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来贼
娄乙2020-12-28 10:173,168

  殿下终于决定启程回大都了!

  方正喜极而泣,张罗起回程的诸多事宜,而在启程的前夜,方正尚沉浸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当之中,被人从床上拖了下去。

  荒泽的冬日堪称酷寒,虽然他们现在落脚的镇子驿站靠南,但冬夜冻死个人不成问题。

  方正宛如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哆嗦地站都站不稳。

  “有刺客,别出声。”拖着他的人赶在他喊出声前道。

  这道声音略有些耳熟,方正欲哭无泪,他压低声音说:“能让下官穿个鞋吗?”地上冷得让他觉得是在刀尖行走。

  那人嗤笑一声说:“鞋重要还是命重要?”

  方正闭嘴了。

  浓郁的血腥味儿在走廊上挥之不散,驿站的门大开着,能割破皮肤的风雪吹起厚重的挂幔,方正觉得小腿和脚要冻掉了。

  方正有些怀疑拖着他的这位仁兄才是刺客。

  驿站外雪上顶上冻得发硬,一脚踩下后发出吱呀的声响,方正不会武,踏雪无痕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单纯是被人拖着往前拉。

  他的双脚陷在雪中,很快就冻得没有了知觉。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被塞进了一间暖和的民宅内,无烟炭火将屋内烧得异常暖和,着灰白色袄裙的姑娘递上来一壶烈酒,忧心道:“先喝两口酒暖暖。”

  方正脸手皆被冻得使不上力气,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也一并冻住了,用力张了张口还没说话,身后就伸出一只手接过了酒壶。

  拖着他的手消失,方正没有知觉的脚根本站不住,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给方大人拿个汤婆子来。”云临吩咐说。

  丁一报了床被子给方正裹上,又把火盆推到他面前,满是歉意道:“事出紧急,委屈方大人了。”

  癸十四喝下烈酒,脸上浮出一抹潮红。

  云临瞥过视线,“没喝嘴吧?”

  癸十四摇摇头道:“属下喝酒上脸。”

  丁一将自己的斗篷解了披给他说:“殿下莫担心,癸十四的酒量在月满西山数一数二,主子都喝不过他。”

  民宅又进来一个人,脸色冻得发白的星奴从外面进来,灰色的衣衫上洇出大片血迹。

  “伤哪了?”早早准备好金疮药和纱布的三白从屏风后探出头问。

  星奴松开捂在伤口处的手,“左肩让人劈了一刀,伤口好像冻住了。”

  丁九给她喂了一杯热水,拉过丁一一起给星奴遮着,好叫三白给她上药。

  准备齐全啊,方正的身躯从冰冻中缓了回来,脑子也一并回来了,他看向云临问:“殿下早有准备?”

  云临“嗯”了声,视线仍看向窗外。

  风雪太大,窗子早就封死了,又是夜里透进不来一丝光,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方正的视线在屋中扫了一圈,随即意识到云临在什么了——沈谦不在。

  这……

  方正脑子里闪过诸多念头,却很有眼色地没开口。

  不知等了多久,沈谦推开门从屋外进来,他边进屋边解外衫,那溅满血的外衫被他扔到地上,里面的深衣干干净净,唯有袍脚处残留着许些血迹与雪水洇湿的痕迹。

  云临从椅子上站起,他拉过沈谦的手,问他,“怎么样?”

  “都是死士,发现势头不对就自尽了,五十八人无一活口。”

  沈谦的手仍然是热的,比一直待在屋中的云临还要暖和些,他摸过云临手,轻蹙了下眉后渡去内力。

  云临确认完他无碍后才抽出心神跟方正解释,“方大人应该替我解决过几批刺客吧?”

  方正裹着那床棉被,尴尬地点头道:“一共三批,都是陛下派来的暗卫解决的,陛下说殿下既然要玩就玩得开心,这些琐碎事不用告诉您。”他还鄙夷这位殿下昏聩无脑,不知道命悬一线了多少次,谁晓得人家一直清清楚楚,五十八个刺客,这可比之前三波加起来都要多了。

  云临就这沈谦的手喝下热茶,水雾氤氲过他的眉眼,将他的面容衬得柔和了许多,他温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日辛苦方大人了。”

  方正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主动交代道:“这些天来的刺客约莫都出自于世家,但也都和今晚一样,是各家死士,说来惭愧,下官并没找到他们的马脚。”

  “不要紧,”云临在扶手上轻敲着,他道:“世家之弊非一日能成,可他们早被昭泽之战耗空了小半积蓄,近些年又被父皇针对打压,如今余力,怕不及昔年十分之二。”

  方正点头道:“殿下所言不错,可正是到了末路,反扑才尤为强烈。”

  云临不甚在意道:“我正是因此而回,方大人莫担忧。”

