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豪把办公室的门一关，摁开空调，递了一支烟给办公桌对面的彭华。
“墙上那个洞是怎么回事？”
彭华把香烟叼在嘴上，听到吴子豪的问话就垂下目光，装作摸索裤袋里打火机：“我没注意那里有个洞。”
“那地上的白灰哪来的？”吴子豪猛地一拍桌子，“是不是要到隔壁留置室才老实？”
彭华身子一抖，口里的香烟没衔住差点掉在地上，他拿不准吴子豪到底知道多少，心里不断地打鼓。吴子豪见他这副心虚的表现，心里也就有了数，他把打火机点燃递了过去，语气放缓了下来：“现在是你老婆死了，你老实说，有啥小问题我们不会揪着不放。”
彭华凑过去点着香烟，抽了一大口，这才说了原委。
二楼三间出租屋，左右两间都是炮房，一间给他老婆谭江丽用，一间是邻居阿花在用，而中间那间则是公用的“老鼠洞”。
谭江丽和阿花如果招揽到衣着光鲜，口袋殷实的顾客，她们会让顾客把裤子丢在床头。彭华就可以从洞里把裤子拿到隔壁屋，偷走顾客钱包里的部分大额现金。由于嫖资都是在一开始就付清，交易结束后，几乎所有嫖客都是穿上裤子就走，根本不会再清点钱包。嫖客离开房子后，就算他们很快发现钱不见了，也只会怀疑是在哪里丢了或者记错了，就算有所怀疑，彭华作为谭江丽和阿花的保护者，也会罩着他们。
没人会为了两三百块钱和一个不要命的皮条客死磕，这成了彭华他们的额外收入。
彭华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嫖客多付了嫖资，谭江丽和阿花在伏波街这里都算是上等货色，贵点也很正常。何况嫖娼处罚还几千块呢，他才拿两三百块钱，嫖客还敢报警不成？
“我就拿过两次，昨晚我都不在这边。”彭华觉得这个事情和他老婆的死亡并没有关系。床底行李箱的钱丢了，他觉得肯定是哪个贼偷完东西，刚好在二楼撞见了赤身裸体的谭江丽，就把她给掐死了。
“谭江丽的手机呢？”吴子豪总觉得这个案子不是这么简单。那天他走访的时候，伏波街头的杂货铺老板告诉他，在案发前一晚，有两个年轻人一起过来找过手机。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说是他在这里嫖娼的时候，诺基亚手机丢了。他告诉老板谁要是“捡”到他手机，他可以给五百块钱，这也是二手手机店的收赃价格。
如果老板帮他拿到手机，他还可以多给老板一百块，价格很公道，所以老板也答应帮他问问。老板清楚彭华他们这几个才来了半年的新人手脚不大干净，第二天谭江丽死了，他就觉得可能跟这个事情有关系。
“手机？”彭华听到吴子豪的问话愣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谭江丽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提示音，“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昨晚手机就关机了。”吴子豪不动声色地看着彭华的反应，他有些怀疑谭江丽的手机来路。虽然彭华发誓说自己只摸了两个嫖客的钱包，没有偷过手机，但吴子豪可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他。偷东西的妓女被人找上门，发生冲突后被嫖客掐死，这种案子江城前两年就发生过，这次也有这种可能。
可阿花却不这样认为，阿花全名叫柳花朵，刚过二十岁，圆脸大眼，画着浓妆，贴了假睫毛，扎着马尾的头发能看出烫过的痕迹。
她在江城已经做了四年的卖淫女，一年前认识了刚搬过来的彭华和谭江丽，当时她跟着一个叫水哥的皮条客，水哥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生意不好的时候总是打她，于是她求到彭华这里。彭华赶走了水哥之后接替了水哥位置，成了她的皮条客和保护者。
“华哥脾气好，不打人，抽成也不多。”阿花察觉到吴子豪还在怀疑彭华，她觉得彭华不会杀掉自己摇钱树。作为住在一起的邻居，她也没听到过彭华和谭江丽有什么大的矛盾。至于被嫖客找上门算账，“最近十来天，我们都没有偷过东西。”
“你和谭江丽关系怎么样？”吴子豪总觉得阿花的表现太过于平淡，就算她和谭江丽没什么感情，但作为同行，物伤其类的感觉都没有就显得有些不正常。
“还成吧。”阿花打开随身的粉红色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盒薄荷烟，点燃之后轻轻地吸了一口。
“我可听说你们关系不怎么样。”吴子豪决定诈一下阿花。他注意到阿花的手指似乎轻轻抖了一下，尽管这个女人很快装作自然在桌边磕了磕烟灰。
“她怀疑我勾引华哥。”阿花其实对谭江丽挺有意见，她是对彭华有那么一两分好感，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去撬对方墙角。她觉得彭华保护她，给她介绍客人，她就给点保护费和抽成，就算有时候她会用身体来补偿一二，可她和彭华只是单纯的生意伙伴。
“所以你们吵起架来，然后你杀了她，扒光她衣服伪装成是嫖客干的？！”尽管吴子豪觉得阿花的嫌疑不算大，但不妨碍他扯大旗吓唬一下对方。
“我没有，你别乱说。”阿花听到吴子豪的说法，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薄荷烟都掉到了地上。
“那你听到吵架声音为什么没去看？”吴子豪觉得阿花肯定说了谎。
“当时也没觉得吵得有多厉害。”阿花低着头将地上的烟头踩灭，又从包里掏了一支香烟，“我当时急着去买烟。”
“恐怕不是买烟吧。”吴子豪看着对方包里的两个手机，挑了挑眉，“你那个手机是什么型号？”
阿花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咬着下嘴唇，手指紧紧地攥着挎包。见吴子豪伸手去扯，她就把包护住怀里，拼命地往后躲，但最终也没能保住那个挎包。
吴子豪打开挎包，只见小包里装着两包纸巾，还有口红、眉笔，几个避孕套以及两个手机。
他把那个原本关机的诺基亚打开之后，拨通了自己的电话，吴子豪拿出自己手机，看向亮起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