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四章 临珣谜案(二)
苏州小囝2025-03-23 14:584,508

  “师弟,你不是说要去府衙吗?怎么又到书店来了?”,看着师弟在书架上不停翻找着什么,宇悦卿感到很是疑惑。

  “好了师姐…你先别说话!”,姜暷快速的拿起一本书翻看,发现不是他想要的,又随手丢掉再拿起一本书继续找。

  之前他们不是在珣江南岸漫无目的地闲逛就是在菜市场、街边棋桌或者茶楼里打听消息,所以并没有太多的路人注意到他们;然而这家书店地处汘右、又属于比较繁华的街区,因此来往的行人众多。

  很多人在看到宇悦卿的绝美容颜以后纷纷过来围观,甚至不断小声议论;这让宇悦卿感到很不自在,而且也有些气恼:“师弟你也是。你自己都换了一身衣裳再下山,为什么我说乔装打扮一下再下山的时候你不同意?”

  听师姐这么说,姜暷捧着书抬头看了一下书店内外围观的人,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现在这身黑色的练功服,最后轻笑一声说道:“我换这身衣服只是因为如果打起来的话这套衣服比较柔软、料子也舒适,师姐这件湖绿色的襦裙本身就适合战斗、何需更换?再说师姐天生丽质,就算披个麻袋片看起来依然美若天仙,就是再乔装打扮也没用的……”

  看姜暷说完又继续埋头翻书,宇悦卿撅着小嘴儿气鼓鼓的抱怨:“师弟少说风凉话!别以为师姐不知,你不就是想看这些愚昧的世人羡慕你身边跟着一位美人吗?”

  “噗嗤……”,姜暷抱着书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师姐对她自己的美貌还挺明白的。

  “你还笑!”,宇悦卿气呼呼的伸出右手弹了姜暷的鼻子一下;就在姜暷憋笑揉搓鼻子的时候,只见宇悦卿收回藕臂背在身后偷偷掐念口诀。只见书店内外突然刮起一阵疾风、刹那间飞沙走石,吹得这群无聊的围观者纷纷捂住眼耳口鼻、赶忙出去寻找避风之所了。

  “哼!”,待这些围观者远去之后宇悦卿才收手作罢,然而却听姜暷无语的吐槽:“师姐,你干嘛呀?你把我拿出来的书都吹跑了!再说,师姐怎么能用法术捉弄凡人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就是单纯的欣赏罢了,又没过来搭话。”

  但宇悦卿却理直气壮:“怪就怪这些愚昧的世人太过无礼,师姐才不得不予以驱赶的。”

  “啧……”,姜暷忍不住咂咂嘴、背着双手侧头看着师姐,心里颇为无奈:师姐在外人面前有身为下一代玄门圣女该有的孤高、清冷,在自己面前又有一个姐姐该有的温柔似水,但有时候却也会偶尔流露出名门大小姐的骄傲、任性——哪怕她一天都没在家里待过,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磨灭的。

  只听姜暷叹了口气:“唉,算了……师姐开心就好。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咱们离开这里去珣北节度的节院吧?”

  宇悦卿闻言秀眉微蹙:“什么答案?师弟到底在找什么啊?”

  “找野利笙的祖上是谁”,姜暷边说边从书堆里拣选出三本书摊开在宇悦卿面前,分别是《续资治通鉴长编》、《三朝北盟会编》、《西夏事略》。

  宇悦卿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她主要看的还是诗词歌赋音律绘画等书籍;再有就是一些道法书,对史书没有多少兴趣,故而看得她一头雾水:“师弟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要跟师姐卖关子了。”

  姜暷点了点头,一句话概括的回答:“师姐应该听说过元昊吧?这个野利笙的祖上,估计是元昊哪一位夫人的娘家亲戚吧?”

  宇悦卿听姜暷这么说,努力在脑海里检索着相关的知识:“师弟说的是李元昊吧?”

  姜暷闻言轻笑一声:“对,就是他。其实这只是民间对他的俗称,他本人就叫元昊,后来又自称嵬名曩霄了。”

  宇悦卿听完更是迷惑:“这……这又是什么名字啊?”,见师姐快听晕了、姜暷笑着摆摆手说道:“师姐不必管他到底叫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元昊有一位正妻就叫野利氏;后来因为元昊有了新宠,所以就把野利氏本人及其娘家尽数诛灭了。不过野利氏是一个部落,应该有不少同部落的族人逃了出来,我想这个野利筠、野利笙的祖上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吧,没想到他们竟然逃到了这里!”

