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夺嫡风云(五)
韩雪霏2018-08-01 22:432,534

  三清殿的木雕佛像前香烟缭绕,佛案上平平整整放着一件金丝乍闪的袈裟。

  “这便是太祖爷亲赐朱允文的龙锦袈裟?”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放肆,圣上的名讳岂是你等小辈随意说出口的?”老道愠怒地喝斥,却立即被反斥了回来。

  “放肆的是你!本王无论如何也还是大明朝堂堂正正的汉王,你这靖难之役侥幸逃脱的建文旧臣,岂有在本王面前趾高气扬的份?信不信本王倾刻间就将你这破道观碾为齑粉?”

  老道毫不示弱,反唇相讥:“汉王若真是堂堂正正,又何必偷偷摸摸潜藏于京郊行这非份之事?我为齑粉而汉王且安身乎?”

  汉王顿时哑口无言。

  老道这才叹了叹气,放软了语气,说道:“既是行互利互惠之事,大可好好商议,似这般逞言语之能,又有何益?”

  汉王身旁站着蝉衣,披风裹身风帽覆面只露出双樱桃珠唇来,冷笑道:“既然说到互惠互利,小女子倒要问个明白,既已与我家王爷有过先约,道长又何故突然改弦易辙扶梁王上位?什么孤者君也,难道不是你们玩的把戏?”

  “呵呵呵。”老道抚着白髯,笑得有些诡异,“姑娘不也说是把戏了嘛。不若此,又如何教皇后太子一党惶惶然而急切切?他们越是急着动手,我等坐山观虎而收渔翁之利,有何不可?倒是汉王殿下,几番冒冒然动手,白白损失几员悍将,可有进益?贫道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这……”蝉衣与汉王面面相觑,对老道的话将信将疑。

  老道也不耐烦与他们再做解释,挥了挥拂尘,向弥清使了个眼色。

  弥清会意,即刻去将三清殿的大门关严实了。

  整个三清殿立即变得昏暗,魏蘼的眼前一片漆黑,唯有檀香点点闪着暗红的光芒。

  她看不清殿内的人脸,但已然猜出除了老道之外,另一人是汉王,还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女子的声音。

  汉王有些恼怒说道:“你以逸待劳待多少年了?又有什么进益?蹉跎岁月,本王等不起,相信你更等不起。”

  他是个暴脾气急性子之人,对于老道的所谓以逸待劳之计不以为然,况且他在京城多呆一刻便是多一刻的危险。

  “此番太子前往应天拜祭孝陵,良机不可再失,我必斩太子于孝陵,你不可再令徒子徒孙坏我的大事。至于梁王,待本王解决了太子,再来与你计较。”

  汉王忽地一拍大腿,说道:“那个,梁王身边的长乐公公,既是黄俨的人,又处处向着梁王,教人有些捉摸不透,老道你可查清了?”

  “贫道也正在琢磨呢。”老道似笑非笑,弥清则悄然瞥了一眼后殿。

  “算了,还是先商议一下孝陵一事。此番本王的人手不够,还须阁下在外围相助于我方才万全。只等潮汛一至,便教他插翅也飞不过江去。”

  汉王掏出一张图纸来,几颗脑袋凑到了一处,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地商议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声细如蚊。

  魏蘼竖起了耳朵,一再入耳的是“潮汛”二字,其余的话便一句也听不清了,只知道这一回首当其冲的是太子殿下。

  汉王收起了图纸,拍了拍手,意气阑珊:“好,就这么定了。到时你我联手,天下尽归我辈。”

  “汉王殿下再请三思哪。”

  “已三思过。呵呵,附子已经在路上了。”

  汉王也不再理会老道,说了声:“蝉衣,走。”便一脚蹬开了三清殿的大门,放声大笑了几声,扬长而去。

  魏蘼暗自吸了一口气寒气。

  听到脚步声逐渐地靠近,连忙闭上眼睛,佯装昏迷未醒。

  “醒醒,你该走了,本道观不管斋饭。”弥清晃得她地动山摇似的。

  “走?你要敲晕我便敲晕我,要让我走便让我走,你当本公公是什么?”魏蘼搓着眼睛,大梦初醒似的望着弥清,耍起了无赖。

  弥清将脸一沉:“你爱走不走,恕本道观不纳客。”

  魏蘼欲言又急忙止住了,不纳客,那适才汉王与一女子算什么?

  弥清言罢撇下了魏蘼,自顾自地出了三清殿下,径直往后堂而去。

  魏蘼不甘心,自个儿将道观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不仅没有寻着梁王,便是那老道与弥清也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古观死一般的沉寂,夕阳西下之后更显阴森可怖。

  “这里必是有个什么藏身的秘道。”魏蘼暗自思忖,

  “道长,本公公为寻主人而来,怎有未见主人而独自返回之理?势必要挖地三尺寻回我家主人来。”魏蘼一边嚷嚷一边四下里寻寻觅觅。

  “怪了,明明见到弥清走来后堂,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定是有什么机关。”

  可是里外翻遍了也无半点头绪。

  正庭有棵千年老柘树,枝木繁盛葱郁,相杂着荼蘼之香,却又不似潭柘寺那般专门起个荼蘼架,而是顺着老柘树缠缠绕绕,蘼花瓣纷纷扬扬,尤显得荒凉冷清。

  “别再费心了,快走吧,梁王已经回府了。”老道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只觉得嗡嗡作响,有些象是地底下传来的,却又有些象是从空中传来,教人难以判断。

  “罢了,先寻着梁王要紧。”

  魏蘼寻思,依当前情势,老道暂不会为难梁王,再留在此处无益,暂且先信了老道之言,还是赶回王府去看看究竟再做计较。

  正如魏蘼所猜测的,古观里果然有一个密室,一盏黄灯如豆。

  弥清打开天窗,望着魏蘼出了三清殿上马飞奔的背影,这才回过头来。

  “师父,您说适才汉王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老道抚着白髯眯眯笑:“人说隔墙有耳,况敞口的后殿乎?”

  “徒儿不明白,师父既然知道他是黄俨的人,又故意留他在后殿将汉王要刺杀太子的话都听了去,那岂不是要坏事?”

  “太子与汉王,都留不得。”老道手捧着龙锦袈裟,小心冀冀地放入一个木箱里,又朝着它拜了一拜,锁上了木箱,方才转回头来与弥清说话。

  “既要让汉王去刺杀太子,又不能够让他轻易得手,还要让太子在防备之余反手一击,其结果便是两败俱伤,剩下便是梁王坐拥大明江山,圣上的袈裟方能够堂堂正正地展于龙殿之上受万民膜拜。”

  老道的话渐渐地变成了自言自语。

  “到那时,三合心愿了了,回到大闽的乡里相伴圣上于九泉,万事皆可休矣。”

  “梁王会听话吗?师父将咱大闽的栖身之处告诉了他,就不怕他给咱引来灭门之祸?”

  老道微睁双目,冷笑:“只要他敢透露半点风声,那无异于引火烧身。而且,死的不仅仅他一个梁王,还有他背后的整个郭氏家族,通通都得给我们陪葬。梁王如师旷之聪、具离娄之明,又怎会不知这其间利害?”

  弥清撇了撇嘴:“依徒儿看,滕王才是深谋远虑之人,倒比扶持梁王来得省心。”

  老道复又闭了双目,只轻吐了一个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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蘼心记:问王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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