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天微愣,正想出声询问怎么了?小昊玥自另一头唤他,他起身道:
“那么……司徒姑娘!我先过去瞧一眼,一会儿回来。”
司徒奉剑不敢看他,点点头。
去拿火镰的醒秋见只有她的小姐坐在那儿,正想问仲天去哪儿了?却见他和小昊玥远远地走了过来。
醒秋笑着说:
“小姐啊!仔细瞧瞧仲天大哥,虽然他看起来不像中原之人,但他生得清俊无伦,言谈举止有着不可言喻的气质,是不是?而且……他让人有满满的安全感,是个可靠的人啊!”
说完,又噗嗤一笑,司徒奉剑转头看她,嘟嘴道:
“妳笑什么?坏丫头!”
“没……没有呀!醒秋只是高兴,小姐的双手双脚都能够稍微活动了,醒秋开心呀!”
司徒奉剑可不吃这一套,说:
“自方才起就一直窃笑!坏丫头!”
“对不起嘛!小姐快饶了醒秋!”醒秋掩着嘴笑,接着又靠近司徒奉剑一些轻声说:
“小姐!醒秋发现仲天大哥对小姐很是着迷呢!醒秋只是觉得好玩,毕竟再怎么喜欢都肯定会是一齣独角戏嘛!嘻嘻……”
见醒秋笑得开心,司徒奉剑又骂了她一句坏丫头,尔后她静默须臾,却喃喃自语,说:
“若真是独角戏……就好了……”
司徒奉剑说给自己听的轻语还是让醒秋听见了,醒秋先是一愣,接着张大了嘴惊讶失声,司徒奉剑则浅笑摇头,说:
“醒秋,麻烦妳再拿些果子过来!”
“呃──是……小姐!”
醒秋转身离开,却不由自主地回望她的小姐。
仲天走过来时,在地上踢到一个闪亮亮的东西,他捡了起来发现是个耳饰,拿到司徒奉剑的面前笑着说:
“司徒姑娘的耳饰是否掉了一边?我捡到一个。”
“啊?真的?”司徒奉剑伸手摸了自己的耳垂,略为红着脸说:
“奉剑没发现掉了一边……那是娘送我的琉璃珠耳饰。奉剑对琉璃珠情有独锺,水翦、滴溜;青色、黄色、绿色、红色……不管是什么形式、何种颜色都很喜欢。”
仲天坐到她身边,却没有将琉璃珠还给她,拿在手上把玩,笑道:
“司徒姑娘可知道有透明无色的琉璃珠?”
“透明无色?”
司徒奉剑摇头。仲天说:
“透明无色的琉璃珠,其在烧制过程中所需要的温度,比一般的琉璃珠要高上许多,一般的民窑是烧不出来的。”
“是……民窑所能够烧出来的温度有限……”她点头。
司徒奉剑不懂,如此平凡甚至一般人觉得无趣的对话,为何她觉得聊起来很开心?不自觉地脸上挂满了笑意。
“对了,司徒姑娘──”
“叫我奉剑就好,仲天大哥!”
“好。奉剑,我想请问──妳是否会摄心术?”
自上个话题突然这么转弯,司徒奉剑有些意外,欲言又止。她说:
“仲天大哥……奉剑非说不可吗?”
“拜托!妳的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仲天知道,两个点之间最近的路就是直线,因此,有疑问直接提出就能省去猜疑所绕的冤枉路。
他解释了为何有此一问──似乎前来拜会过先知者的人都不记得司徒奉剑的外貌,引起了他的怀疑。他说:
“先知之名享誉多年,在我见到妳的时候,多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奉剑!妳是不是……不会再长大了?”
“仲天大哥有一定要知道的理由吗?”
“我不想瞒妳,奉剑,长久以来我一直都在寻找我分离好几世的同伴,遇到妳,令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请妳一定要坦然相告。”
司徒奉剑叹口气──更象是在缓和自己的气息,她点点头说:
“奉剑明白如果不选择隐世,迟早有一天得对某个人说出一切……”
她突然回想起那一日肩头的伤复发时,内心有个声音在警告她:“陷阱”!不知道将一切都说出口会有何种意料不到的结果?但她决定面对,说:
“奉剑原本与常人无异,但十三岁那一年突然大病了一场,全身发热、数度昏睡、药石无医,然而这般的情况却在一个月之后突然痊愈了,奉剑也从此不再长大了。”
“所以姑娘妳原本与常人无异?妳的先知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吗?”
“嗯!是在那一场大病康复之后突然有了这力量,好像不知不觉中能事先得知某事即将发生,或是感觉有什么转变,甚至会看见一些非于眼前实际发生的影像。”
“看见了虚幻的影像吗?”仲天问。
这样的事很神奇,自然难以对寻常人说明,司徒奉剑解释:
“是的,但那样的影像强度与日俱增,直至奉剑分不清楚是现实或是虚幻。明明是从未发生的事却摊于眼前;明明是奉剑不可能知晓的事却有如亲见!不论失物、将来的灾难、失踪的人……皆然。”
只要她想知道的事,几乎都能看见蛛丝马迹,但也只是“蛛丝马迹”。
但这是好事吗?未必!真的未必。
“能先于别人看见他人看不见的事物真能趋吉避凶吗?若看见的只是事情的残片呢?有没有可能反而离危险更靠近?”