  是不担忧,那么多刺客来袭您还有心思在这边喝茶,方正腹诽着,问道:“殿下是因这些刺客才在冰湖镇逗留至今的吗?”如果是,那这位殿下就还没有昏庸到烽火戏诸侯的地步,若不是……呵呵。

  “算是,身边侍女发现舞狮队有异,并潜伏进酒肆客栈。对了,方大人还不知道吧?这些天你买烤番薯的老翁,亦是死士之一。”不过无论是舞狮还是卖番薯,这批死士都做得尽心尽力,可惜他们尽心过头,忽略了小小的一个冰湖镇,远不应该有这般手艺的人。

  方正冷汗涟涟,他拱手向云临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话音落地,身上裹着的棉被唰地滑落,方大人手忙脚乱地抱起被子,尴尬地老脸一红。

  “驿站现在是不能住了,壬九,你去将方大人的行囊带回来。”云临指挥过壬九,转头对方正和善一笑,“方大人稍后换了衣服便出发吧,我看这雪是要停了。”

  云临说罢,起身去了侧屋,沈谦紧跟其后。

  房门“吱——”地合上,云临转身看向沈谦问:“冷不冷?”

  沈谦摇头说:“不及西境。”

  云临顿时失笑,他敲了敲自己的额角,“记性不好,忘了临天山脉也是苦寒之地。”

  “你的手很凉。”

  云临瘫在椅子上,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心平气和道:“我早习惯了,每年冬天活得像是过劫,还是天衍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沈谦靠在墙上,手搭在云临的肩上,闻言垂下眼睛,“怎么?想去天衍?”

  “我哪都想跟你一起去。”云临抓过他的手,举在眼前,好像要将他的手上皮肤的纹理都一一记住,“等忙完了荒泽的事,一起去别的地方吧,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大成的学说文理。”

  “你不做皇帝?”沈谦问。

  云临仰头仰得脖子疼,他坐起身扭着腰面对沈谦,拉过他的手指摆弄着,“我跟你讲件事,我研究过,云家人平均寿命二十一岁,剔除非正常死亡后的平均寿命是五十二岁,而其中皇帝的平均寿命是三十六岁,你忍心看我早早离世吗?”

  “而且——我父皇今年才四十多岁,师父又给他找了治偏头痛的药,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云临起身抱住沈谦的脖子晃,他咕咕哝哝地道:“二三十年还不够他精心培养出一个继承人?他养我从小都是放养。”除了给他请了一堆先生外,云文载几乎没管过他。

  他说着戏就上来了,娇娇弱弱地挂在沈谦身上,“沈郎,为了你我也不会去当什么皇帝的!太子之位不比你的一跟头发丝!”

  沈谦:“……”

  沈谦:“你开心就好。”

  云临抱着他笑个没完,笑岔了气又弯着腰要沈谦给他揉肚子。

  沈谦弯了下唇角。

  从冰湖镇到大都,一路上关于云临的刺杀不断,流言蜚语也不断,什么三殿下在明昭带回来一个绝色美人,细腰长腿狐媚眼,为其一掷千金。

  又有人说三殿下带回的女子不止一人,与众多美人夜夜笙歌,在大都倾尽人力物力财力修得一座府邸,专藏美色。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绕不过的只有“美人”与“一掷千金”。

  消息是云临有意为之,当然也有逗沈谦的意思,他拿着旁人呈上的首饰珠宝往沈谦发上比划,并笑问:“美人,千金可能买你一笑?”

  沈谦拿过一对翡翠耳饰,将细针抵在云临耳垂旁轻揉了下问:“这千金到底是在换谁一笑?”

  “想给我扎个耳洞出来?”云临问。

  在荒泽,只有长春院的男子会扎耳洞——至于明昭,那就更没有了,整个六国中只有天衍有男子带耳珰坠额钿的风俗。

  不过荒泽有这样一样风俗,女子会在婚后由夫婿为其扎上耳孔,因而在荒泽带耳饰的往往是已婚的妇人。

  云临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讨沈谦开心嘛,他手比脑子快,沈谦还没反应过来云临就按着他的手用上了力气,银针刺破了耳垂,沁出血珠。

  沈谦挣开了他的手,翡翠耳坠也掉在了一旁。

  “怎么了?”云临凑过去说:“你不高兴吗?”

  没有,只是这样旁人要怎么看你?沈谦想着,开口却是:“哪有人用耳坠扎耳孔的,银针太软,回头管三白借她的针。”

  云临“哦”了一声,讨好地舔了舔沈谦颈上留下的齿痕,他当时咬的用力,却也不到留疤地步。没长好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反复之后留下斑驳杂乱的痕迹,沈谦对云临的纵容可见一般。

  疤痕耀武扬威地盘踞在沈谦的颈上,云临好似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一个伤口会引起多少人的遐思,正如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沈谦的手一样。

  小疯子。

  沈谦吻过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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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光强行拉我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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