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在来的路上预约好了饭店包厢，他们进屋不久，服务员便端上了饭菜。
因云临和沈谦的不对劲，一张桌上除了他二人外其他人脸色都有些古怪，两个有直接联系的小姑娘边吃边敲手机，聊三两句再不约而同地把聊天记录转发出去。
闹得一张桌子有五个人在低头看手机，剩下一个隐形人般的萧木在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没几个人注意吃了什么东西，饭后，凌霄终于想起了正事，他道：“其实这次请小云总吃饭，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他停顿下，扫了眼沈谦，问道：“不知道小云总对全息游戏有何看法？”
凌氏做文娱，产业集中在文化传媒方面，游戏水平虽有却不够顶尖，想做全息需得借助外力。
云家无疑是最好的那个外力。
只是有些太巧了，凌沁的同学刚巧是云氏继承人的表妹，还是关系颇为亲近的表妹。
巧合到令人难免怀疑。
但——
钟周看着望向云临出神的沈谦，心道这才是最大的不科学与童话故事。带沈谦来纯属巧合，凌沁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在老师家中，沈谦是为了躲避师母絮叨才跟着一并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沈谦跟凌沁有点天生不对付，好似上辈子有仇一般。
而且沈谦原是打算半路下车坐地铁去学校，偏偏早高峰绕路难，机缘巧合跟着一起进了教学楼办公室。
像是上天有意而为之。
钟周瞥过视线，那项凌霄的“抢占市场”的大饼已经画完了，云临似乎半句话没信，神色不见分毫异色，偏这么淡定稳重的一个人，在凌霄一句“沈谦是风俗顾问”后，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像是被妖妃迷了心智的昏君。
钟周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低头看了眼时间，拍了拍凌霄的肩膀，“五点半你约了陈老。”
现在时间是四点。
他们还得先把凌沁沈谦送回去。
“小凌总有急事的话我们下次再聚，”云临想了想说：“元旦的时候会展中心有个科技展览会，小凌总有没有兴趣？”
他问的是凌霄，眼睛却看着沈谦。
“当然，元旦当天？”
“办两天，压轴的在二号。回头我让人将票送到小凌总公司。”
几人边说边从房间出去，到停车场时凌霄再次犯难，他正打算掏手机给凌沁叫代驾，就听沈谦说：“你一会儿回学校吗？捎我一程。”
凌霄：“……”他兄弟疯了。
将沈谦送回T大后刚巧是到了饭点，曲少荣很有眼色地说送三白回家，明天带她去看新学校。
云临顺理成章跟沈谦约上了晚饭，T大外一家风评不错的清真饭店，炖肉做的很好。
“说来可能有些唐突，我对沈先生，算得上一见如故。”云临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衣雪白，翡翠领针被水汽蒙上一层薄雾，很衬他的眼睛。
沈谦的视线在他眼睛上掠过，声音放的很低，“嗯。”
夜色渐浓，饭店的人多了起来，窗外树上的彩灯亮起，云临摸着自己的脉搏，心说他第一次被云文载拎上董事会的时候都没这么慌。
“对了，二十四号你有安排吗？”沈谦忽然问。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云临拿筷子的手颤了下，他矜持道：“让我想一下行程安排，最近比较忙……二十四号的话，晚上能抽出空。”
沈谦点了下头，“那你喜欢看话剧吗？舞蹈剧，改编的古舞。”
他师母的舞蹈团，看完演出后还可以顺便见一眼家长、打个照顾。
“舞演看的不多。”云临拿过杯子喝水，热水熨烫着指尖，一片酥麻的酸痒。他抬眸看向沈谦，抿了下嘴角道：“我平常不太接触文娱方面的东西，所以……算是个乏味无趣的人。”
反观沈谦，民俗专业，日常爱好是舞剧话剧，微信朋友圈有自己画国画跟弹古琴琵琶的照片。
多惨烈的对比，硬是把他衬成了一身铜臭的凡夫俗子，云临扶了下额头，后悔他亲娘让他学钢琴的时候没好好学，现在撑死了能弹首小星星。
“不感兴趣？”
“不是，是没有时间，”云临补充说：“年末公司年会总结，事情比较多，还要上课……”
他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彻底没了音。
“那我改天——”
“看舞演的时间还是有的，偶尔也需要放松下，我的意思是我对这些了解不多会不会让你觉得带我去是一种浪费？”云临话说的太急，尾音落下耳根脸颊也发起了热，不晓得是忘了换气，还是让话语里的隐意逼的。
沈谦哑然，随后说：“怎么可能，音乐会与舞演的确能放松身心，有空我常带你去。”
云临这下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薄红从脖颈蔓延到耳根，他用手背撑住额头，挡住脸。
这抹红意一直到他出饭店都没消，沈谦不住校，他在T大附近的员工家属院租的有房子，离饭店不远，云临就没开车。
到居民楼楼下的时候，沈谦转过身，犹豫说：“要上去坐坐吗？”
云临脸上消退的热度有去而复发的趋势，他摇了摇头，眼睛瞥过沈谦的耳根，发现也有点红。
