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姜暷跟他不认识但也知道他是谁:他隶属于那位专职负责与其他门派和世间打交道的副掌门,听说是那个副掌门最会办事的手下;能力倒是没得说,不过因为太过圆滑、油腻、世故所以在影湖宗这种推崇清静无为的玄门里十分被看不起。
只见姜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轻叹一声站起来回答:“我们是圣女一脉的弟子,但我们的师门叫浮月峰,敢问前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老道瞟了姜暷一眼:“你在这儿就好办了,免的我们还得专门派个女弟子去你那里传信”。他伸出右拳用拇指对着之前人群所在的位置说:“刚才看见了吧?师门有女客参访,这里是第一站。”
姜暷点了点头,顺便小声询问了一句:“前辈,大家都知道这位客人来头不小,但也不至于让副掌门亲自陪同参观吧?怎么回事啊……”
老道似乎有些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干嘛?我说这些是副掌门要我告诉你,客人过几日也会去你们那里,既然你在这里就快点回去转告你师傅师姐早做准备吧。”
“什么???”,听这老头如此说、姜暷不由得吃了一惊,赶忙说明情况:“这、这……,不行啊。我师尊、师姐都闭关了,现在浮月峰就我自己一个人,要不我能来这儿消磨时间嘛。”
只听老道用更高、更尖的嗓门儿质疑:“你师傅又闭关了?之前不是才闭关过嘛,怎么还去闭关!而且你师姐也闭关了?”
姜暷不想透露具体的原因,只得点头称是,表示现在事实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只听这个老道直接开口数落:“你说你们这叫什么事?师傅闭关、徒弟也闭关,就留你一个干粗活的杂役在山上,现在该怎么办!”
啪!这番话嘲讽的是姜暷,但姜暷还没发作就听“五哥”拍案而起:“放肆!!老家伙,你说谁是杂役?!!”
杭世浩这个五徒弟本就长得严肃、不怒自威,再加上这个老道没想到卷宗档案馆的人竟然会不明原因地替姜暷出头,所以有些慌乱的斜眼看着“五哥”阴阳怪气:“你喊什么你喊,就你会发狠啊,我又没说你……”
只见“五哥”指着老道吓唬他:“你这老家奴,你刚才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你敢对圣女及其弟子们不敬。你信不信我跟姜暷道兄联名在掌门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这个老道跟“五哥”互不认识,但毕竟都在掌门和几个副掌门手底下干活;老道也知道“五哥”的行事作风甚是厉害,只得服软然后看着姜暷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一会儿等人散了以后你自己去找副掌门商量吧”。说完,他白了“五哥”一眼悻悻离去……
姜暷见状也只得摇头苦笑:“唉,没想到师门里竟然还有这种人,真是丢尽了师门的脸呐”
然后姜暷笑着拍了拍“五哥”,跟杭世浩的其他弟子们一起劝“五哥”坐下消消气:“哎呀,‘五哥’不必跟这种势利小人置气,你看他说的是我,但我都没生气。再说了,他讲的虽然不好听,但不是没几分歪理;也就是很多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但凡知道圣女有我这么一个徒弟的人其实都明白,我确实干得是杂役的活儿……”
然而“五哥”并不认同,指着那个老道离开的位置告诉他的师兄弟师姐妹还有姜暷:“这种老油条,你们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蹬鼻子上脸!”
杭世浩的弟子们还有姜暷只得笑着点头顺着“五哥”的话连连称是,不过话说回来;“五哥”吓唬那个老道,指责他在言语之中对圣女不敬。但其实“五哥”在片刻之前也曾吐槽过圣女吧……
待这位庾家大小姐参观完卷宗档案馆离去后,姜暷去找那个副掌门说明情况,顺便又问了他一遍之前老道没回答的问题。
姜暷这才得知,原来师门之所以允许她来这里为家人祈福、容忍她在师门里摆她高门贵女的排场、甚至让副掌门亲自带她参观师门并非因为她家世显赫,而是由于她的家族祖上跟师门有深厚的渊源。不过这位副掌门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像他那个老油条手下那么无礼;在姜暷表示不行就由自己过几日单独接待这位庾姑娘到访之后,副掌门不仅没说什么而且还关切的询问要不要派人手帮忙。
毕竟圣女所在的浮月峰因为不像掌门和几个副掌门那里这么繁忙,所以根本没有除了圣女两个徒弟以外的办事弟子;掌门、几个副掌门那边因为事务繁多所以除了他们自己的徒弟以外还有很多像“五哥”这样的非本门弟子参与工作,甚至掌门他们还有专门的办公地点而不像浮月峰这样直接让那些前来请示事务的女弟子到圣女宅邸去。
不过姜暷婉拒了这个提议,他认为自己拿师尊的信物临时找一些女弟子过来帮忙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请副掌门直接带客人来就好。
四天以后,这位副掌门按之前通传的时间用法术带着庾家小姐一行人来到了浮月峰的山脚下。因为浮月峰离外门弟子的校舍距离很远,所以她那浩浩荡荡的车队不可能慢悠悠地开过来;故而她这次带的人“很少”,只有不到十个侍从、侍女以及副掌门所率一二十个护卫她的本门弟子。
