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g第一季度的销售任务完成了……69.3％，主要原因是商场店的销售整体大幅下降，但是我们横向对比了同价位、同类型的其他品牌，相对而言，我们的降幅其实是最小的，有些品牌的跌幅甚至超过了70％……”
简言没想到这次灵魂互换真能成功，更没想到的是，这次灵魂互换后，她所处的场景比上次还要刺激，竟然是瑞奕服饰第一季度的业绩交流说明会。
大部分的董事跟全体高管都在场，坐在首席的简言心虚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是如坐针毡。
她原本的计划是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拍拍手，再适时说上两句“挺好”，糊弄过去就得。
可在听了中高端女装品牌Mang的负责人吴峥海发言后，简言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不好意思，我有点疑问。”简言在认真翻看了两遍资料后，才举手想要发言。
不过她手刚举起来，整个会场就瞬间安静下来。
简言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在察觉到众人落在她身上或诧异或不解或畏惧的视线后，才恍然意识到，作为CEO的她，可以在任何时间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大家别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吓人吧？”
简言试图缓和气氛，结果却适得其反，众人竭力配合的干涩笑声让气氛愈发地尴尬，简言见状，干脆直奔正题。
“我想知道为什么Mang第一季度占比80%以上的销售，都是线下渠道产生的，线上销售出了什么问题吗？”
吴峥海应该就是那天在电话里嚎啕的“老吴”。
他的年纪看起来跟简家松差不多，就是发际线后移得有点厉害，肚子也挺老大，跟怀孕七八个月似的，身上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明显偏小，而且款式很是商务硬朗，跟周围的人很是格格不入。
吴峥海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用一条波普风的丝巾代替了领带，还试图用造型浮夸的胸针跟袖扣中和那份商务感，不过他品味实在有限，整体风格反被搞得不伦不类。
就他此刻的形象，简言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高端女装品牌的负责人，说是房地产或者是金融行业的男高管，倒是比较靠谱。
“Mang的线上销售渠道一直都没能打开，我们分析过原因，主要还是品牌认知度比较低，在消费者心目中缺乏竞争力。”
吴峥海的回答让简言很是意外。
“品牌认知度低？那在品牌的推广营销方面，Mang都做过哪些努力呢？”
简言飞快地翻看着资料，结果一路翻到了最后也没能找着，就在简言准备从头找起的时候，熊莉已经把Mang推广营销的那两页放到了简言面前。
“谢”字都已经滚到简言的舌尖了，可她还是努力把它吞回到肚子里，漫不经心地冲熊莉点了点头。
“Mang品牌营销的负责人在吗？”
“老袁出差了，这方面我可以大致讲一下。”
吴峥海显然是那种事必躬亲的上司，“Mang今年的全年营销预算是1.2亿，其中广告投放主要集中在电视广告、视频网站贴片广告以及分众传媒这三部分，从这个月开始将会大规模投放夏秋……”
“1.2亿的预算是怎么来的？另外广告投放就只有这三部分吗？新媒体呢？像是小红书、抖音、B站这些……另外达人合作，咱们计划采用什么样的形式？具体KOL跟KOC的投入比是多少？对了，还有直播，Mang上过直播吗？头部的那几位都联系过吗？坑位费跟提点都了解过吗？差点忘了赞助，电视剧、电影、综艺甚至短剧这些，具体的计划都是什么？”
简言连珠炮般的发问直接把吴峥海给问懵了，简言注意到他偷偷用拇指蹭了蹭额角的热汗。
会议桌左手边剩下的那几位，应该是其他品牌的负责人，大多是女性，跟吴峥海比起来，明显年轻不少，也就35岁左右，打扮上也各有自己的风格。
此刻的他们神色各异，不过都有几分看吴峥海热闹的意思。
对于吴峥海来说，“邬蔓菁”结尾那句里的“赞助”二字，是他此刻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赞助是有的，我们赞助了一部上星剧，还是三台联播，主创团队非常优秀，之前出品的年代戏《欢喜人家》，口碑非常好。”
“《欢喜人家》确实很好看。”
简言这句话总算让吴峥海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但是”俩字，又让他再度紧张起来，“这个主创团队是以年代戏跟战争戏见长的，收视群体跟Mang的主要消费人群重合度不高吧？”
吴峥海张了张嘴，明显想说点什么，可到了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反倒是周围窸窣的讨论声大了起来。
估计讨论的内容不大中听，吴峥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羞恼得都有点坐不住了。
可简言并没制止大家的意思，她只是冷眼看着，想不通这么个“草包”，小姨为什么还留他到现在。
“邬总，吴总之前负责的都是商超品牌，您说的这些，他应该不大了解。”
