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夺嫡风云(四)
韩雪霏2018-07-31 11:052,404

  庙街的鱼市静悄悄。

  除了一地被踩烂的鱼虾之外,便是横七竖八倒卧于地血肉模糊的死尸,都是一水的普通鱼贩打扮,分不清是刺客还是另外那些不明身份的人。

  街边的百姓人家均紧闭门户,胆大的探出个脑袋来观看外面的情形。

  “王爷。”魏蘼站在街市中央,连声地呼唤。

  未见梁王踪影。

  唯有白马与小枣红仰声长啸。

  “来人呀,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威严的断喝,一群皂隶围上来将魏蘼捉了个正着。

  “混帐东西。我乃梁王爷的随侍长乐公公,尔等竟敢如此无礼。”魏蘼将那身公公服抖了抖,沉下脸来喝斥。

  “喝,普天下人人皆知梁王爷随侍的是十亩公公,你这哪里蹦出来的小厮,竟敢蒙骗我堂堂京兆府尹?来人呀,给我把这闹事的小厮押回府衙严加勘问。”

  府尹姓薛名正义,一张面庞生得四四方方正义凛然,因得了讯报庙街出了杀人大案,便亲自领着一班衙役赶了过来。

  百姓都不愿意惹事生非,个个门户紧闭,薛大人无处问讯,正发愁案子无从下手,恰巧魏蘼撞了上来,正好拿她做个开口的缸子押回府衙里去,上官问起来也好交差。

  魏蘼冷冷一笑:“好一个京兆府尹,庙街乃你治下,如此不安定,出了刺杀梁王爷的大案,你不追剿凶徒,却反拿王爷的随侍充抵,本公公一状告到贵妃娘娘面前,看娘娘焉能留你项上人头?”

  薛正义愣了一下:“这、适才真是梁王爷遭人刺杀?”半信半疑地看着魏蘼。

  面前这个小厮虽然个头小小,却是义正词严教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吱唔半晌还是想着慎重为妙,于是朝魏蘼伸出一手来。

  “公公既是梁王爷身边的人,想必身上有个凭证什么的给出示一下,也好让本官心里有个数对吧?”

  魏蘼想了想,此时自己的怀里还揣着太子殿下赏赐的蜜制卤肉,闻着喷喷香,但这个好像不能够证明自己与梁王爷的关系吧?

  因她每一次出入王府都是紧跟着王爷,守门丁没敢查问,也就没有想起要讨一个出入王府的腰牌来,没想到在大街上倒是被讨要查看。

  假意摸了摸腰身,又想故技重施,再来个金蝉脱壳,不想却触到了一件温润细滑的小东西,不禁笑了起来。

  “王爷赏赐的玉禁步,算不算凭证?”

  “呃,这……”薛正义吃了一惊,慌忙朝着魏蘼施礼,只因那玉禁步的玉质温润如莹,玲珑剔透,一看就知是出自内宫中的物件,玉禁步的主人必是非达即贵。

  那么真是梁王无疑了。

  “这这这,梁王爷在下官治下出了事,这可怎么是好?”朝中上下官员谁人不知梁王爷乃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儿子,出了事故,恐怕不仅仅一个府尹项上的人头够抵罪的。

  魏蘼不再理会薛正义,因为她的心中也正忧愁着呢。

  尸首中没有梁王,这是万幸。可是,如果他安然无恙,又怎么会弃下白马而离开?

  他究竟去了哪里?

  “王爷……”魏蘼的心中慌乱不堪,抬头望了望四周那些关闭着又漏出些微缝隙的门窗,高声问道:“烦请各位大叔大婶告知,白衣公子究竟如何了?”

  沿街的门窗一个个啪啪地闭紧了,没有人肯回答。

  魏蘼抱拳朝着四周门窗又问了几遍,还是静悄悄无人应答。

  薛正义亦满怀希望地翘首以待,止不住骂道:“再无人应讯,本官就要让衙役上去逐户拍门了。”

  此时方才从一个紧闭着的窗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位白衣公子被人迷晕,掳走了。”

  薛正义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官命休矣。”

  魏蘼的心中一阵阵拔凉,白马与小枣红的长啸声此起彼伏。

  忽地惊醒来,跃上了小枣红打马便飞奔而去,白马亦相随于后紧追不舍。

  “上、上哪去?”

  “不许跟来。”魏蘼撂下一句话,薛正义嚷嚷着跟着跑了几步,发觉自己两腿跟不上马蹄疾,也就嘟嘟囔囔地作罢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完了、完了。”

  一人双马,出了西城门,直奔城西潭柘山。

  渐渐地远离了官道,拐入山路,绕过了潭柘寺,朝着山中林深草密之处疾驰。

  云雾茫茫,渺无人烟。

  唯有那熟悉的蘼花香一阵阵扑鼻。

  她记得潭柘寺老方丈说过,闻着蘼花香,寻着柘树底下,便是那千年古观的所在。

  可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啊。

  三两只信鸽从头顶上飞过,她驻足想了想,朝着鸽子飞过的方向跋涉而去。

  “无量寿福。长乐小公公,这边请。”

  密林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头来,却原来是道观的小弥清,笑吟吟冲着魏蘼:“师父远观山色,见惊起一行栖鸟,知是有客要来,命我前来迎候,却原来是你这位故友。”

  魏蘼冷哼了一声:“谁跟你是故友?前边领路。”

  弥清笑得更欢了,在前面领路竟还哼起了小曲,听得倒好像是大闽东部畲家的歌谣。

  “无量寿福。”一脚踏进三清殿,便听到一声吟诵,声如洪钟。

  是那老道无疑。

  魏蘼瞥了一眼香案上的木雕佛像,冷声道:“莫跟我诵什么无量,快快将王爷给我还来,否则本公公领官兵踏平你的破观。”

  老道一扫拂尘,呵呵呵地笑。

  “长乐小公公怎么就这般认定梁王在贫道这破观里?”

  “我家王爷生性散淡不食人间烟火,却不幸生而为皇子,遭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暗算。害他者必是利益冲突者,救他的,也必是利益相关者。既未杀之,则必是相关之人。洞观天下,唯老道长或是什么翰林待诏之类的,有此动机。”

  老道点了点头,笑面转了阴阳不定:“长乐小公公果然聪慧出奇,做个楔子实则大材小用,若你肯转了钉头,则梁王如虎添冀。”

  魏蘼沉吟而未能接话。

  若她同意转钉头,等于直接承认了她是个楔子。

  不同意,则老道必将视她为心头大患,迟早会想方设法将她从梁王身边拔除掉。

  她更有些心虚,此刻如果梁王在这里,听到老道此言,不知会将如何?

  心中五味杂陈,咬了咬了双唇,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老道长明知长乐无论如何回话都落在井里,又何必多此一举?而今我只要王爷安然无恙平安回府,其余都是后话。”

  老道回之以一声冷笑:“好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我道是质本楔来还楔去。无量寿福。弥清,绑了。”

  魏蘼的后脖颈一凉,眼皮沉沉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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蘼心记:问王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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