姜暷也早已换了一身庄重、整洁的衣裳,又提前征召了十二名面容姣好的女弟子盛装分列两旁迎接,准备带访客参观他们浮月峰。
这次他得以面对面看清了庾家小姐的长相,没想到任家面馆那个食客目测的数据分毫不差;这个庾家小姐果然无论身高、身材都和师姐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略微比师姐消瘦半分。只见她身着一件缝有金线的银灰色及腰襦裙,从后腰到双臂上有一条白纱披帛,因为浮月峰地势较高所以在外面罩了一件跟襦裙颜色类似的鹅绒大氅御寒;五官精致绝美、皮肤光滑白皙,头戴金质凤冠束出一个发髻、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铺在美背上,看起来约莫廿二三岁年纪、手持一柄装饰性的墨绿色长剑。
不过虽然她跟师姐都是世间罕有的绝色美人,但气质却大有不同:因为师姐虽然和她一样出身高门,但毕竟没有在世间、家里享受过一呼百诺的名门大小姐待遇;反而自幼跟随师尊在浮月峰过着清苦的玄门生活,所以师姐比起庾家小姐难免在举手投足之间少了一些贵气和骄傲、多了几分冰肌玉骨。
因此从二者的面相和眉眼上看:庾家小姐一双丹凤眼千娇百媚、顾盼生姿,让人看的不由得神魂荡漾、如醉如痴;而师姐的一双桃花眼则是虽不乏妩媚但却清澈见底、柔情似水,看得人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只敢远观不忍亵渎。
很快,副掌门已经引领着她、她的仆从及本门众弟子走到了姜暷等人面前,然而却见这位庾家小姐对姜暷显露出几分嫌弃。她似乎认出了姜暷也是那天在卷宗档案馆里一脸痴相盯着她绝美容颜看的众多粗俗男人之一,或者她虽然可能没认出姜暷是谁但却对浮月峰接待她的人感到失望。毕竟在她看来浮月峰是影湖宗圣女的道场所在,能够被圣女破格收为弟子的男徒理应是丰神俊朗、谈吐不凡的翩翩佳公子;但在她看来姜暷就是一个貌不惊人、尘世中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就算再年轻有为最多也只配给她牵马坠蹬。
见圣女的徒弟是这副德行,再仰头看看高不可攀的浮月峰山巅,这位大小姐顿时不想再参观这里了;好在她不是什么娇蛮任性的富家小姐而是出身名门的贵女,该有的体面还是会留给师门,所以她假意伸出柔荑轻抚右鬓然后对副掌门说道:“曾师伯祖,此地似是有些冷了。星遥忽感头晕乏力,恐要染上风寒;今日怕是无缘瞻仰圣女道场了,星遥恳请曾师伯祖、众师兄、师姐谅解。”
听她坚持要回去,副掌门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见他挥了挥手,命那一二十个本门弟子驾起法术送庾星遥及其侍从飞回外门弟子校舍。
“呲……”,这种看不上自己的女人姜暷见得多了,也只得耸耸肩翻了个白眼苦笑一声。在说了两句慰勉、鼓励的话请走这些被姜暷找来做迎宾侍女的女弟子们以后,姜暷走到了那位专职负责与别派、尘世打交道的副掌门面前,姜暷知道副掌门没走一定有话说。
待姜暷走到自己面前以后,这位副掌门面露愧色缓缓开口:“唉,真是有劳你们准备了这么久,老夫也没想到……”
“诶,副掌门言重了!”,姜暷笑着摆了摆手、用自嘲宽慰副掌门:“是晚辈太寒碜,给我浮月峰圣女一脉丢人啦。庾家大小姐看不上晚辈,不想让晚辈带她参观师门,这怎么能怪您老人家呢?副掌门勿要为此介怀……”
副掌门听姜暷这么说很是欣赏的点头:“好,年轻人胸怀宽广、不卑不亢,善之善者也!老夫与掌门面熟情深,若非你已是圣女门下;老夫一定保举你拜掌门为师,他日即便不能继承掌门衣钵、至少也给你个院主当一当。”
“噗……”,姜暷差点儿没被副掌门这句冷幽默笑得呛到,只见姜暷憋笑朝着副掌门作了一揖:“副掌门好意,晚辈铭感五内。不过请副掌门慎言啊!浮月峰到处布满了圣女的结界,风吹草动都在家师眼中,这话若是被她听了去……”
见姜暷如此说,副掌门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把老骨头不由得背后冒冷汗,赶忙干咳两声找补:“咳咳,老夫的意思是那庾家姑娘不过一个世俗小女子,目光短浅、不识得事体,所以大可不必在意她的看法。”
“嗯”,姜暷低头别过脸去偷偷一笑,没想到就连这位副掌门都这么怕得罪圣女啊……为了缓解尴尬,姜暷转移了一下话题:“敢问副掌门,庾星遥就是那位大小姐的名字吗?”
然而副掌门摇了摇头:“名门千金的闺名怎会告知我们这些外人。记得老夫之前也曾对你说过,师门之所以同意她前来祈福并非因为她父亲身居高位,而是她的先祖与师门有些渊源、推辞不得,所以虽然她未入师门但却有一个道号以便在师门内行走。”
姜暷点点头:“哦,‘星遥’原来是她的道号啊。可她这次没参观成我们浮月峰,下次还来吗?我师姐再过几天就闭关出来了,要不让她过几天再来,到时候让我师姐指引她参观?”
副掌门沉吟片刻摆手拒绝:“这就不必了,她最多再待十日就该离开师门回到人间了;之后的每天都有很多行程,到时你们过来为她送行即可。”
“是,晚辈明白了,恭送副掌门”,姜暷行礼送客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在折腾了这几天之后终于要到师姐出山的日子了,接下来静待师姐即可;只见姜暷回到浮月峰的小苑里换回便装,把这套名贵的衣裳重新压到了箱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