熊莉突然凑到“邬蔓菁”耳边，小声替吴峥海解释了一句，简言还以为她话太多、露馅了，可也不敢深究，赶忙点了点头，把会议推进下去。
“我是觉得Mang今年的营销策划方向有点问题，最好调整一下。如果公司内部没有比较好的方向跟想法的话，我建议跟专业的营销策划公司合作。当然了，具体方式还是老吴你自己定。你也别有压力，总之人不够就招人，资源不够就找我小……找我。好了，没别的事儿咱们就散会吧！”
邬蔓菁哪怕是坐在打包好的纸箱上，姿态也依然优雅。
她正在翻看熊莉发过来的会议记录，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简言。
简言被小姨看得心里直发毛，就在她准备跪地恳求原谅的时候，邬蔓菁慢悠悠地开了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营销推广的事儿？”
“应该算是机缘巧合吧。去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工作室拍过一个微商的纪录短片，对方自称是什么‘国产美妆之光’，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带领高端国产美妆崛起，后来跟拍了两天，我就发现其实是传销，那产品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是贴牌的三无，一套成本才几十块钱，零售价却是几千上万，全靠那些乱七八糟的营销造势，我当时跟着拍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看都看会了。”
“那片子呢？”邬蔓菁笑着问她。
“硬盘里存……小姨你想看吗？”简言难掩惊喜地问，这是邬蔓菁第一次对她拍的东西产生兴趣。
“听你说得这么热闹，感觉应该挺有趣的。”
“《美则美矣》真的挺有意思的，那您等我收拾完，马上！”
简言美滋滋地拿着胶带开始封纸箱，她干了没一会儿，就突然凑到邬蔓菁面前。
“小姨，我有件事儿想问您，行吗？”
邬蔓菁低头看着简言，熟悉的脸上多了几分鲜有的好奇跟狡黠，让邬蔓菁莫名有种时光在倒流的恍惚错觉。
“就是那位吴总，熊莉说他之前负责的是商超品牌，既然这样，为什么让他负责中高端的女装品牌呢？”
简言实在是想不通，“现在中高端女装的竞争多大啊，市场营销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可他在这方面根本就一窍不通，还不如我这个外行呢！另外，我觉得Mang的团队架构也不大合理，中层及以上基本都是男性，而且平均年龄超过了38岁，我觉得这种品牌还是应该以年轻女……”
简言在邬蔓菁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那什么，我就是随便一说，小姨您就随便一听……算了，您当我没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错，他确实不适合这个位置。只是吴峥海跟集团的其他高管不一样，你应该能看出来，他是瑞奕的老人儿了，最早跟着我干的那批人走得走、散的散，现在也就剩下他了。当初我能心无旁骛地整天在外头跑市场、搞销售，全靠他在厂里抓生产、管库存，说句不夸大的话，真的是‘没有他吴峥海就没有瑞奕服饰的今天’。”
邬蔓菁说到这里，又低头看了一眼会议记录，“可问题是时代变了，他当初的那套管理办法，现在早就已经行不通了，这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他故步自封，既懒得学、更不想改。”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啊？邬总您就别难为我了，那几个老师的年纪还没我儿子大呢，又总爱说些鸟语，我坐在那儿跟听天书似的，纯是瞎耽误工夫，还是回公司干活心里踏实。”
邬蔓菁去年给他报的MBA课程，吴峥海只去上了一天半，就偷偷溜了回来，让邬蔓菁逮了个正着。他臊眉耷眼地跟邬蔓菁讨饶，可没说两句，话里头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咱们之前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一样也干得挺好？您现在不会是嫌我老吴土鳖、没文化了吧？”
吴峥海跟着邬蔓菁干了这么多年，再老实愚钝的人也磨出来了。
他知道邬蔓菁这段时间在大力提拔年轻人才，隔壁品牌的老赵比他还小三岁，上回跟他喝酒的时候，刚喝了两盅，就捂着脸开始嚎，说自己在瑞奕干了15年，临了临了却还得管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叫总。
“真是丢人啊！可技不如人，又能怎么办呢？”老赵边说边仰头灌了自己一盅白酒，“我这把年纪出去送外卖，人家都嫌我岁数大，在瑞奕不管怎么说，起码邬总给我口饭吃……真羡慕你啊老吴，邬总就是动谁，也动不到你这‘开朝元老’的头上。”
“老吴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把Mang交到你的手里。”邬蔓菁笑着极真诚，“你也知道我对这个新品牌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交给其他人实在是不放心，到头来还是只能辛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