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霄覆灭
娄乙2020-12-23 10:193,174

  明昭朝元五年九月初三,皇帝特赦荒泽质子回国,朝中无异议。

  九月初五,荒泽质子归国,出城后两日失去踪迹。

  九月初十,御史大夫上奏检举工部尚书贪污四年前南境雪灾时的赈灾款白银千万余两,账目条列清晰。

  帝大怒,同日,工部尚书下狱。

  四日后,工部尚书在供词上画押,对贪污一事供认不讳,并戴罪立功,揭发党羽,其中四品之上的官员十一人。

  位同一品者一人——国巫沈谦。

  九月十五,国巫禁足于天霄楼内,朝内官员请愿彻查,还国巫清白。

  九月十九,大理寺将五凤司彻查到的证据在朝堂上宣读,满朝皆惊。

  明昭四大军权其中有三皆涉及其中,而这三大军权皆驻扎于边陲,远离霄城不受掌控。

  陛下这是要一口气在北地西境边南都安插下人手啊,朝中人心思各异,部分平日仰仗天霄楼鼻息之辈则冷汗连连,若惊弓之鸟。

  这一年的明昭,风起云涌。

  凌沁蛰伏五年,此一次是要天霄楼彻底翻不了身,她客客气气地收拾了朝中那帮子高呼国巫有冤的,然后离开派兵围了天霄楼。

  领兵的人是应兆。

  尧羽卫从北城营地策马穿过整个霄城,至南城门的时候全城百姓都知晓国巫尸位素餐,与敌私通。

  写满罪名的白纸在城内四处飘落,寒秋之中,那白纸如若纸钱,送葬了天霄楼百年声誉。

  “不好了!天霄楼着火了!”

  应兆还未出南城门,就看见天霄楼上烈火迅速蔓延,顷刻间燃成一片。

  怎么回事?天霄楼不是水火不侵雷火不入吗?况且就算是普通住宅,火势蔓延得也不会这么快。

  有人蓄意纵火,应兆策马冲出了南城门,天霄楼的火势太旺,站在百米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之气,人根本无法走上前去。

  先前被派遣来围住天霄楼的尧羽卫脸庞被火浪灼得通红,他见到应兆立刻上前说:“火是从十九层往下烧的,像是有人从上往下纵火,火势蔓延的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准备好救火的沙土……”天霄楼就烧得不成样子了。

  应兆只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燥热,身上起了一层的汗,他拧紧眉问:“你们有见人出来吗?”

  “没有,”侍卫苦笑道:“国巫禁足五日,五日内天霄楼无一人进出。”

  “先撤,”应兆脸色阴沉道:“这样大的火过去也是送命。”

  沈谦倒是下得去手!这火不用脑子就能猜到是谁放的,没有人出来只能说明天霄楼下有密道,一场大火正巧可以烧得干干净净。

  危楼百尺,烧起来整个霄城都能看到,宫里派了人来问,应兆守在城墙上被热浪扑了一面,他面无表情道:“火太大,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面白无须的老内侍急得跳脚,“那将军还不快快去救火!这可是天霄楼啊!”

  他正说着,天霄楼从中折下,不知是从那一层起轰然落地,南城门处一片惊呼。

  应兆翻了个白眼道:“要救你去救。”烧死了别怪他。

  老内侍被砸下来的半座楼吓得半死,哪敢再说话。

  倒是城中有百姓惦念着天霄楼,要去救火,世界上总有不怕死一腔热血的人,应兆拍拍身旁的侍卫,“拦着些别让人过去。”

  这一日霄城人心惶惶,早些天宫里派人围了天霄楼,说是国巫有中饱私囊之疑,城中人本是不信的,沈谦可是当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但凡是经历过昭泽之战的百姓都惦念着沈谦的恩,整日咕哝着沈谦是被冤枉的,要去请愿。

  凌沁早有准备,她叫人在城中把沈谦干过的一些事添油加醋散布出去——沈谦的名声毁誉参半,被他救过的明昭百姓崇拜敬仰他,朝中人忌惮他,荒泽人视他为青面獠牙的恶鬼。

  想想外号为鬼军的枭骑就知道了,要不是有国巫身份人的惯性思维,就沈谦的作风,早让人骂透了。

  他行事不加遮掩,凌沁只需要稍加鼓动就能给百姓心中种下一颗不安的种子,等到所有证据收拢,毫不遮掩地广而告之,将国巫彻底摔落在泥尘当中。

  然而谁都没料到沈谦会一把火烧了天霄楼。

  凌沁被宫人唤出,看到南城外天霄楼燃烧倒塌,惊愕无比。

  沈谦!