  在姜暷简单易懂的概括后,宇悦卿听懂了一切,若有所思的感慨:“唉,真是自古无情帝王家啊!”

  这句话直接把姜暷逗笑了:“师姐,我跟你说正史呢!你怎么又想到你看得那些无聊而且瞎编乱造的才子佳人话本儿了?”

  宇悦卿微微瞪了师弟一眼:“你才无聊呢……我问你,你知道这些,对我们不久后跟野利笙打交道有帮助吗??”

  姜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确实帮不了我们什么,只不过是满足一下师弟的求知欲罢了。之前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我就觉着耳熟,所以过来翻看史书确认一下,没想到竟然真是他们。”

  宇悦卿莞尔一笑,随手拾起一本小册子轻轻拍了姜暷的胸脯一下:“唉…,师弟你呀。怎么浮月峰里那么多上乘法术的秘籍你不看?偏偏就爱看这些枯燥乏味的史册呢”!宇悦卿说罢浅笑嫣然,用温柔的目光赞赏地看着师弟,没想到师弟也有现在这种认真的时候。

  姜暷闻言假装有些不忿:“怎么就无聊了?我们只有知道自己的过去,才能更好的面对现在和未来……师姐不就是这样吗?要不是师弟懂得谱牒之学,又不辞辛苦的去卷宗档案馆替师姐查阅求证,只怕师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吧?”

  听姜暷这么说,宇悦卿不再言语,而是点头默认。的确,因为自己没在宇家待过,父母也没有把自己的家世渊源告诉师尊、或者说了但师尊没留意,导致自己并不知道宇家的前世今生。若非师弟对这些无聊的学问有所涉猎,只怕自己可能会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吧?

  姜暷说得兴起,又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语出惊人的话:“师姐,你相信吗?说不定这元昊还跟师姐的祖上有亲戚呢?”

  宇悦卿被姜暷这句话惊讶到了,半晌才摇头否认:“不可乱说!我宇家是江南的名门望族,怎会跟他有亲?”

  然而姜暷却慢悠悠的开口:“师姐,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兰陵萧氏还是江南的顶级门阀士族呢!但其实他们本来都是中原的士族,只不过是衣冠南渡以后在江南崛起的。”

  姜暷这番话说得宇悦卿哑口无言,只听他继续补充:“有不少史学家们认为,元昊的祖上可能出自拓跋鲜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跟师姐的祖上虽非同姓部落,但也算得上是系出同源啊?”

  宇悦卿知道自己这师弟对此颇有研究,没有根据的话绝不会乱说,故而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鲜卑拓跋氏吗?倘若果真如师弟所说,元昊的祖先也是出自鲜卑贵族,那么师弟此言或许不是无稽之谈……”

  看师姐慢慢垂下头去,姜暷轻笑一声安慰道:“好了师姐,师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进入隋、唐的拓跋氏士族一般都像大诗人元稹那样简称元姓了,就像师姐家也很早就简称姓宇了;跟师姐有亲的肯定是隋、唐的元姓拓跋氏士族,元昊的祖先叫拓跋思恭、一直游离于塞外保持之前的姓氏,根本不被从代北迁居河洛的元姓拓跋氏士族认可……”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整个珣江北路的治所——珣北节度使的衙署;这里果然如那位老人家说得那样远离珣江北岸数十里,且挨着汘河不远。姜暷陪着师姐来到了衙署前的告示板,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贴着无数的布告;有的是增减徭役赋税的通告,有的是安民告示,还有通缉采花大盗的画影图形以及附带的悬赏。

  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告示之下,姜暷看到了那份悬赏除恶龙的告示;竟然已经是九年前贴出来的了,纸张都发黄了。

  只见姜暷伸手撕下这份告示,随即看着宇悦卿打趣道:“师姐,你看咱们现在像不像你看的话本儿里那种赏金猎人啊?”

  宇悦卿也忍俊不禁,让姜暷拿着这份告示跟自己进府衙;因为拿着这份告示的缘故,那些“保护”节度使的牙兵们并未阻拦。

  跟那个老爷子预料的不同,他本以为撕了告示以后顶多有几个衙差出来问情况;没想到可能是因为这份悬赏兹事体大,竟然是由节度使亲自出来问话。如果姜暷跟宇悦卿真的是抱着打听完消息就溜的想法,估计已经被拿下了;不过好在宇悦卿师姐弟的确打算为民除害,所以能直接跟野利笙对话自是最好。

