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终究还是没有在秋魁门里再多呆一会儿,毕竟这一地木偶横七竖八的摆在哪儿,虽说知道是假的,可是单是瞧着,就让人莫名觉得发怵。
尤其是怀穗,年纪尚小,若是看的久了些许回去还得做噩梦呢,完全不值当。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离开之前,慕云峰又回头看了看这座院落与他来时别无二致,只是原先虚假的繁荣被打破,留下的只是一地木偶以及无尽的冷清寂寞。
若没有某个人的私心犯恶,如今这里想必也是十分热闹的,或许那些修行木偶术的人当真不苟言笑,可是他们宗门之间必然也是联系紧密,为对方着想相处十分愉快。
只可惜那一切如今看来都是过眼云烟了,他们现在身处何地都还是未知数,每一日都必须过着被别人监视的生活,朝不保夕。
说不准哪天没利用价值,便成了那离火之下的亡魂,成了添数用的。
人人所视之物不同,生活之处不同,遇到的困难与麻烦也不尽相同,故而若是不能了解一个人的生活,便无法去指责对方,为何将日子过成这样。
但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善恶。
眼前苟且与否从来不是一个人作恶的理由,一个人作恶的原因就只有胆怯,私心,贪婪和欲望。
慕云峰最后一个走出秋魁门,并且伸手关上了这朱红色的大门,发出并不沉重的声响。
一门之隔,里与外,已是两种天地。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秋魁城热闹的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人头攒动,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只是在他们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再去看这街上的每一个人,似乎每一张脸都是那样的呆板。
要么一直笑着,要么一直厌恶表情的往前走,有些人说的话也一直都差不多……
可即便这样,初入城中之时,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也许是因为木偶术,也许是因为他们去过的大多数的城池也都是这番景象。
只是知道真相之后再去看,只觉得每个人的表情里都透着一股冰冷的麻木,叫人不寒而栗。
兜兜转转又回到酒楼,果不其然,那木偶戏依旧在演着,好像不知疲倦一般,底下的观众也依旧在看着。
也对,他们只是木偶,哪里有什么累与不累,操纵他们的人叫他们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拍手叫好也罢,喝倒彩也好,都没有什么区别。
慕云峰叹了口气:“昨日看这木偶戏时,还觉得鲜活有趣,如今来看,倒是讽刺的很。”
楚玦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如今再看非但不觉得有趣,反倒叫人毛骨悚然。”说罢还伸手去捂怀穗的眼睛,提醒她,小姑娘家家的不能看这些。
凤凌站在慕云峰身侧,也是一声轻叹,低声呢喃一般,“说白了就是木偶人坐在台底下看木偶戏,只不过,到底谁才是这戏中人呢?”
慕云峰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有些呆了,凤凌也就这么由着他看,既不打断也不阻拦。
直到又想起了一阵喝彩声,慕云峰才猛的回过神来,小心去看师尊的表情,像是没有发现自己正在看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怎么行,明明先前已经做了决定,日后要大胆一些,只不过看了两眼便自己心虚了,这样可不好。
凤凌倒像真的在全神贯注的看着那台底下的木偶戏一般,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慕云峰一眼看过去,便像是陷入了深深泥沼之中,越是挣扎越松动不得,只得由着自己一点一点的陷落进去。
更为可气的是,这沼泽的感觉丝毫不让人感到冰冷,反而是温润的、柔软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就这么一直一直的陷入下去。
认识以前慕云峰毕竟恨不得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好提醒自己清醒一点,师尊不是自己能够随便肖想的对象。
可如今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比起这些自己给自己制定的规矩,有一道更重要的铁则摆在慕云峰的面前,那就是他一定要让师尊快快乐乐的过活。
若是师尊看木偶戏觉得开心,那自己便陪着他看,即便知道这台下全是没,即便想一想便觉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但那也无妨,师尊喜欢,那就够了。
怀穗被楚玦捂着眼睛,不许她看,只得百无聊赖的吃起桌子上的小糕点来。
底下又是一阵叫好声,又示意场戏演完了,有人敲着锣,开始收打赏的钱。
很快锣声便上了二楼,怀穗抬眼看过去,又是昨天那个小男孩。
还是眨了眨眼睛,两双漆黑的眉眼穿过人群,对视了一下,小男孩低下头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楚玦一想到这小男孩也是个木偶,便觉得心情复杂。
但怀穗就不一样,她是个小孩子,思维方式本就和成年人天差万别,即便知道周围这些人都是木偶,她也没有什么惧怕之感。
因而小男孩走过来讨赏钱的时候,她还喜滋滋地朝对方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一块糕点递给了对方。
楚玦刚想拦着,却见那小男孩眼疾手快的接过了糕点,还往怀穗的手心里塞了点什么东西,然后便绕过他们匆匆的去讨其他人的杀青了。
怀穗正歪着脑袋,奇怪的打算张开手心看看是个什么物什,楚玦就眼疾手快的立马捂住。
“等等,咱们先回房间。”
坐在一桌的凤凌和慕云峰,自然也把刚才发生的这些看在了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慕云峰率先站起身来,“师尊我有些乏了。”
凤凌:“巧了,我也是。”
于是乎,四人便立刻起身回了位于三楼的客房,将这喧闹的声音抛在了身后。
怀穗的一只手一直被楚玦攥在手里,她呆呆地由着对方牵着,也不问是因为什么,毕竟这场面她也算是见的多了。
几个人一窝蜂的挤进了凤凌的房间,慕云峰关门,楚玦关了窗。
凤凌笑笑:“真有这么小心谨慎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