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秋天的时候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到了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未来却成了一条断头路。
高考是普通人的唯一出路，这里说的普通人，也包括还有一定距离才能够上普通人及格线的职高生们。
荆棘里能开出花，出淤泥也可以不染，但没人能保证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姜一敏看着一屋子的教辅和试卷，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奈感。就算自己再做完三间这么大的房间的卷子，也赶不上知名高中学生中吊车尾的那个。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可是鸡和凤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可以同日而语，用来做对比的。
只能勉强凭借一腔被称为意志力的东西，与这个世界不自量力地对抗。
在思绪万千中，姜一敏迎来了新的一年。
她去看望邹国盛，都走到老兵烧烤的门口了，却又止步不前。邹国盛出院后，丝毫不在人前避讳他手腕上的伤口，那是他作为父亲的勋章。一枚没有褒奖意义的勋章。更像是他身为失败父亲的烙印。
林典的经纪公司荆棘娱乐与宏远集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前者青春时尚，后者大气辉煌。站在荆棘娱乐楼下蹲守的，除了姜一敏，还有好几拨小姑娘，常年驻守门口蹲爱豆。大批粉丝拉着各自偶像的横幅，举着长枪短炮，在公司大门翘首以盼，希望能拍出爱豆上下班神图，最好还能收下精心准备的礼物。
姜一敏守了三天，一无所获。
第四天，荆棘娱乐年终总结会，大部分艺人都会出现。
姜一敏终于蹲到了林典。她没有把照片的事告诉警察。林典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一身黑现身，姜一敏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对那张小图里的人早已烂熟于心。
林典比其他艺人来得都要早，进去时没有粉丝欢呼。他愣了一下，似乎对此情景很不适应，忍住没回头，径直进了公司。
离开时，他也是最后一个。围在荆棘娱乐门口的粉丝都跟着爱豆走光了，他才慢悠悠地出来，还是墨镜和鸭舌帽的装扮。
是他。一定是他。
林典打车离开。姜一敏跟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上。
跟着他，说不定就能找到邹宛。
车在宏远酒店大门口停下，有门童为他开车，姜一敏怕被发现，没跟进酒店，在酒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待了半天，没见林典再出来。
她有些困了，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儿，被手机吵醒。
手机里传出姜美咆哮声：“姜一敏，你在哪里？现在不上学了，连家都不回了？”
她挂了电话，趴在便利店的餐桌上，通过落地玻璃窗继续观察着对面的宏远酒店。宏远酒店有32层楼，是海城市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林典住在自己家产业酒店里，合乎情理。
邹宛会不会也在里面？
姜一敏告诉了李依霖自己的想法，李依霖说没有搜查令很难去酒店直接找人。就算是扫黄打非也不能随便去，毕竟五星级酒店很少存在这种行为。
后半夜姜一敏没睡觉，一直盯着宏远酒店的高层，她不知道林典住哪层楼哪间房，但只要看着，就会觉得安心许多。
便利店的收银员零点交班，见她迟迟没走，以为是无家可归的高中女生，问她买的关东煮里要不要加点热汤。姜一敏摆摆手说不用了，又不好意思地买了瓶水。收银员解释不是要催她买东西，但姜一敏还是坚持付了钱，虽然自己能力微小，但尽力不给别人添麻烦。
隔天一大早，林典一身运动装，戴着耳机和运动手表去了附近的公园，看上去是准备跑步。
姜一敏查过，宏远酒店里不仅有健身房还有恒温泳池，如果要运动，根本不用出门。万一林典想呼吸新鲜空气呢？
姜一敏立刻跟了上去。她在公园跑道旁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姜美凤一通微信电话打过来，吓了她一跳。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能搞什么？”
母女俩没说两句气氛便开始紧张，姜一敏再抬头，林典已经不见踪影，她挂了电话，在公园绕了一圈，没找到林典。
人跟丢了。
沮丧充斥她全身。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找到邹宛的下落了。为了姜美凤，她不止一次地撒谎，对警察，也对邹宛。
她现在不复习不睡觉地出来跟踪林典，不过是为了找到邹宛，赎罪而已。
姜美凤是她撒谎的源头，为什么这个始作俑者还要对自己处处设置障碍？
回到家，姜一敏发现客厅连灯都没开。这套房子最大的缺点就是朝向问题，日照稀少，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看得清。当初姜美凤图便宜买了下来。
开灯后，她发现姜美凤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姜美凤双手抱于胸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无光，连口红都没涂，像一尊怨气冲天的石像。自从茶馆生意一落千丈，介绍姑娘的营生被端，姜美凤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到了姜一敏身上。
她怕自己的女儿跟自己走上一样的路。邹宛失踪后，姜一敏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每天神出鬼没，似乎把邹宛失踪的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她知道姜一敏自责、后悔，这种情绪让她更加坚定地要找到邹宛。
可是这样非常危险，难道她不知道吗？
就算被骂自私，姜美凤也要阻止姜一敏再这样下去，因为她不能失去女儿。
“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回家？”姜美凤质问道“便利店。”
“去便利店干什么能待一晚上？”
“吃关东煮。”姜一敏淡淡道，她背着书包准备回房间，被姜美凤从沙发上跳起来拉住一扯，整个人摔进了沙发里。
“你干吗？”她尖叫。
“该我问你。你真的是翅膀硬了，敢夜不归宿了。”
姜一敏觉得好笑，“夜不归宿不是你的优良传统吗？也没见你向我报告过。”
姜美凤脸上残存的血色随着这句话消失殆尽。
“你懂……个屁！”她咒骂道，眼眶却红了。
“今天开始，不准踏出家门一步！我会24小时守着你。”
“真是疯了。”姜一敏从沙发上爬起来，提起掉在地板上的书包，进了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