  但不知野利笙到底在忙什么,姜暷他们足足等了差一炷香不到两个时辰后才等到野利笙;只见此人派头不小,带着几个牙兵前呼后拥的来到明堂直接坐到主座上、头也不抬一下。

  姜暷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六十岁的壮年男性,他身材不算太高、体格却很是健壮;黝黑发亮的脑门上几乎剃光了头发,只有两侧和脑后垂下几根小辫。他身穿一套白到发亮的打猎服,一看就是刚打猎回来;一道伤疤直接从额前斜着贯穿到左眼下方,显然是战场上拼杀留下的伤痕。

  “果然有残唐、五代的武人跋扈遗风!”,姜暷暗自感慨道;读了这么多年新旧《五代史》,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还能见到真的藩镇节帅。

  只见野利笙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口音极其浓重、语法极其怪异的询问道:“你每…根底…何人…是?”

  宇悦卿听到这句不知所云的话感到十分困惑,姜暷赶忙凑到她耳边解释:“师姐,这是他们本族的语言特点。他们的语法是动词在后、名词在前,比如‘我吃饭’会说成‘我饭吃’;‘你每’就是你们的意思,他是想问咱们‘你们是何人?’”

  师姐转头看了姜暷一眼,对此感到十分的无语;她此前本就对野利笙杀侄自立的恶事很是厌恶,现在更是觉得野利笙粗鄙至极。

  姜暷看出师姐的心思,主动从师姐身旁走到数米外的野利笙座前替她回话:“大人。俺师姐弟自北边来,素日里倚着气力拣些道士、道姑的勾当做,此来是助你每把那恶龙降服也么哥。”

  姜暷这番回答让野利笙很是开心,他虽然粗鄙但人并不笨,否则根本做不到节度使的位置;野利笙也知道其他人都嫌弃他野蛮,没想到现在竟有人不嫌弃他而且还会用这种语法说话,只见他竖起大拇指:“兀那后生,你是好儿郎!做呵,俺欢喜你个不停”

  说罢,野利笙伸左手从腰间取下一把弯刀赠给姜暷:“这个,俺用它杀敌,死伤无计!今个予你……”

  “多谢节度使大人赏赐……”,姜暷故作谄媚一笑弯腰作揖,然后伸手去接;宇悦卿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一把拉姜暷回来,丝毫不给野利笙面子直接开口教训姜暷:“我浮月峰的名贵兵器甚多,师弟若缺兵刃、师姐带你去取便是,何需外人赏赐?”

  宇悦卿说完轻蔑的看了野利笙一眼,继续说道:“身为一方的父母官,不思治理州务、劝课农桑反而整日饮酒打猎,这成何体统?让揭榜襄助之人足足等了快两个时辰,又是哪里的待客之道!”

  野利笙虽然说不顺溜但话还是听得懂的,只见他气得从身后的腰带上掏出马鞭,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就要挥舞起来抽打宇悦卿:“嗟叱!尔母婢也!!”

  宇悦卿岂会惧他?只见她左手一伸,手心里瞬间变出了师尊赠给她的随身佩剑——霜寒。这把霜寒剑是浮月峰的镇山之宝,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这个野利笙肉体凡胎、便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这把剑砍的,只见姜暷赶忙拉住师姐。

  “父亲息怒!”,在姜暷拼命拉着师姐的时候,只见一个又高又瘦、身穿土色圆领袍、头上戴着一个儒冠的中年男人也飞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拉住野利笙。此刻的场面很是有趣,野利笙的儿子连拉带哄把他爹往后院拽,姜暷也把师姐带到门外消气。

  “师弟,放手!”,被拽到门外以后、宇悦卿甩开姜暷的胳膊,随后整理衣衫开口教训:“师尊是怎么教导你我的?人不能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师弟怎能在那莽夫面前卑躬屈膝的谄媚?”

  姜暷听师姐这么说忍不住耸肩一笑:“我哪有谄媚啊……师姐看不出来嘛,我那跟逗傻子有什么区别?”

  宇悦卿听不进去,依然生气的质问:“你当师姐傻吗?你分明是在言语讨好他!”

  姜暷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唉呀,师姐!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除了说客气话、面子话以外,你什么时候见我恭维过别人?”

  这番话对宇悦卿还是有所触动,她知道师弟说得没错;师弟这个人虽然性格随和,但内心依然有自己的骄傲。只不过因为他饱尝人情冷暖,所以不会轻易动怒而已;但绝大多数时候只是懒得跟别人计较,虽然嘴上称是实则口服心不服,不会去刻意讨好一个粗鄙武夫。

  

继续阅读:第廿五章 临珣谜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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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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