“哦?有心上人还对我们家三白百般追求讨好?”

  专业坑徒弟二十年的师伯伸手掐了掐宁无愿的脸颊,笑着说:“倒也不是,那小孩儿单方面喜欢无愿,这不逼得他跑到明昭了嘛。”他话音一转,语调古怪说:“无愿你也莫要担心,我易容成你在那小子面前玩了出寻死的戏码,那小子以后必不会再纠缠你——我来之前还见他给你吊唁呢!”

  这段话把云临都听懵了,他看着一袭舞裙前凸后翘露着大腿的大师伯,回想起渡胥不久前说的“师兄要来霄城”,一时无言。

  无忧馆大师伯,精通易容,可男可女。

  三白大致理清了宁无愿来霄城的原因,顿时不知道该心疼师伯口中的“那小子”还是宁无愿,或是她自己。

  总之可男可女亦正亦邪的大师伯就这么留下了,只是此人性格实属捉摸不透,丁九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她的性别——这人甚至会拿着琴跑去胭脂河上的画舫卖唱,云临那次参加评花会,看到台上的大师伯惊得差点犯病。

  至于什么评选花魁成为某某官员的新宠,云临已经麻木了。

  “师父煮的饭……”宁无愿表情纠结了一下。

  三白敏感地抓住字眼,她警惕问:“很糟糕?”

  宁无愿摇摇头,“谈不上糟糕,就是有些奇怪,拔丝地瓜放辣椒,麻婆豆腐倒蜂蜜,偶尔歪打正着味道不错,大部分都挺、难以下咽。”他毫不委婉地批评着师父的手艺。

  三白得意道:“我师娘烧菜手艺特别好。”

  “我又没有师娘。”宁无愿说着想去摸冰,手落在桌上摸了个空后他方才意识到冰块儿已经全被三白倒进了锅里,绕到桌边到了壶凉茶,宁无愿出了门透风。

  暖阁的地龙烧得太热了些,使得屋中人皆穿夏衫拿扇,宁无愿这个怕热的嚼起了冰,被三白以吃凉易伤寒为由全倒进了锅里。

  侍女晃着腰肢端上洗好的瓜果,云临拿竹签扎了一颗熟透的提子咬着,被甜得牙疼。

  他横卧于软榻上,眉眼隐于暗影中,嘴角微向下抿着。丁一迈着轻步过去拔下发上的银簪将灯火挑亮了些,随后跪坐于榻前,慢声道:“殿下,今早枭骑回城述职,国巫大人也回来了。”

  云临移过视线,他念经大概真念出了些名堂,听到丁一这话后神色并无多大变化,只是怔愣了片刻说道:“……那便送些年礼去天霄楼,在库房挑些好的,算多谢国巫大人这些年的照抚。”

  丁一不忍地移过眼眸,道了声好。

  四年时间的太久,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质子府却日渐热闹了起来。

  说来还与沈谦有关,起初有人请云临赴宴吃酒,回来后就送礼写愚兄如何如何,若成又如何如何。当时收礼的是丁九,看了眼发现此人早先得罪的是天霄楼,事不是什么大事,丁九随随便便跟古希舟提了句便解决了。那人是个嘴大的,没过几天霄城内便人人说质子殿下能耐不小,连天霄楼的案子都能结。

  话语尖酸刻薄又不堪入耳,云临听了不喜不怒,江枫渔倒是气上了,三下五除二将那人处置了。

  这下殿下彻底出名了,都说他得了国巫青睐,是霄城新贵。

  陛下在石渠阁砸了一套贡瓷茶具,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第二年春沈谦回霄城,用了手段拉户部尚书落马,推了自己的人上去,云临在霄城内的行事更为方便了。与此同时应兆跟陛下服了软,借皇恩起复,重回禁军,在凌沁的默认下与云临交好,成了酒肉朋友。

  “不用太急,等到年初一再去送。”云临又拿了颗提子,补充说。

  丁一抬了下眼睛,“喏。”

  眼前白影闪过,指上蓦然一沉,云临偏过眼睛,看到皮毛雪白的鸟儿落在软榻上,橙红色的喙精准有力地啄着提子,深紫的汁水溅在了光滑的羽翼上。

  云临拎着鹦鹉的爪子将它倒起来,看着它翅膀胡乱扑棱挣扎仍死死咬住提子,缓缓道:“这玩意儿真的是鹦鹉吗?”

