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明虹县城-浅云宅──
宜州内有几座商业之城,各路经频繁活络,主街人潮熙来攘往,连两旁的小街巷弄里的小店家也都十分热闹。
某日,城郊的一座大院落来了两名远道而来的访客──西域的僧人。
他们风尘仆仆而来,拿了拜帖想要求见先知,仆役将两人领至前厅等着。总管对两位僧人说:
“两位大师,先喝口茶,用个点心,待奴才去通报。”
僧人之中有位年纪颇大,喝着茶,随意看着有别于西域院落的景致,沧桑的面容愁眉不展,神思又回到了来时路。
前年西域发生大事了!
迫不得已只得来拜访传言中的先知,据说先知无所不知,或许能解八方宝剎甚至是西域的大难啊!
只得须臾,总管领着一名小婢女前来,躬身说:
“两位大师,小姐已在琴厅恭候多时,慕歇会带两位前去。”
名叫慕歇的婢女说:
“大师这边请。”
“麻烦慕歇姑娘了。”老僧人突然想起,问道:
“小姐……难道早知道我们将要来访?”
“是的。”
慕歇掀开了琴厅的门帘。琴厅摆设雅致,每扇窗、屏风旁都置有高脚凳,高脚凳上头皆养着白色盆花,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花香,清淡馨香,令人心旷神怡。
慕歇笑着通报:
“小姐,两位大师已经到了。”
自厅内传出了细致的声音:
“知道了,妳先退下吧!”
站在厅门之外的两位僧人就在错愕的情绪中,带着忐忑与迟疑进入琴厅。只见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女,手拿着绢扇立于花窗前,微笑地看着访客。
少女容颜超凡绝俗,头上一对小发髻显得可爱,其余的黑瀑长发则顺着身体直泄而下。
甜美的脸颊与花瓣一般的双唇,深邃的美目看似能穿越时空,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倔强的英气。
她的身上、发上只有几样淡色的装饰,十分雅致。
“两位大师,远道自西域而来,奉剑恭候已久,仅表慰问之意。”
两名僧人不免目瞪口呆,内心惊讶万分,他们都没有想到名动天下的先知?司徒奉剑,竟会是名稚龄少女!
“姑娘……知道老僧要来拜会?”
“不敢。奉剑还知道贵寺──八方宝剎的镇院之宝遗失一事……”
“司徒姑娘──?”
两名僧人才刚入座,听到这里又起身了,不为什么,就是错愕!
镇院之宝遗失一事密而不宣,只除了寺内几位候住持与管事的僧侣,其余的人都没有被告知。
然,这个远在千里之外、居住在深宅大院中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此事?
待婢女与奴仆奉上茶与茶点之后,司徒奉剑也入座了,道:
“大师,贵寺的镇院之宝是否是……一面古镜?”
“呃!……”僧人诧异于司徒奉剑连这个都知道。
“一面上古的宝镜──炎镜?”司徒奉剑再次向来客确认。
“是的!”
两名僧人加起来四只眼睛瞠得老大,久久不能言语。年长的僧人言道:
“司徒姑娘,许多寺庙的镇院之宝大都是宝镜或是各色晶矿或是玄铁器,本非是秘密……但连镜子的名字姑娘都知道,这──?”
“呵……奉剑也并非什么都知道……”
她低着眉,笑容藏在绢扇之后,更显秀丽。
眨动那对灵动、看得见最大可能性的未来之眼荧然如月,司徒奉剑道:
“西域,在上古时代即是八方神煞汇集之处,非因为地理或统治者的因素,而是因为此处的地磁、风水之故。
一切天地邪恶、阴阳玄气交集汇流于该地,原本如此活络的气之象乃地方繁荣之基础条件,但这些气与磁集到了一块却无法融合,因长久以来的时间堆栈而产生了转变,六十年一轮,以西、以东广袤大地便有一次因这极端之气无法调节引起的大劫难──震灾、遮天蔽日的狂风沙,甚至是战火,过去千年,各类的灾难就曾导致几次的灭城。
传说,近千年之前,有位神僧在此建寺,用以镇压这数千年皆无法消弥的气之象……”
至此,俩位僧人都怀疑着此时此刻,自己竟然同一名少女谈论这关乎成千上万生灵的大事情?