紧张的不止他一个。
云临掐了下手心，用尽二十年所学的装模做样对沈谦露出标准且礼貌的微笑，“我先回去了，早些休息……忘了说，很高兴认识你。”
这夜夜风出奇的温柔，树梢枝头残留的枯叶轻晃，像极了枯蝶。
“我也是，很高兴能认识你。”
***
云临晕晕乎乎出了家属院，并掏出手机找了个代驾，他这个状态好像不能开车。
代驾抽了抽鼻子，没闻到酒味儿，他又看了眼云临那辆价值七位数的车，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嘴。
云临在T大附近有一套复式楼，曲少荣早早带了三白过去，点了一桌子外卖，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看天气预报边吃烧烤。
推开门后，满屋的孜然烧烤味扑面而来，云临有一瞬的恍神，话说，他刚刚有没有吃饭？
“喝酒了？”
“没有酒味。”
“那他脸为什么这么红？”
“怀春呗。”
“啧。”
“啧。”
曲少荣和三白跟说对口相声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云临。云临闷不吭声坐下，拿起一串鱿鱼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三白诧异道：“不会吧你？没吃晚饭？那你回来这么晚。”
“吃了。”云临幽幽道：“我好像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三白嘴角抽了下，没忍住说：“恕我直言，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我还当你在看到那谁、沈什么的第一眼，连孩子上哪所幼儿园都想好了。”
云临：“……”
曲少荣插话说：“他们两个都不具备这个功能。”
三白贫道：“你要相信现代医学。”
云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转学的事想好怎么告诉舅舅了？下个月的生活费还要不要了？steam购物车里的游戏还买不买了？”
“对不起大佬我错了，现代医学也不能让男人生孩子。”三白光速滑跪。
生命不止作死不止，三白给云临倒上一杯可乐后，继续贫，“天雷勾地火，我跟凌沁聊也是，说这是她四哥发小，一心一意只有学习，浑身上下萦绕着凡人不配跟他说话的仙气，头一次看见他这么好说话。”说完她也觉得有意思，“咯咯咯”直笑，“是木石前缘？说起来有点意思，凌沁之前说她哥的这位发小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后来去庙里求了玉贴身带着才好，你不也是小时候身体不好，到庙里求了串佛珠带着吗？”
三白边说边低头给凌沁发消息，“我问问她哥的发小哪一年拜的佛，要是跟你同一年那可就真是前世有缘了。”
有缘吗？
云临往后倒在懒人沙发上，忽地想起不久之前夜色里，沈谦看向他的视线。
“凌霄说的全息游戏……挑一拨人研究研究，技术组不是有几个一直哭着喊着说想做游戏吗？”云临一手搭在眼上，挡住头顶的灯光，“叫研发部的人写一份可行性报告。”
曲少荣叼着块儿鱼豆腐，大惊失色，“你认真的？”
“对啊，认真的，真要行我亲自跟进这个项目。”云临说：“真要弄出来就是全球第一份，况且咱们只用出技术，搞文娱的都有钱。”
曲少荣松了口气，“看来你还没完全让美色迷了眼。”
云临翻了个白眼，“沈谦又不姓凌。”
曲少荣：“……”这个无药可救的昏君！
三白发完了消息，抬起头问：“跟进项目？你不去国外做交换生了？”
云临想也不想，“不去了，我想了想还是在国内考研好了。”
三白：“……”你个昏君！
昏君接过她砸来的手机，翻看起三白和凌沁的聊天记录。
—记不清了，你等下我问问我哥
—04年的时候，我哥说是肺炎感染，进了icu抢救，沈谦家里人到庙里求了玉牌，还求了解签，说了一大堆他也记不清了，沈谦自己应该记得
下面那一行是三白的消息，她发了六个点。
曲少荣问：“怎么了？”
三白扬起下巴，“也是04年。”
联合他们刚刚说的话，曲少荣不可思议地摸着头发，“不可能吧，咱们不是唯物主义世界吗？哪来的神神鬼鬼。”
三白幽幽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唯心的？”
曲少荣说：“你是文科生。”
三白：“昂？”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对物质的反映，快点背，万一你考试的时候别不过来你就完了。”
三白不屑道：“呵，我还不至于”
阴间bgm忽然响起，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三白打了个寒颤转过脸，跟电视里往电视外爬的贞子小姐打了个照面。
“啊啊啊啊！！！”
三白猛地从地毯上跳起，光着脚蹿到了沙发上，手握遥控器的云临从懒人沙发上笑到了地上。曲少荣也没注意到他调了台，先被吓了一跳后又让三白的反应逗笑了，趴在差几的边缘笑出了眼泪。
三白回过神，愤怒地抓起抱枕砸在他俩身上。
“哎哎哎别扔，烧烤还没吃完你自己洗抱枕套——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