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夺嫡风云(六)
韩雪霏2018-08-02 11:102,399

  魏蘼出了古观,一人双马沿着潭柘官道疾驰,到了梁王府的大门外几乎是滚下的小枣红,只见一个身影飞奔而来双手接住了,慢慢将她放了下来。

  不用看都知道,是阿冷。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姐。”

  魏蘼朝着阿冷深深的一揖,说道:“多谢。”一扭身径直进了王府。

  樛木寂如春深,屋里屋外没有王爷的身影。

  葛藟依然忙忙碌碌点卤披彩,荷华及其他一起入府的宫人一如既往地朝着她投来怨恨的眼神。

  福履园中依旧嘻嘻笑笑剪窗花绣鸳鸯,只是再也不见那优柔温润剪着大红双喜的苏木。

  “王爷,你在哪里?”

  魏蘼在樛木葛藟福履轮番跑得气喘吁吁,惹得米嬷嬷一顿怒斥,又将那“七不准”重申了一遍,魏蘼也顾不上听。

  “长乐公公,你这是?”新提擢的府卫统领禄绥一脸疑惑,“大清早就见你随王爷出门,并未见王爷回来呀。”

  “没、没回来?”魏蘼心中愈加惶惶然。

  “我还正想问呢,怎么长乐公公自己回府了?王爷的白马回来了,王爷人呢?”

  禄绥说着,也慌了神,白马回来而不见王爷,必是出了大事。

  魏蘼看了一眼禄绥,摇了摇头。

  近来王府不太平哪,尤其是他们最为信任的府卫统领苌楚居然是汉王奸细这一事,搅扰得王府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信谁。

  “长乐公公,你说,这王府里还会有苏木、苌楚这样的楔子吗?”

  魏蘼尽力镇了镇神,吩咐了一句:“守好门户,加紧巡视。”便匆忙走开了。

  她无法判断这王府里究竟还有没有汉王或者太子的奸细,而且,自己算不算个楔子呢?等待自己的又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股悲凉从心底里直冲脑门。

  如果当初她冒名小苞子进入梁王府是万不得已,那么如今留在梁王府,就是有意而为之,百口不得辩。

  她已然明白,舅舅黄俨将她留在梁王府,就是当做一颗楔子来用了。

  魏蘼觉得她这颗楔子,楔着的是自己的一颗心,楔得越深,越难以自拔。

  她很清楚哪怕自己伤痕累累,也绝不可能伤梁王毫发。

  牛鼻子老道之所以留下她,是因为他知道,掌控一颗楔子远远比直接铲除更加有利得多。

  终于明白苏木临死之时,留给她的那深深的一瞥。

  之所以没有拆穿她的身份,盖因苏木明白,以一个楔子的身份留在梁王的身边,更有利于保护梁王,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么,这个王府里必是另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一股子阴寒之气由后脊梁骨直透前心,教她在这夏日的炎阳之下亦止不住地颤栗。

  “王爷,唯愿你平安归来就好。”她呆呆站在樱桃树下,想着王爷曾经说要在这里植一架荼蘼时的情景,那时梁王的脸上是含着一丝笑意的,尽管浅之又浅,但她牢牢记在心里。

  “长乐公公,有个女子要见你,我只让她呆在大门内里,但不教她进府里来走动。”禄绥又转了回来。

  魏蘼心中疑虑重重:“海棠这小蹄子胆子也忒大了。”

  府门内里停着一辆青布篷帘的马车,一个女子穿着一身青衣斗篷,遮得严严实实。

  “柳芽儿姐姐。”

  柳芽儿也不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上马车。

  魏蘼心中有了数。

  柳芽儿乃滕王心腹之人,亲自来梁王府请她,其用意不言而喻。

  “柳芽儿姐姐,我家王爷可在滕王府上?他可安好?可有伤着否?可有受了惊吓……”

  上了马车人还未坐定,魏蘼便迫不及待地问。

  柳芽儿摘了斗篷,朝她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怎么大明天下的王爷都是这般的高深莫测,连带着府上的贴身宫人也个个的一副神秘姿态,教人好不郁闷。

  魏蘼闭了嘴,低垂了双眸,只管听马蹄声嗒嗒地响。

  穿街过巷之时,忍不住探出半颗脑袋去望,只瞧见阿冷跟在车后不远不近地随着疾奔。

  偷偷地朝着阿冷眨眼示意,可是阿冷只当做没有看见,依旧跟着。

  听到车夫的一声“吁”,马车停了下来,阿冷亦止住了脚步,远远望着。

  魏蘼想起自己是个公公,急忙先下了马车,这才伸手扶了柳芽儿下车。

  柳芽儿一路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方才朝着她一笑:“真是个好奴才,这等乖巧懂事,怪不得王爷们都喜欢。”

  魏蘼嘀咕道:“岂止是王爷们喜欢,太子还以十二宫人来换本公公呢。”

  柳芽儿皱眉:“长乐公公你说什么?”

  魏蘼忙赔了笑脸,说道:“我是说,小长乐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柳芽儿姐姐多多指点。”

  一听便是宫里惯常用的客套话,柳芽儿顿时没了兴致,收了笑脸,默默地引魏蘼入府。

  梁王果然在滕王府。

  只是,他中了迷烟散,尚未醒来。

  滕王静静地坐在他的榻边。

  “王爷。”魏蘼急奔至榻前,望着梁王沉睡的面庞,鼻头一酸,一股热气涌了出来。

  “他这些日子心神俱疲,本王也就不将他弄醒,索性就让他睡个好觉罢。只是他身边需得一个贴心的人照料,本王便让柳芽儿请你过府来了。”

  滕王看看梁王又看看魏蘼,脸上的笑意竟与柳芽儿一般无二。

  “梁王府不太平,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不若本王这里清静,你就安心在这里守着他,待明日天明时他就该醒了,到时再商议正事儿。”

  滕王说着,捂了捂身上的披肩,说道:“这里真是太冷了,你再不来,本王还真捱不下去呢。”

  滕王身体虚弱,一向怕冷,却又怕热着梁王,于是将所有门窗尽开,倒是委屈了自己捂着厚厚的披风守着。

  柳芽儿又替滕王紧了紧披风,搀着他一同离去。

  “对了,暖壶里有熬好的药汤,你家王爷若醒来,就让他喝一杯,能缓缓头疼。”柳芽儿又回头来叮嘱了魏蘼一句,笑道:“暖壶放至天亮也就八分热了,不用担心烫坏你家王爷。”

  梁王所有的习性除了滕王府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都一清二楚吗?

  魏蘼越来越觉得,梁王的身边布着一张大网,而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所能去为他撕破一个口子逃出生天。

  一切又归之于平静,梁王呼吸平稳睡得安然,只是,那眉心的川字依旧,怎么也抚不平。

  “蘼花落尽,只为你。”

  她对他低语,眼前渐渐地弥漫起荼蘼花瓣纷飞的样子。

  “我等你植一架荼蘼,看落花飞英,饮双酿酒,吟千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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蘼心记:问王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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