可却又千真万确;案上的茶是真的,点心食物也是真的,就连坐在眼前的少女都是真的。
自古,女子便受限于眼界与环境的限制,大多成长于狭隘的生活圈中,那一隅有着无形牢笼的背景框限了见识的发展,自然无法知晓天下事。
俩位僧人定下心来,双双忖度──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先知!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西域老僧道:
“司徒姑娘说的是。吾师说过,八方宝剎建成至今,西域再也没有发生那些毁灭性的灾难,正是那一面神僧建寺时镶嵌在大梁上的炎镜神力镇压之故。”
年轻的僧人哀声叹气,接着道:
“渐渐的,灾难远离了,人们便觉得传说就是传说,神剎镇邪之事只是神话故事罢了。原本这也不打紧,偏就有不知哪里来的恶贼别的不好偷,偏偷了镇院之宝……”
老僧人补充道:
“建寺之初,神僧便忧虑八方宝剎之力压制不了此地累积数千年的汇流之气,这才祭出了天神所打造的神镜用以镇压,如今却发生窃盗事件。钱财遗失事小,但这古镜……唉!即便是人们早已将之当成神话故事,但此事若宣扬开来,只怕引得人心惶惶,造成人祸。”老僧人叹口气。
“大师放心,奉剑一定守口如瓶。”
“想必……司徒姑娘已经知道我俩来此拜见的目的了。”
“嗯!知道。”颔首,司徒奉剑微笑,道:
“大师想问炎镜在何处,是吗?”
她的深邃秀丽大眼微微眨动,吹息缓和,笑容自她的脸上谢去。
眼瞳彷彿映照着山川大地,转移行过重山千叠、白云万盘,经过一段又一段如沉睡于大地的巨龙般的江河,还有平原、高原……
不过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特别、霸道的屏蔽。
每回她的探询到此便无法在向前一步了,收回心神,轻叹一息,她双眼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两名僧人都聚精会神的等着先知告诉他们结果。
司徒奉剑道:
“不瞒大师,奉剑自从在无意间得知此事时便着手探询,至今全然没有消息。方才的探询仍旧没能突破……”
“哦!”两名僧人脸上的凹陷更明显了。
“奉剑只怕要下个结论了──炎镜已不在人间。”
“炎镜已不在人间?这是何意?难道是……天神取回去了?”
年轻的僧人脸色灰败。众都说天神打造炎镜一事只是神话,但他身为八方宝剎一员,自有别于寻常百姓的坚定信仰。
“如此说来,西域的无数生灵将大难临头了,因为,六十年一劫的时刻就快到了……”老僧人大叹一口气。
“不……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司徒奉剑的神思自千里之外回到当前,说:
“大师是否听说过关于前朝一位神匠的传说?在前朝,西域有位天神临世的铸造神匠,他所打造出来的所有器物皆有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世人给了他天下第一神匠的美誉。”
“前朝……的神匠?这跟我们寺院丢失镇院之宝有何关系吗?”年轻僧人问。
在僧人的错愕之中,司徒奉剑坚定的说:
“传说那名神匠转世了,若是他,或许有能力能够铸造出与炎镜同等威力的镜子!”
“司徒姑娘的意思是──要我们请求这位神匠打造另一面炎镜?
打造另一面炎镜?
这是可行的办法么?
两名僧人处在震惊中,未见回应,此时厅外由远而近传来慌张的说话声。
“老夫人!老夫人!”
“不行啊!老夫人,小姐正在会客……”
态度一直都是神色自若怡然的司徒奉剑错愕起身,朝着厅门喊了一声:
“娘!您怎来了?”
厅门的帘幕被掀开,婢女扶着一名白发婆娑的妇人走了进来。妇人步履蹒跚,看似年迫日索。
“小姐对不起!老夫人执意要找小姐,奴婢们拦不住啊……”
司徒奉剑起身,随手抛下她一直拿在手上的绢扇,迎向前去。
“剑儿!剑儿!快告诉我妳爹的下落……”老妇人喃喃地叨絮着一句话。
“娘,我们回房再说吧!”司徒奉剑对老夫人身旁的婢女说:
“醒秋!妳帮我一下。”
她没有忘记两名僧人仍在等着她所能给的讯息,说:
“两位大师,奉剑已无可奉告。这是眼下唯一能阻止迫在眉睫的劫难之法。”
话语声方止息,司徒奉剑突然转身,衣裙与长发、发上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而回旋,她对两名僧人伸出手,一股难以形容的劲力释出,似有萤萤之光飘浮当前的空间。
两名僧人在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莫名的轻触,神思飘移。
司徒奉剑微微一笑,她的声音彷彿自遥远的时间飘来:
──你们永远再难想起我的容貌,永远记不得我的声音──
“两位大师,容奉剑告退了,奉剑会差奴仆为两位旅行用的水袋补上新鲜干净的食用水,准备些许食物,以慰两位远道而来的辛苦。请自便。”
两名僧人有如大梦初醒,目送着她扶着老妇人走入后厅。
“方才……似乎有股妖异的感觉?”老僧人心下百思莫解。
看着先知扶着母亲走出琴厅,老僧人寻思:那妇人瞧上去,怕是七旬有余了,怎么会有司徒奉剑这般年幼的女儿呢?或者是宅中侧室所出?
对先知一家虽有不解,但老僧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头多加琢磨。
他远道而来的目的没能获得最好的结果,未免有些泄气,肩上所系的生灵百姓又令他不得不振作精神。他对年轻的僧人说:
“我们好好休息一下,斟酌、思量,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