她想起了好久以前,她的一名贴身女侍名叫青青,与她一般大,一名可爱乖巧的女孩儿,却因为她的预知能力而遭遇不幸……
这件最能体现她对预知能力抱持怀疑的事,她对仲天娓娓道来──
过去的某一日,司徒奉剑因为一幕出现在脑海中的影像,整个早上心神不宁,到处寻找刘厨娘。
找了宅里几圈,遇到正在忙的青青,她问了青青有没有看见刘厨娘?
青青说:
“有的有的!方才看见她去溪边找戒指了。”
“溪边?”
“刘厨娘发现手上的金戒指不见了,猜想是早上去洗衣服时掉到河边去了。那是她早逝的丈夫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弄丢了她好着急呀!”
听青青说完,司徒奉剑沉吟着:
“这么说来……是真的囉?”
“小姐,怎么了吗?”
青青好奇为何小姐找刘厨娘找得这么急?司徒奉剑说:
“没什么!青青!等会我要陪老夫人出去,可能碰不上刘厨娘,一会儿若妳遇到了就跟她说一声省得她一直到处找。她那只金戒指不在溪边,而是掉到灶炕里了。”
“真的啊?好的小姐!等会儿我遇见了刘厨娘就告诉她,她一定很开心!”
青青笑着说。
然而,天下的事情却不是朝着人们的一厢情愿前进的!
隔日,奉剑注意到宅内有着骚动,前往关心,看见两名家丁抓着青青,连同她少得可怜的行李,将她拎着往后门而去。
青青哭得满脸狼狈,拼命求饶。
“请不要赶我走!真的!我真的没有偷……”
“别说了青青!妳的细软都在这儿了,快走吧!夫人不会僱用小偷当侍女的!没将妳送官府已经是对妳天大的仁慈了!”
奉剑正要向前询问,却听身后数名打扫的仆役在谈论。
“看不出青青是这样的女孩,她平日也挺乖巧的啊……”
“唉!真可怜!她家里的债务全靠她在此帮佣所得偿还呢!”
“可再穷也不能当小偷呀!好端端的为何要偷金戒指呢?”
“是啊是啊……”
奉剑诧异,向前走去,询问那些仆役:
“青青偷金戒指?偷了谁的戒指?”
“呃!是──刘厨娘的!”
“什么?”奉剑吓一跳,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误会吗?
“只有青青知道刘厨娘的金戒指藏在灶炕里,刘厨娘一口咬定是她偷的,怕被人发现才藏在那儿……”
听至此,奉剑大声反驳道:
“不是的!她真的没有偷金戒指啊!”
抛下在场发愣的仆役们,奉剑马上前去老夫人那儿为青青求情,但这混乱的过程与她所“看见”的异样却无法详细解说,以至于听起来漏洞百出,活像是脱罪之辞──
“娘!请您听孩儿说,青青真的没有偷刘厨娘的金戒指!是刘厨娘自己在煮食时掉了的!”
那些年间,老夫人精神仍清朗,也主持大半的家务。
这才处置完青青的事,她的心情也不甚佳,对奉剑说:
“金戒指掉落在灶炕里,被前晚所煮食的木头灰烬掩埋着,若不是青青偷了放在那儿,她怎么会知道呢?”
奉剑有点心虚,她不敢看自己的母亲,说:
“这……是孩儿告诉她的……”
“剑儿,那妳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
奉剑为之语结──对啊!她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她本身可是没有答案的呀!
“剑儿,娘知道妳宠下人,但小偷是宠不得,偷过一样东西就会偷第二次,这是一种比其他恶习都要难改过的坏习惯。妳不该为青青脱罪的!”
“不!娘……孩儿说的是真的……”
就在此时,庭院传来吵杂惊慌的喊叫声,原来是青青因为悲愤,万念俱灰之下跳入宅内的荷花池淹死了。
叙述着过往,司徒奉剑忍不住为那个……因她而蒙受不白之冤的可怜女孩哭泣。
“看不见全貌的预知,不一定真的能够趋吉避凶,更有可能是遭逢不幸……奉剑认为,只看见未来的些许碎片却随意说出,只会害了人……”
她掩着面,却压不住哭泣,说:
“之后过了好多年,奉剑看到……爹爹外出可能发生的灾难,但奉剑不敢对母亲提起……只因之前看见了未来却反而害死了一名无辜少女,所以这次,没有因为得知未来的影像而出口阻止爹爹,然而……这是上天的玩笑吗?爹爹竟然真的死于山崩──日后,只要娘问起爹爹的事,奉剑便深深自责!”
“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