  三白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脸振振有词,“虽然它是个哑巴,但它的的确确是只鹦鹉。”

  这只不会说话的鹦鹉有七八个名字,云临管它叫小哑巴,三白叫它雪团,渡胥管它叫大白,非常地受宠。谁让这只鹦鹉虽然一直学不会说话,但却十分机灵,无论叫它哪个名字它都听,乖乖飞过去落在人手上或者肩上。

  再加上其羽翼洁白毫无瑕疵,身形圆润可爱,只要不提它是鹦鹉,带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就是不太符合殿下的年纪。

  应兆第一次见便说:“逗鸟养猫喝茶,您这是来霄城养老的吧?对了,你的猫呢?啧,一只纯黑一只纯白,你倒是会养。”

  “死了。”殿下掰了一块儿米糕喂给鹦鹉,语气听不出悲喜。

  云临在暖阁台阶下捡的瘸腿秃毛猫沉疴太重,没两年就去了,渡胥之前就警告过他别养,省得以后死了伤心。不想一语成谶,那只猫确实没活多久。

  猫是病死的,死之前叼着云临的袖子不肯离去,一直哀哀地看着他。

  府里养得名医先是看人后是看猫,头都快秃了也能没把猫救回来。猫死的那日云临抱着它坐在院子里,骄阳将猫的皮毛照得很暖和,使得殿下一直到太阳落下才发现怀里的小生灵已经去了。

  渡胥守在他身边,跟他说:“你总得习惯身边的人和物离去。”

  云临低低应了声“是”,抱着猫去了梅林,埋在了树下。

  渡胥跟在他身边注意着他的情绪,猫死的时候殿下没多大反应,下葬时也没反应,一直到他在树上系牌时,云临忽然道:“师父,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呢。”

  话音落地,渡胥便知道要遭,果不其然云临大病一场,手腕上红痣的颜色又浅了一分。

  那么乖巧黏人不吵不闹的小家伙谁不喜欢?三白在伤心之余还要操心云临,一咬牙一跺脚出门拎了只幼年鹦鹉回来——这玩意儿寿命有五六十年,养好了说不定能给你送终。

  三白信誓旦旦说着,把鹦鹉送给了云临。

  云临与笼子里缩成一团的雪白鸟儿面面相觑,他迟疑说:“谢谢?”

  小哑巴一开始年纪小,逗它不说话也只当是舌头没长好,哪晓得殿下带着它去街头游坊玩了一年,叫旁人一句“这个年纪的鹦鹉早就会说话了”惊醒,连忙找了个专门养鸟的看了,才知道是先天舌头没长好,不能说话。

  渡胥下意识问道:“影响寿命吗?”

  养鸟的老头摇摇头。

  云临拎着小哑巴的翅膀,检查完它的骨头发育无碍后跟渡胥说:“师父,我可能天生跟这些命里有疾的小东西们有缘。”

  渡胥心里发梗,他道:“有缘个鬼,我就不信教不会大白说话,它只是舌头没长好,又不是没舌头。”

  从此之后渡胥师父除了要研究守山族稀奇古怪的药草、帮媳妇研究胭脂水粉、教导不省心的徒弟、给更不省心的病人开药外,又加上了一条教鹦鹉说话,可以说是全质子府最忙的人了。

  可惜教了两年小哑巴还是个哑的。

  松开小哑巴的爪子,头朝下的鹦鹉没反应过来,翅膀张着啪嗒掉在了云临腿上。

  小哑巴似乎是摔傻了,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愣是没起来,云临瞧着它这蠢样有些无语,拎着它的翅膀给它放正了。

  他发愁地想自己要是比这小哑巴先走了它可怎么办?这么蠢一只。

继续阅读:恐要犯病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黑月光强行拉我HE了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