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一敏的印象里，姜美凤说过的话就像放过的屁，当不得真，没想到这次她却认了真。
姜美凤日常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从早到晚都坐在客厅监视姜一敏，一度夸张到将被子搬到沙发上，睡在客厅也绝不让姜一敏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家里的气氛像高压锅，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爆炸，掀翻屋顶。审时度势姜一敏还是会的，暂时无法出门，但情况紧急，权衡利弊后她只好联系何为，将搜集到的A382相关信息都转给他。
“老师，靠你了！”
正处于意志消沉期的何为一看就傻眼了，没想到邹宛还经历了这些，“你怎么现在才说？”
“这是邹宛的隐私，她不说我也不方便当大喇叭。”
他真是小看了自己的学生，一个个藏龙卧虎啊。
当他看到林典的照片后，记忆瞬间被激活。
“你……你还记得那个小林记者吗？”
“小林记者？”
“对，就是采访到一半，警察来了，然后你妈进来大闹了一场那次。”
姜一敏有印象了，“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A382，长得跟小林记者有点像呢？”
何为在手机里翻出当时拍的照片，跟姜一敏发过来的照片一对比，瞬间全身血液沸腾。
“小林记者是辛刚带来的，我当时跟海城日报打听过，没这号人。”
他为什么会冒充记者来采访姜一敏？他和辛刚又是什么关系？
何为重新振作，决定跟姜一敏合作。
他跟踪了林典几天，一切如常。其实他觉得更应该去跟踪辛刚，再狡猾的猎人也会露出马脚。
当他发现林典驱车前往星野别墅所在方向时，肾上腺素飙升，立刻联系了姜一敏。
姜一敏乖乖地消停了几日，姜美凤看得没那么紧了，趁她出门买菜的功夫，姜一敏跑出去跟何为会合。
何为开着借来的大众宝来，悄悄跟在林典车后，等姜一敏期间，把车停靠在路边。
姜一敏敲了敲车窗，问：“人呢？”
“走了。”何为摇下车窗，头又垂了回去。
“什么意思？”姜一敏问。
“他没去星野别墅，转道去了酒吧。”
姜一敏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她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在白晃晃的雪地下格外刺眼，“大早上去酒吧干什么？”
“接了个人，回酒店了。”
“你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姜美凤回家，发现姜一敏又跑了的时候，心情异常平静。她按部就班地择菜、做饭，吃了三分之一后把剩下的全部倒掉。
自从雪地杀人案后，日子就没消停过一天。母女间的关系也像坐过山车，上上下下，忽冷忽热。
等姜一敏回来时，已经快凌晨，姜美凤待在房间没出来。
姜一敏在她房间门口来回踱步，脚步声透露着迟疑，最终没有敲门。
姜美凤没睡觉，坐在床上，盯着门。最终门后没了动静。姜一敏没来找她。
姜美凤小看了姜一敏的决心，也深感自己老了。
跨年夜那天，姜一敏一大早就出门了。今天林典将会出席海城本地举办的跨年演唱会，地点在市体育馆，她一大早便去宏远酒店门口蹲守，直到中午，包裹严实的林典才现身。
举着横幅和灯牌的粉丝一拥而上，林典一出酒店大门就上了主办方安排的商务车，直奔现场而去。姜一敏拦了一辆出租车，通知了何为，一起在体育馆门口碰头。
何为通过私人关系搞到两张彩排门票，准备一起进去看林典彩排。
姜美凤在不远处，看着眼神黏在林典身上的姜一敏，忍不住抓了一个举着横幅在酒店门口的粉丝问：“这人谁啊？”
“试炼少年团的林典啊！阿姨你也陪你女儿追星吗？”
“追星……”
姜美凤觉得自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都什么时候了，姜一敏竟然迷上了追星？
她不禁好奇道：“这个林典长什么样？”
粉丝递给她一张海报，“我哥最帅！”
当姜美凤看到那张脸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这不是演短剧《离婚后凌总他后悔了》那个男主角么！姜美凤的记忆一下子回来了，她不仅见过他，还给他介绍过姑娘。
每年年底，姜美凤都会到去几个大的场子逛逛，结识拓展人脉。KTV、酒吧、夜店，都有她的身影。
两年前，她在歪哥的酒吧里晃悠，看见歪哥打头，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前呼后拥地进了包间。
她去找歪哥谈麻将馆免房租的事，因为疫情，小凤茶馆几乎没有生意，马上面临交房租，一旦交了房租，姜美凤母女的日子就难以为继。
一般情况下，有重要的客人歪哥才会亲自接待，所以姜美凤一直在卡座里等到歪哥出来，才上去打招呼。
“歪哥。”
歪哥叼着雪茄出来透口气，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有屁快放。”