  多好啊,将天霄楼付之一炬,明昭先前再怎么疑他怨他惧他,如今也得敬他念他。而凌沁作为君主,以法学立国,万不能因情为沈谦开脱。

  伫立于霄城外四百余年的高楼足足烧了两日,两日里城中守卫与百姓忙了忙外,试图将火扑灭,然竭尽所能也只是将火阻止在天霄楼下,以防牵连嘉山与南城。

  质子府,沈谦拉下幂篱的黑纱遮掩面孔,镇定自若地走出门。

  火当然是他放的,天霄楼酷爱用白幔做装饰,白纱上绣有银凤,垂落于楼阁之上,飘飘然美不胜收。用于点火也格外方便,他一层一层地往下,亲手点燃起这座困住数千人一生的高楼。

  沈谦放完火后顺着密道前往质子府,天霄楼的侍卫则在后面摧毁填埋密道,将其彻底封毁。

  质子府因主人的离去变得萧条空荡,沈谦瞥了眼燃烧着的天霄楼,趁乱离去。

  云临在月满西山等他。

  殿下坐在内楼的二层窗口处,逗弄着鹦鹉,眉眼里满是闲适。

  沈谦走到银叶树下,一如几个月前那般仰颈看他,“……下来。”

  云临手一撑坐在二楼的木栏上,他垂眸看着沈谦衣摆上的黑灰,叹了一声说:“亲手烧的啊。”

  天霄楼是沈谦长大的地方,他在那里从牙牙学语走路都要摔跟头的三寸丁长成十四五岁猫狗都嫌的清瘦少年,天霄楼承载了他最悠闲洒脱的岁月。

  年少时沈谦常坐在十九层的高台处,静静看着霄城。云临在天霄楼住的那几年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只有十九层的露台修了栏杆,栏杆为什么又修得那般矮,就是因为那是在沈谦八九岁时修得,不修怕他掉下去,修高了他嫌挡视线。

  虽有束缚,但天霄楼已竭尽所能给他提供自由。

  云临从二层跃下,这个高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一头撞进沈谦怀里,拉着他的领子问:“爽不爽?”

  沈谦沉吟思索,片刻后如实答道:“一直都很爽。”

  如果有人将沈谦指挥的战役都整理在册,就会发现此人极爱纵火,能选择火攻绝不用其他法子。

  亲手烧了天霄楼,不管别人怎么想,沈谦自己内心是很开心的,可惜能懂他这种开心的只有云临,天霄楼的其他人大多以为他是让皇帝伤透了心。

  云临跟沈谦在月满西山多逗留了几日,一是因凌沁在暗地追查沈谦的下落,卡死了城门;二是云临还有些犹疑,他是知晓远离故土之苦的,从荒泽来到明昭后的几年里,他梦中皆是琉璃雪景。

  沈谦全然不在意,他听云临说要先去星州参加三白的婚礼,正在琢磨要送什么礼——萧木是天霄楼的人。

  留在霄城的这几日里沈谦安排好了天霄楼覆灭后人员的去向,天霄楼都烧了,用天霄做名颇为古怪。古希舟捧着人员名册淡声道:“不知大人可想好更名之事?”

  沈谦正躺在云临腿上晒太阳,闲散得不像话,毫无过去身为国巫时的端庄肃穆。

  他把玩着云临的一缕长发,随口道:“就叫月满西山好了。”

  您可真是随意,古希舟嘴角抽了下。

  天霄楼、不是,月满西山打散整合,愿意去荒泽的就跟着沈谦离去,不愿意的就留在明昭,但不可脱离。

  同时枭骑内也有支只属于他的私兵,现在应该已经到荒泽边境了。

  沈谦安排好了所有后懒洋洋地牵着云临打算离去,他看出云临心情不愉,易容出城时用了缩骨术,硬生生把自己化成了女子。

  云临表情空白地看着新鲜出炉的妻子,好半晌憋出一声“好看”。

  沈谦现在比他矮半头,他叹气说:“我都彩衣娱夫了,能赏个笑脸吗殿下?”

  云临绽颜一笑,然后道:“我有个想法,直接把你带进皇宫请赐婚如何?想想就很有趣。”他刚在信里告诉云文载自己跟沈谦有一腿,结果带回去一看是个女子,再反转一下他父皇的表情估计能让他开心半年。

  “你父皇会当朝砍死我。”沈谦拉过云临的手吻着他的指尖,低声宛转道:“殿下可要护着妾身啊。”

  他易容术学得精妙,面部的轮廓修得柔软秀美,声音也变成了清冷的女声,连带性子都娇俏活泼了不少,让云临时时有种对不起沈谦的错觉。

  殿下遭不住,出霄城没多久就求沈谦收了神通,再玩下去先死的可能是他。

  于是第二日沈谦恢复了男装打扮,一袭墨衫漠然无情,嗓音微冷,“这下满意了?”

  云临被他玩得冒火,伸手揉乱了沈谦的头发,“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沈谦放下书册,阖下眼帘道:“非是拿你寻开心,是在逗你开心,你近来心情不悦,是因为我?”

  “嗯,”云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辽阔的景色道:“担心你不喜欢荒泽。”

  沈谦却道:“我也不喜欢明昭。”

  云临看了过去。

  沈谦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稍纵即逝,像是幻觉,“你喜欢的地方,我应该也会喜欢。”

  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云临翘起唇角,“我在霄城的时候,也因你喜欢上那里。”

继续阅读:月满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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