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烧烤门再次围满了人，有警察，有邹国盛的战友，也有海城职高的同学和老师。邹国盛把大家迎进屋，烧了一炉子碳给大家取暖，这些碳本来是用来烤烧烤的。
女儿的消失再次让邹国盛陷入恐惧。这次他叫来了更多的人，组成一支更强大的队伍。
学生失踪不是小事，不论对于学校、家庭以及社会哪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他手微微发抖，给自己点上烟，又从收银台后的烟酒柜里拆了一条中华，拿出一包一一散给在场男性。
两个警察坐在他面前，听他断续说起今天邹宛的行踪。
他不停地懊悔，上次邹宛离家出走后，没多长个心眼。他以为只是一次意外，高三压力大，女儿耍小性子，人回来了就是小事。
哪里想到那只是开端。
“也就是说，今天你压根没见过你女儿。”
早上他出门买菜时，邹宛还没起床，对于餐饮人而言，菜市场必须得赶早才能买到新鲜食材。网暴平息后，他们家大排档生意不错，越是天冷，吃烧烤的人越多，他补货的频率随之变高。店里肉类多是冻货，两三天采买一次新鲜蔬菜。
平时他会和邹宛一起吃完早饭才去早市，偏偏今天他因为前一天晚上酒喝多了睡过头，没时间给邹宛做早饭，放了10块钱在桌上就匆匆出门了。
他给邹宛发语音消息交代：桌上有10块钱，记得吃早饭，爸爸去菜市场了。
邹宛回复他：好。
恰逢周五，高三不上晚自习，邹宛在下午接近放学时给他发消息，说去姜一敏家吃了饭再回家。邹国盛当时在备菜，不疑有他。刚过五点就有客人上门，一忙起来就把邹宛的事抛到脑后。
晚上八点多，店里忙得热火朝天时，姜一敏的来电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警察问邹宛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邹国盛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告诉警察，邹宛最近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时常走神发呆，还看见过她眼睛红红像是哭过的样子，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高三压力大，便没多干预。
“你也太不关心你女儿了！”警察说。
邹国盛一听脸都绿了，梗着脖子高声反驳，“警察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问题了，我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女儿的人了，我供她吃穿用，从没少过她的，就小时候打骂过几回，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怎么关心？”
姜一敏在旁听着，尝试去理解邹国盛。他这一代的父母，邹国盛也好，姜美凤也好，认知是一致并且自洽的，他们认为不愁吃穿，不挨打骂，已经是世界上对孩子最好的爱了。
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所需要的仅仅就是不愁吃穿，不挨打骂吗？
情感需求呢？
当下没有时间跟邹国盛辩论孩子对父母情感需求的问题，姜一敏成了新的焦点，被围坐在人群中央，反复描述和邹宛的对话。
“她说来我家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讲，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警察查阅了邹宛到姜一敏家沿途的监控，发现她离家后上了公交，并没有在目的地下车，提前几站下车后走到监控的死角，消失了。
很难推测她是主动还是被动消失的。
看了监控后，邹国盛的战友显得有些愤怒：“我也有孩子，我看这孩子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离家出走这种事情搞了一次搞两次，狼来了的故事老邹你没跟她讲过？”
半夜匆匆赶来的何为难得没有穿西装打领带，松垮保暖的优衣库摇粒绒外套和乱糟糟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有些潦草和不在状态，他推了推眼镜，替邹宛解释：“现在高三了，孩子升学考试压力大很正常。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回头我们学校也会对邹宛再次进行心理疏导。”
邹国盛埋头抽烟不说话，烟雾一阵阵从他鼻子里蹿出来，模糊了他的面容。他至今搞不清楚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跟前妻离婚后，他独自带着女儿过日子，一直以来女儿在他心目中都是认真听话懂事的代表，虽然高三面临升学压力，但他并没要求邹宛一定要考上本科，她的专业随便读个专科出来找工作也是好找的。
他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姜一敏赞同何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
她觉得这件事跟自己多少有点关系，最近被姜美凤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确实忽略了邹宛的感受，只顾着自己一味倾诉抱怨，也不知道她跟A382那边发展得怎么样了。
都高三了，除开学业和家庭方面的困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感情。
对，A382。
她单独找到出警的属地派出所民警，说了A382的事。
“有可能是恋爱不顺。”她推测。
警察问她A382姓名和长相，她只能摇摇头。除了知道对方的网名和他们之间的恋爱轶事，关于A382本人，姜一敏一无所知。
“可以尝试登录她的社交账号！”姜一敏提议。
警察照做了，可邹宛似乎预料到他们会这么做，早就清空了社交账号的所有内容。姜一敏双手放在下巴上，思考片刻，回想起邹宛似乎发过一张A382的照片。
她翻了好久跟邹宛的聊天记录，找到了那张照片，但点开大图后发现图片已经过期，只能靠小图勉强分辨出人物的外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从露出的眉眼可以看出几分帅气的年轻男人。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邹叔叔。”姜一敏提供情报的条件是这个。
民警无法从一张小图判断照片里人的身份。
“那从A382的ID查起呢？”
A382的ID确实存在，但没有实名注册，社交平台主页披露的信息十分有限。
姜一敏越发觉得邹宛的失踪跟A382脱不了干系。
她焦头烂额地跟警方讨论A382和邹宛失踪案件的联系时，邹国盛的手机震了震，他的先前直播过的短视频账号收到了一条私信。
邹国盛猛吸一口烟，扔到地上，他用皮鞋尖碾灭烟头，起身回望了一眼聚集在老兵烧烤门头的人群，捏着手机朝街角尽头的阴影处走去。
姜美凤也没闲着，她在小凤茶馆跟人碰头，找来几个牌友，给他们看邹宛的照片，“我干女儿失踪了，你们帮帮忙。”
“凤姐的干女儿，这个忙自然是要帮的。”平日里这些牌友分散在各个行业，虽不起眼，但牛鬼神蛇总有自己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