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凌努力叫自己平静了些许，说来也是，面对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如今该想的是如何好好地解决这件事。
“那你可真想过，即便如此，我对你也不过只是师徒情谊而已，若是这段感情永远也得不到回应，你还要这样苦苦坚持吗？”
凤凌说出这话的时候，胸口处隐隐作痛，他有些摸不清楚这感情究竟为何，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说不出的的怅然。
但他不该如此，若是能够彻彻底底的将这件事情说清楚，应该是一件幸事才对，让慕云峰认清楚，两人之间并不会有什么结果，继续做师徒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慕云峰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其实今日是我冲动了，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对师尊说那样的话，可人就是难以满足，在得到了一些东西之后，就妄想得到的更多。师尊你无需回应我的感情，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也知道师尊对我并没有除去师徒之外任何的感情，我并不想要强求什么，只是有些话不可能一辈子都藏在心里，倘若不说出来，才是会懊悔终生的事。”
慕云峰说着，略微低下头，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来，他那双干净的黑色眼睛，这时候也显得暗淡无光。
不知为何，这一幕落在凤凌眼里，居然叫他觉得有些莫名的揪心，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愧疚感油然而生。
说到底也是自己眼看着长大，照顾了这么久的人，相伴走过十几年的时光，那种复杂的情绪，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形容清楚的。
可凤凌终究是凤凌，即便心怀愧疚，即便于心不忍，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冷静的。
他知道，所谓愧疚，绝对不是两个人之间产生感情的依据，最起码在凤凌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他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愧疚，而去劝告自己喜欢上什么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或许在他面对慕云峰的时候，那份感情要复杂得多，但绝对不可能用简简单单的喜欢两个字来轻易概括，既然不纯粹，那就不是真正的喜欢。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凤凌如此漫长的生命之中，或许很难有人想慕云峰这样在他心里达到某种位置。
慕云峰从还在襁褓之中歪歪啼哭的婴儿，到如今这般已经高出凤凌一些的少年，他人生中的每一个时刻，凤凌都在一旁，都看在眼里。
曾几何时，凤凌上只觉得自己不该是慕云峰的师尊，该是像他父亲一般的角色才对，但是他自己很快又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对于修士而言，容颜永驻，而他也并非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从亲密到疏远，从靠近到远离，每一步的发展都在凤凌的意料之中，渐渐的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把慕云峰救回来的本意了。
他在慕云峰身上压根看不见另一个人的影子，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害怕。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错把另一个人的存在强加在慕云峰的身上，他们两个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即便拥有着同样的神魂。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凤凌忽然灵光一现，也许简单的说法并不能轻易的消解慕云峰心中对他残存的感情，自己或许应该用更加直接的方式。
比如揭开某些对于慕云峰来说过于残忍的真相，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师尊压根就不值得他去喜欢。
但是这个真相确确实实有些过于残忍，就好像是直接抹杀了一个人的存在。
凤凌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在对上慕云峰目光的刹那，他又咬着牙，逼自己把这个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给说出来。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你不该喜欢我，”凤凌仔细的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对你而言，我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么多年我一直隐瞒了你一件事，倘若你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恐怕你心中对我的幻想就会不复存在了。”
出乎凤凌意料的是，慕云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并没有多么的惊讶，相反的他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凤凌心中暗暗感觉不太妙。
慕云峰道：“不管是什么真相，在我没有听过之前都是假的，倘若师尊你真的想让我死心，那不如就把你口中的真相告诉我。”
凤凌咬了咬嘴唇，“既然你想要知道的话，那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恨我。”
慕云峰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对师尊从来谈不上恨这个字。”
凤凌心情复杂，“或许在我说完这些话之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慕云峰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凤凌难得的觉得，自己再和慕云峰面对面的时候，居然有了处于下风的趋势，明明在那之前他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但是这种时候想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合适的，他现在更应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要说的话，把那个残忍的真相给说出来。
“其实你并不是你，你也并不该是慕云峰。”
凤凌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让慕云峰从自己的脸上看见任何慌乱的情绪，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彻底的处理好这段不该有的感情，那么就应该拿出决绝的态度来。优柔寡断，拖泥带水，这并不是凤凌应该有的姿态。
慕云峰闻言论证了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凤凌话里的意思。
凤凌继续解释道，“这段时间你应该也有些许的发现，应该也有怀疑过，为什么自己和沐云野的名字会如此的相像，对吧？”
慕云峰皱着眉，点了点头，“我以为是师尊割舍不下，所以才会找一些同他相似的人，才会给我取一个和他相似的名字。”
凤凌有些诧异他会这么想，但很快又调整好了表情，做出了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你的猜测也有一些对的地方，但总体而言并非如此。”凤凌道，“你应该知道我和沐云野的关系，他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而当初在潜渊深处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为了救我。”
提起那段不算愉快的记忆，凤凌的眼神也变得暗淡了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提起沐云野的死。
因为对于凤凌来说那彻彻底底是他的过错，沐云野是因他而死，这一点毫无疑问。
既然开始诉说，凤凌便继续下去，他刻意避开了慕云峰的眼神。
虽然已经决心的要彻底结束掉这段感情，但是那并不代表着凤凌，十分乐意看到慕云峰伤心受挫的神情，还是那句话，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总是会于心不忍，相较他人，总是更加心软一些。
“或许你不能明白那种感受，但他对于我来言是一种致命的打击，看着自己如此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我当时居然无能为力，这种愧疚感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从潜渊的那个夜晚里走出来。”凤凌安静的述说着，“但就在那个时候，我想起在许久之前还在栖凤山上的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书上记载了如何将人的神魂重新凝聚，助他转世投胎。”
“其实这原本应该是凡界之人才会用的法子，可是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栖凤山的藏书阁之中。我当时想既然凡人可以用，那么修仙界的人自然也是用得了的。
于是乎，那个时候我便将沐云野四散的神魂收集了一缕，养在我师尊也就是你师祖留下的一件灵宝之中，那个灵宝名曰凝魄珠，功效就如同他的名字那般可以凝固神魂。原本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灵宝，因为修仙者是用不上这些东西的，大家都认为神魂一旦破碎便再无修复的可能，可是既然巧合之下，我却得到了正确的法子。
沐云野因我而死，我自然不能让他白白死去，所以我将他的神魂藏在了凝魄珠里，并且每日用自己的一滴精血和灵力供养，就这么持续了两百年。”
说到这里时凤凌的表情微微变化，他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慕云峰，在看到对方的神情依旧是平淡且安静的时候，心却莫名的揪紧了。
“从当初的正邪大战结束之后，整整两百年，日复一日，从未停止过。终于在两百年后的某一天，凝魄珠忽然大放异彩，瞬间又暗淡无光，我便知道是那法子成功了。沐云野的神魂，终于还是被我救了回来。”凤凌笑笑，继续道，“但不知是因为那法子的原因，还是哪里出了差错，总而言之，沐云野的神魂并没有停在修真界，反倒是一头扎进了凡界之中，并且转世投胎变成了一个新生儿咕咕坠地。”
说着，凤凌抬起头看向慕云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应该不必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慕云峰点了点头，声音喑哑，“那个新生儿便是我，而我一出生便因为灾荒而被父母抛弃，也正是这个时候，师尊你来到凡界把我带回了邝寒门，成为了你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