“就房租的事……”姜美凤拿出火机，给歪哥点燃雪茄，“您也知道现在这行情，没人敢来打麻将，不像您这儿这么热闹……”
歪哥知道姜美凤跟着龙哥，不好拂她面子，便说：“龙哥看得上这点小钱？”
姜美凤知道他要拿龙哥说事，“嗨，龙哥在外面的女人多了去了，哪管这些。我还要供孩子读书……”
话说到一半，包间门被推开，有人喊歪哥进去：“林少爷叫你呢。”
歪哥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屁颠屁颠跑进去，把姜美凤晾在一旁。
歪哥没答应前，姜美凤觉得自己不能走。几个相识的姑娘过来打招呼，姜美凤凑上去八卦地问，“包间里谁啊，派头这么大，歪哥亲自作陪。”
“嘘——”私下里跟着她做兼职地小安神秘道：“一个明星。”
“明星也好这口？”姜美凤好奇道。
“好这口的明星多了去了，姐你不知道吗？那个谁谁谁……”小安给她摆了一晚上的八卦，姜美凤听得目瞪口呆，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社会闲散人士，偶尔几个有钱的老板也大都没文化，粗鄙不堪，虽然人模狗样的知识分子来找她的也不少，没想到光鲜亮丽拥有无数粉丝拥趸的明星私下里也这样。
一直等到后半夜，她直打呵欠时，歪哥领着口罩鸭舌帽帅哥出来了。她亲眼看到鸭舌帽帅哥搂着DJ摇摇晃晃地离开，他摘下口罩朝路边吐痰的瞬间，她看清了那张脸。
姜美凤跟在歪哥身后，看到歪哥把人送上了车，才敢上前。
“还没走？”
“没有，不是等您说那个房租的事……”
歪哥看着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你那里的姑娘，有没有特别款的？”
姜美凤被问蒙了，一时不知道歪哥是什么意思。
“就是区别于我这里的妖艳贱货，清纯女大学生有没有？”
“清纯女大学生没有，清纯女人倒是有。”
“推给我，我给你免房租，要是客人看上了，分你这个数，这可是个金疙瘩。”歪哥比了个二。
姜美凤犹豫了，本来她手下姑娘资源就少。如果被歪哥拿了去，想再要回来几乎不可能。
但要把麻将馆的正常生意维持下去，没有其他办法。
今年年初，歪哥半夜很着急地给她打电话，“上回那个腻了，还有没有同款的？”
麻将馆的生意日渐好转，姜美凤不再轻易受人钳制，不太想搭理歪哥。
“赶紧把人送过来，不然麻将馆别想开了。”歪哥在电话那头很着急，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你亲自送来。”
姜美凤硬着头皮，亲自把茉莉带了过去。
之后听茉莉说，那个金疙瘩客人对她很满意。隔几天就会叫她去一次，给钱也很大方。
金疙瘩就是这个林典。
姜一敏为什么会盯上他？
林典本就与茉莉有过关系，现在姜一敏一心扑在找邹宛的下落上，难道林典与邹宛的失踪有关？
跨年演唱会的门票早已售罄，彩排票何为都托了几层关系才买到。他和姜一敏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等林典上场。林典的节目排得比较靠前，表演一首可以调动场子气氛的舞曲。
何为不禁怀疑，“我们这么盯着他有用吗？”
年底各类演唱会扎堆，历来是粉团大战的必争之地，观众席塞满了应援棒和影院横幅。
轮到林典上台，他戴着墨镜，对着提词器唱唱跳跳，一旁的粉丝兴奋得尖叫，纷纷拿起手机录直拍，修完后第一时间上传超话。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邹宛依旧下落不明。
而嫌疑人正在舞台上载歌载舞，享受欢呼和崇拜。
姜一敏在台下，用力掐着，指甲嵌进手心。
“我们得做点什么。”姜一敏提议。
“做什么？”何为看向她。
助理正在舞台侧方看林典表演。
兵分两路，表演结束后，姜一敏跟着后援团一起到了后台，带头的粉丝熟门熟路，在林典休息室门口停下。
门开后，林典并没有出来，由助理跟粉头熟稔地交谈了几句后，又将门关上。
粉头开始清点人数，检查手背上的贴纸。
其他人习以为常地撩起衣服供检查，姜一敏暗道不好。
队伍最末位的她快速在超话里搜索，才知道贴纸既是林典后援团的标志，也是本次活动的门槛，没有贴纸就没资格到后台见林典。
到姜一敏时，粉头很快发现异样，瞄了一眼她手里寒酸的手幅：“不接受白嫖党。”
“可我真的很喜欢林典！”姜一敏扬手幅努力争取。
粉头夺过手幅，回头白了她一眼，“这里哪个不喜欢林典？谁都白嫖追哥哥，那哥哥怎么发展？”
粉丝里有人开始抱怨耽误时间，大粉不再搭理她，撞开姜一敏的肩膀，领着粉丝整齐划一地喊口号，她的手幅被扔在地上，踩上了脚印。
门开后，粉丝们一拥而上，差点挤破门框。女孩们兴奋的尖叫声响彻走廊，人群末端不知怎么的被挤到了中间，完全动弹不得，与出来跟粉丝见面的林典四目相对。
手机铃声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离开后台，姜一敏才发现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
何为匆匆拿着绳子和尼龙口袋赶来，在体育馆门口见到了姜一敏。
“怎么了？不是说绑人吗？”
“邹宛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